【導語】
主要記孔子教育弟子講究仁德,闡發以禮樂治國的道理。
陽貨欲見孔子①,孔子不見,歸孔子豚②。孔子時其亡也③,而往拜之。遇諸塗④。謂孔子曰:“來!予與爾言。”曰:“懷其寶而迷其邦⑤,可謂仁乎?”曰:“不可。”“好從事而亟失時⑥,可謂知乎⑦?”曰:“不可。”“日月逝矣,歲不我與⑧。”孔子曰:“諾,吾將仕矣。”
【注釋】
①陽貨:又名陽虎,楊虎。魯國季氏的家臣。曾一度掌握了季氏一家的大權,甚而掌握了魯國的大權,是孔子說的“陪臣執國命”的人物。陽貨為了發展自己的勢力,極力想拉孔子給他做事。但孔子不願隨附於陽貨,故采取設法回避的態度。後陽貨因企圖消除三桓未成而逃往國外,孔子最終也未仕於陽貨。
②歸:同“饋”。贈送。豚(tún屯):小豬。這裏指蒸熟了的小豬。按照當時的禮節,地位高的人贈送禮物給地位低的人,受贈者如果不在家,沒能當麵接受,事後應當回拜。因為孔子一直不願見陽貨,陽貨就用這種辦法,想以禮節來逼迫孔子去回拜。
③時:同“伺”。意指窺伺,暗中打聽,探聽消息。亡:同“無”。這裏指不在家。
④塗:同“途”。途中,半道上。
⑤迷其邦:聽任國家迷亂,政局動**不安。
⑥亟(qì氣):副詞。屢次。
⑦知:同“智”。
⑧歲不我與:即“歲不與我”,年歲不等待我。“與”,在一起。這裏有等待意。
【今譯】
陽貨想讓孔子去拜見他,孔子不去見,他便贈送給孔子一隻[蒸熟的]小豬。孔子暗中打聽到陽貨不在家,才去回拜他。兩人卻在途中遇見了。陽貨對孔子說:“過來!我有話對你說。”[孔子近前,陽貨]說:“把自己的寶物藏在懷裏,而聽任國家迷亂,這樣做可以稱為仁嗎?”[孔子]說:“不可以。”[陽貨又說:]“喜歡參與政事而又屢次錯過機會,可以稱為智嗎?”[孔子]說:“不可以。”[陽貨又說:]‘‘時間消逝了,年歲是不等待人的。”孔子說:“好吧,我將要去做官了。”
子曰:“性相近也①,習相遠也②。”
【注釋】
①性:人的本性,性情,先天的智力、氣質。
②習相遠:指由於社會影響,所受教育不同,習俗、習氣的沾染有別,人的後天的行為習慣會有很大差異。這裏孔子是勉勵人為學,通過學習提高自己的修養。
【今譯】
孔子說:“人的本性是相近的,由於環境影響的不同才相距甚遠了。”
子曰:“唯上知與下愚不移①。”
【注釋】
①知:同“智”。不移:不可移易、改變。
【今譯】
孔子說:“隻有最上等的有智慧的人和最下等的愚笨的人是不可改變的。
子之武城①,聞弦歌之聲。夫子莞爾而笑②,曰:“割雞焉用牛刀?”子遊對曰:“昔者偃也聞諸夫子曰③:‘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戲之耳④。”
【注釋】
①武城:魯國的一個小城邑。在今山東省嘉祥縣境。一說,指南武城,在今山東省費縣西南。公元前554年,魯襄公築武城以禦齊。另說,即城武縣,在今山東省菏澤市西北七十裏,有弦歌裏。當時,言偃(子遊)任武城行政長官。
②莞(wǎn晚)爾:微笑的樣子。
③諸:“之於”的合音。
④戲:開玩笑,逗趣。
【今譯】
孔子到了武城,聽見彈琴唱歌的聲音。孔子微笑,說:“殺雞何必用宰牛的刀呢?”子遊接過話茬說:“過去我聽老師說:‘在上位的人學了道,就能惠愛百姓;一般老百姓學了道,就容易役使了。’”孔子[對隨從的弟子]說:“諸位,言偃說的話是對的。[我]剛才說的話不過是開玩笑罷了。”
公山弗擾以費畔①,召,子欲往。子路不說,曰:“末之也已②,何必公山氏之之也③?”子曰:“夫召我者,而豈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④!”
