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煙京的第一場雪,下的有些晚。
紛紛揚揚的白雪像是銀裝一樣,使得整個煙京都籠罩在白袍之中,就連天家的地盤,皇宮的廊簷,也都是一片純色。
眾人皆知養心殿這一個月來,漸漸的有些生機起來,不僅因為太後的歸來,而且還因為那幾位救了太後的江湖俠士。說起來也奇怪,這年頭除了皇後將救命恩人帶到皇宮,就是太後也這般一模一樣的幹著,隻是天家的人既然都沒說什麽,天啟也風調雨順,其他人自然不好幹預。
聽人說,皇宮裏頭那個所謂江南美女便是小皇後了,也不知她怎麽長的,竟是在幾個月內變得如此漂亮。若不是看太後對她的態度十分好,再加上鳳宮裏頭,本應該大鬧特鬧的小皇後也銷聲匿跡了,許多人是再怎麽也不能將稚嫩容顏的小皇後與美豔動人的美人兒聯係起來。
一個人能夠在短短幾個月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那絕對是不可能的。故而許多人都猜測著,這小皇後莫不是妖孽所變,專門來禍害天家?再聯係到之前發生的總總大事,以及不近女色的皇帝忽然如此寵愛她,就連在朝堂之上也有好些官員上書反映,大抵是怕皇帝像商紂一樣,被狐狸精迷惑了去。
隻是那些個大臣的奏折還未遞上去,便被襄陽王和宋丞相壓了回去。而那之後的不久,便又有一個言論傳了出來,原來那小皇後幼時遭到尹相的下毒,導致年紀十六七了也依舊一副孩童模樣,如今便是毒發了,才一時間長大了許多,隻是那小皇後……恐怕也是紅顏薄命。
這流言一放出來,朝堂便又恢複了平靜,就連百姓那邊也隻是對小皇後的同情與對尹相的不滿。大抵是沒料到,一個身為父親的竟是給自己的女兒下這樣狠辣的毒,究竟是人所不能極的喪心病狂。
而流言中的主角,天啟皇朝的小皇後--汐玥,此時卻還在積雪中興趣盎然的堆著雪人,與一一幾個人聊著笑著。
白雪皚皚的大地,四周皆是茫茫。寂月流塵踏入庭院的時候,入眼便是一抹淡紫色的身影。那抹紫色的身影旁,一隻肥嘟嘟的紫貂也在盡情的刨著雪,玩的不亦樂乎。一一和連翹沒忍住便也就跟著汐玥一起胡鬧了起來,隻是淼淼一個人愁眉苦臉,在一旁死命的勸說著,而胭脂則一言不發的靜靜看著。
分明是冰天雪地,可眼前的這一幕卻極為暖人,看的寂月流塵都不忍心打破這安寧了。
“查清楚是誰放出去的消息了?”寂月流塵收回溫柔的目光,隨即淡淡出聲問道。
“主子,屬下已查清。”寂靜抱了抱拳,低頭道:“隻是……”
見寂靜有些躊躇,寂月流塵便率先開口,一副一早就知道那般,目光清冷而平靜,道:“是她吧?”
“主子?”寂靜詫異的喚了一聲,好似沒有料到寂月流塵會知曉一般,隨即繼續道:“屬下確實查到,那消息是賣給了一個說書先生,據說書先生所描述,大概就是娘娘身邊的連翹姑娘。”
寂靜說著,心中不免想到寂寞在知道這件事情以後,本以為他也會懷疑連翹出賣汐玥,隻是寂寞卻好似無比相信連翹一般,那眼神堅定的讓他詫異。
“知道了,下去罷。”寂月流塵揮了揮手,隨即似乎想到了什麽便又立即道:“這件事情是她有意放出消息,你們幾個切莫懷疑起了她身邊的丫頭。”
寂月流塵口中的她,除了汐玥便再無其他人了。而他的意思再簡單不過了,擺明了就是讓寂靜幾個人不要懷疑連翹的用意。隻是寂靜卻是十分驚訝,寂月流塵竟然會說這件事情。若是放在昔日,他一定不會說什麽。
當然,寂靜大概是不知道,寂月流塵之所以這般說,就是因為汐玥。他知道汐玥是極其寵著淼淼幾個人的,若是因為這件事情,寂靜他們惹得連翹不高興了,怕是汐玥也要惱上一陣子。故而,為了防止情況變得不好,影響汐玥的心情,寂月流塵才出聲提醒。
“是,主子。”寂靜點頭應了一聲,隨即便緩緩退了下去。
寂月流塵將琥珀色的眸子看向汐玥的方向,雪地裏的汐玥也同時發現了寂月流塵的存在,遠遠的,他便瞧見她衝著自己揮手示意。
歎了口氣,寂月流塵還是決定不將這件事情說破。原來那坊間傳聞,說是汐玥中毒的這個消息,不是別人傳出去的,