【注釋】
①公山弗擾:疑即《左傳》定公五年、八年、十二年及哀公八年提到的公山不狃(niǔ扭)。季氏家臣,後據費邑叛季氏,失敗後逃亡齊國,又奔吳。畔:同“叛”。
②末之也已:沒有可去的地方就算了。“末”,沒有。“之”,去,往。“已”,止,算了。
③“何必”句:何必非去公山氏那個地方呢?句中第一個“之”是助詞,起把賓語提前的語法作用。第二個“之”是動詞,去,往。
④“吾其”句:孔子此句意為:將要在東方建立起一個西周式的社會,使文王武王之道重現於東方。關於此章所說孔子擬應公山弗擾之召事,許多學者提出質疑:一,《左傳·定公十二年》記公山不狃叛魯之事,並無召請孔子的記載,且當時孔子正任魯國司寇,還派兵打敗了公山不狃。二,依本章所記,孔子顯有“助叛”之嫌,這與孔子的一貫主張不符。史實究竟如何,已不可確考。
【今譯】
公山弗擾據費邑叛亂,召請[孔子],孔子想去。子路很不高興,說:“沒有可去的地方就算了,何必非去公山氏那裏呢?”孔子說:“召我去的人,難道會讓我白去嗎?如果有人用我,我就要在東方複興周公之道啊!”
子張問仁於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於天下,為仁矣。”“請問之。”曰:“恭,寬,信,敏,惠。恭則不侮,寬則得眾,信則人任焉,敏則有功,惠則足以使人。”
【今譯】
子張向孔子問怎樣做到仁。孔子說:“能在天下實行這五項,就是仁了。”[子張說:]‘‘請問哪五項?”[孔子]說:“莊重,寬厚,守信,勤敏,慈惠。恭敬莊重,就不會受到侮慢;寬厚,就能獲得眾人擁護;守信,就能得到別人的任用;勤敏,就能取得成功;慈惠,就能更好地役使別人。”
佛肸召①,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聞諸夫子曰:‘親於其身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②,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堅乎,磨而不磷③?不曰白乎,涅而不緇④?吾豈匏瓜也哉⑤?焉能係而不食?”
【注釋】
①佛肸(bìxī畢西):晉國大夫範中行的家臣,是中牟城的行政長官。公元前490年,晉國趙簡子攻打範氏,包圍中牟,佛肸抵抗。佛肸召請孔子,就在這時(事見《左傳·哀公五年》)。
②中牟:晉國地名,約在今河北省邢台市和邯鄲市之間。一說,在今河南省鶴壁市西,古代牟山之側。畔:同“叛”。
③磷(lìn吝):本義是薄石。引申為把石頭磨薄,使其受到磨損。
④涅(niè聶):一種礦物,也叫“皂礬”,古代用作黑色染料。這裏用作動詞,染黑。緇(zī滋):黑色。
⑤匏(páo袍)瓜:葫蘆的一種,果實比一般葫蘆大。老後中空輕於水,可係於腰助人渡河泅水:或可對半剖開,做水瓢舀水用。
【今譯】
佛肸召請,孔子想去。子路說:“從前我聽老師說過:‘親身做壞事的人那裏,君子是不去的。’佛胖據中牟叛亂,您要去,為什麽?”孔子說:“是的,我說過這話。[但是]不是說堅硬的東西,磨也磨不薄嗎?不是說潔白的東西,染也染不黑嗎?我難道是個匏瓜嗎?怎麽能隻掛在那裏而不給人吃呢?”
子曰:“由也,女聞六言六蔽矣乎①?”對曰:“未也。”“居②!吾語女。好仁不好學,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學③,其蔽也**④;好信不好學,其蔽也賊⑤;好直不好學,其蔽也絞⑥;好勇不好學,其蔽也亂;好剛不好學,其蔽也狂。”
【注釋】
①女:同“汝”。你。六言:六個字,即文中的仁、知、信、直、勇、剛等德行的六個方麵。蔽:通“弊”。弊病,害處。
②居:坐。
③知:同“智”。
④**:**不羈。
⑤賊:害,傷害。這裏指容易給自己和親人帶來傷害。
⑥絞:說話尖酸刻薄,不通情理。
【今譯】
孔子說:“仲由,你聽說過六個字[的德行],會有六種弊病嗎?”[子路起身]回答:“沒有。”[孔子說:]“坐下!我告訴你。愛好仁德卻不好學習,其弊病是愚蠢;愛好聰明卻不好學習,其弊病是**;愛好誠實卻不好學習,其弊病是傷害自己和親人;愛好直率卻不好學習,其弊病是說話尖刻刺人;愛好勇敢卻不好學習,其弊病是容易鬧亂子闖禍;愛好剛強卻不好學習,其弊病是狂妄。”
子曰:“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①,可以觀②,可以群③,可以怨④;邇之事父⑤,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
【注釋】
①興:本義是興起,發動。這裏指激發人的意誌和感情。好的詩歌都是有感而發的,讀之可以使人受到感動,而興發愛憎的感情,在潛移默化中陶冶情操。
②觀:本義是觀察,觀看。這是指提高人的觀察能力。《詩經》的內容豐富,題材多樣,曆史上的政治得失、現實生活的狀況,乃至各國各地的風俗民情、自然風物等在詩中都有反映。讀詩可以豐富知識,從而相應地提高觀察能力。
③群:使合群。詩離不開寫人,多讀詩就可以更深切地了解人,懂得如何與人相處、相交,培養鍛煉人的合群的本領。
④怨:怨恨。《詩經》中有不少怨刺詩,表達對現實的憤懣,抒發人們心中的不平,諷刺不合理的社會現象。讀了以後,可以學會用諷刺的方法,用正當的宣泄,來表達心中怨恨不平的感情。
⑤邇(ěr耳):近。
【今譯】
孔子說:“弟子們何不學習《詩經》呢?《詩經》可以激發人的意誌和感情,可以提高觀察能力,可以合群,可以抒發怨恨不平;近可以事奉父母,遠可以事奉君主;還可以多認識鳥獸草木的名字。”
子謂伯魚曰:“女為《周南》《召南》矣乎①?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麵而立也與②!”
【注釋】
①為:本義是做。這裏指學習。周南,召(shào哨)南:《詩經》十五國風中的第一、第二兩部分。本為地名,“周南”約在漢水流域東部,今陝西、河南之間直到湖北。“召南”約在漢水流域西部,今河南、湖北之間。這兩個地域收集在《詩經》中的民歌,就叫《周南》《召南》。孔子認為《周南》《召南》中有許多修身齊家的道理,故提倡學習,並加以重視。
②“其猶”句:“正”,對著。就好像麵對著牆壁站著。比喻被阻擋而無法向前,一物無所見,一步不可行。一說,《周南》《召南》中的詩,多用於鄉樂,是眾人合唱的,不用來獨誦。如果一個人不會《周南》《召南》,那就得獨自保持沉默,雖在合唱的人群之中,也像麵對著牆壁而孤立一般。
【今譯】
孔子對伯魚說:“你學了《周南》《召南》了嗎?人如果不學《周南》《召南》,就好像麵對牆壁站著啊!”
子曰:“禮雲禮雲,玉帛雲乎哉①?樂雲樂雲,鍾鼓雲乎哉②?”
【注釋】
①玉帛:指古代舉行禮儀時使用的玉器、絲帛等禮器、禮品。
②鍾鼓:古代樂器。朱熹說:“敬而將之以玉帛,則為禮;和而發之以鍾鼓,則為樂。”這說明禮樂之可貴在於在百姓中提倡“敬”、“和”。如果隻是在形式上擺玉帛、敲鍾鼓,而忽略了它的深刻的內容,那就失去了禮樂本來的意義與作用。
【今譯】
孔子說:“禮呀禮呀,隻是指玉帛之類的禮器嗎?樂呀樂呀,隻是指鍾鼓之類的樂器嗎?”
子曰:“色厲而內荏①,譬諸小人,其猶穿窬之盜也與②!”
【注釋】
①色厲內荏:外貌似乎剛強威嚴,而內心卻柔弱怯懼。“色”,神色,臉色,外表的樣子。“荏(rěn忍)”,軟弱,怯懦,虛弱。
②穿:挖,透,破。窬(yú魚):洞,窟窿。從牆上爬過去也叫窬。
【今譯】
孔子說:“外表神色嚴厲而內心怯懦虛弱,以小人來作比喻,就像是挖牆洞爬牆頭行竊的盜賊吧!”
子曰:“鄉願①,德之賊也②。”
【注釋】
①鄉願:特指當時社會上那種不分是非,同於流俗,言行不一,偽善欺世,處處討好,誰也不得罪的鄉裏中以“謹厚老實”為人稱道的“老好人”。孔子尖銳地指出:這種“鄉願”,言行不符,實際上是似德非德而亂乎德的人,乃德之“賊”。世人對之不可不辨。而後,孟子更清楚地說明這種人乃是“同乎流俗,合乎汙世”的人。雖然表麵上看,是個對鄉人全不得罪的“好好先生”,其實,他抹煞了是非,混淆了善惡,不主持正義,不抵製壞人壞事,全然成為危害道德的人(見《孟子·盡心下》)。“願”,謹厚,老實。②賊:敗壞,侵害,危害。
【今譯】
孔子說:“所謂‘鄉願’,是敗壞道德的人。”
子曰:“道聽而塗說①,德之棄也。”
【注釋】
①“道聽”句:在道上聽到的不可靠的傳聞,途中又向別人傳說。“塗”,同“途”。
【今譯】
孔子說:“聽到傳聞不加考證而隨意傳播,從道德來講,是應當拋棄的。”
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①?其未得之也,患得之②。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無所不至矣③。”
【注釋】
①鄙夫:鄙陋、庸俗、道德品質惡劣的人。
②患得之:實際上是“患不能得之”的意思。“患”,怕,擔心。
③無所不至:無所不用其極,無所不為。
【今譯】
孔子說:“與品德惡劣的人怎麽可以一起事奉君主呢?他沒得到官位、富貴時,總怕得不到。既得到了,又怕失掉。假如老怕失掉官位、富貴,那就無論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了。”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①,今也或是之亡也②。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古之矜也廉③,今之矜也忿戾④;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詐而已矣。”
【注釋】
①疾:本義是病。這裏指氣質上的缺點。由於世風日下,今人的缺點毛病也無法同古人的缺點毛病相比了。古人氣質上有缺點的尚且樸實可貴,今人則變得更加道德低下,風俗日衰了。
②亡:同“無”。
③矜(jīn金):驕傲,自尊自大。廉:本義是器物的棱角。這裏引申為不可觸犯,碰不得,惹不得。
④忿戾(lì利):凶惡好爭,蠻橫無理。
【今譯】
孔子說:“古代的百姓有三種毛病,現在,或者連那樣的毛病也沒有了。古代狂妄的人不過有些放肆直言,不拘小節,現在狂妄的人卻是**越禮,毫無顧忌了;古代驕傲的人不過是持守過嚴,不可觸犯他,現在驕傲的人卻是忿怨乖戾,蠻橫無理了;古代愚笨的人不過頭腦有些簡單直率,現在愚笨的人卻是明日張膽地虛偽欺詐罷了。”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①。”
【注釋】
①本章與《學而篇第一》第三章重複。可參閱。
【今譯】
孔子說:“花言巧語,一副和氣善良的臉色,這種人是很少有仁德的。”
子曰:“惡紫之奪朱也①,惡鄭聲之亂雅樂也,惡利口之覆邦家者。”
【注釋】
①惡(wù務):厭惡,討厭。紫之奪朱:“奪”,強行取得,取代,頂替。“朱”,大紅色。古代傳統稱為正色。紫是紅色和藍色混合而成的顏色,雖與紅色接近,然而不是正色而是雜色。但在春秋時期,史載魯桓公和齊桓公都喜歡穿紫色衣服,可見那時紫色已取代了朱色的傳統地位,連諸侯的衣服都以紫色為正色了。而孔子認為:朱色的光彩與地位不應被紫色所奪去。
【今譯】
孔子說:“[我]厭惡用紫色頂替紅色,厭惡用鄭國的音樂擾亂雅樂,厭惡以巧言善辯的嘴巴來傾覆國家的人。”
子曰:“予欲無言。”子貢曰:“子如不言,則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①,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注釋】
①四時:指春、夏、秋、冬四季。
【今譯】
孔子說:“我想不說話了。”子貢說:“您如果不說話,那麽弟子們還傳述什麽呢?”孔子說:“天何嚐說話呢?四季照樣運行不息,各種動植物照樣發育生長。天何嚐說話呢?”
孺悲欲見孔子①,孔子辭以疾。將命者出戶②,取瑟而歌,使之聞之。
【注釋】
①孺悲:魯國人。魯哀公曾派孺悲向孔子學習士喪禮。孔子這次為何不願見孺悲,原因不明。
②將命者:傳話的人。
【今譯】
孺悲想見孔子,孔子推辭說有病。傳話的人出了門,[孔子]拿過瑟來又彈又唱,[故意]讓孺悲聽到。
宰我問:“三年之喪,期已久矣①。君子三年不為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舊穀既沒,新穀既升,鑽燧改火②,期可已矣③。”子曰:“食夫稻④,衣夫錦,於女安乎⑤?”曰:“安。”“女安,則為之!夫君子之居喪,食旨不甘⑥,聞樂不樂⑦,居處不安⑧,故不為也。今女安,則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也。予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⑨?”
【注釋】
①期:時間,期限。
②鑽燧改火:“燧(suì歲)”,木燧,古代鑽木取火的工具。古人鑽木取火,所用的木料四季不同。春天用榆柳,孟夏與仲夏用棗杏,季夏用桑柘,秋天用柞槽,冬天用槐檀。各種木料一年輪用一遍,第二年按上年的次序依次取用,叫“改火”。鑽燧改火,即指過了一年。
③期:指一周年。
④食夫稻:“夫”,指示代詞。這,那。古代水稻的種植麵積很小,大米是很珍貴的糧食,居喪者更不宜食。因按禮,“父母之喪,既殯,食粥,粗衰。既葬,疏食,水飲,受以成布。期而小祥,始食菜果……。”(朱熹《四書集注》)
⑤女:同“汝”。你。
⑥旨:美味,好吃的食物。
⑦樂:第一個“樂”,指音樂。第二個“樂”,指快樂。
⑧居處:指住在平時所住的好房子裏。古代守孝,應在父母墳墓附近搭一個臨時性的草棚子或住茅草房,睡在地下草苫子上,以表示不忍心住在安適的屋子裏。
⑨“予也”句:“於”,給,與。一說,“於”,自,從。則此句意為:難道宰予沒從父母那裏得到過三年的愛護撫育嗎?
【今譯】
宰我問:“父母去世,子女守孝三年,期限太久了。君子三年不講習禮儀,禮儀必然荒廢敗壞;三年不演奏音樂,音樂必然生疏忘記。舊穀子已吃完,新穀子已上場,取火用的木料也都輪了一遍,守孝一周年就可以了。”孔子說:“[父母去世還不滿三年]你便吃大米飯,穿錦綢緞,你心安嗎?”[宰我]說:“[我]心安。”[孔子說:]“你心安,就這樣做吧!君子居喪守孝,吃美味不覺香甜,聽音樂不覺快樂,住好房子不覺安適,所以不那樣做。如今你心安,就去做吧!”宰我出去後,孔子說:“是宰予的不仁啊!孩子生下三年之後,才能脫離父母的懷抱。為父母守孝三年,是天下通行的喪禮。宰予是不是也有三年的愛心報答於他的父母呢?”
子曰:“飽食終日①,無所用心,難矣哉!不有博弈者乎②?為之,猶賢乎已③。”
【注釋】
①終日:整天。
②博:古代一種棋局遊戲,用六箸十二棋為博具,以爭輸贏。弈(yì義):圍棋。
③賢:好,勝過,超過。已:止。指什麽都不幹。
【今譯】
孔子說:“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這種入]真難辦啊!不是有擲彩下棋的遊戲嗎?下下棋,也比什麽都不幹要好些。”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義以為上。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盜。”
【今譯】
子路問道:“君子崇尚勇敢嗎?”孔子說:“君子以為義是最高尚的。君子有勇而無義,就會犯上作亂;小人有勇而無義,就會做強盜。”
子貢曰:“君子亦有惡乎?”子曰:“有惡。惡稱人之惡者,惡居下流而訕上者①,惡勇而無禮者,惡果敢而窒者②。”曰:“賜也亦有惡乎?”“惡徼以為知者③,惡不孫以為勇者④,惡訐以為直者⑤。”
【注釋】
①流:據清乾隆年間經學大家惠棟《九經古義》和清嘉慶年間學者馮登府《論語異文考證》,“流”字衍。晚唐以前的《論語》版本中無“流”字,至宋代,才有此衍誤。訕(shàn善):誹謗,譏諷,詆毀。以言毀人稱謗,在下謗上稱訕。
②窒(zhì誌):阻塞,不通。引申為固執,頭腦僵化,頑固不化。
③徼(jiāo交):抄襲,竊取,剽竊他人的知識成果(如言論,學問,見解,做出的成績等)。一說,私察他人之言行動靜,而自作聰明,假以為知。知:同“智”。
④孫:同“遜”。
⑤訐(jié傑):攻擊別人的短處,揭發別人的隱私。
【今譯】
子貢問道:“君子也有所厭惡嗎?”孔子說:“有厭惡。厭惡專好稱揚散播別人壞處的人,厭惡身居下位而誹謗上位的人,厭惡恃強勇敢而無禮的人,厭惡果決敢為而固執不通事理的人。”[孔子又]說:“端木賜呀,你也有所厭惡嗎?”[子貢說:]‘‘厭惡竊取抄襲[別人的知識成果]卻自以為聰明的人,厭惡不謙遜卻自以為勇敢的人,厭惡揭發攻擊別人卻自以為正直的人。”
子曰:“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①,近之則不孫②,遠之則怨。”
【注釋】
①養:供養,共同相處。這裏主要指的是對婢妾,對仆隸下人,故用“養”字。
②不孫:指不恭順,不守規矩,放肆無禮。“孫”,同“遜”。
【今譯】
孔子說:“唯獨女子和小人是難以相處的。親近他,就無禮;疏遠他,就怨恨。”
子曰:“年四十而見惡焉①,其終也已。”
【注釋】
①見惡:被別人所厭惡,所討厭。“見”,助詞,表示被動。
【今譯】
孔子說:“年紀到了四十歲還被人厭惡,他這一輩子算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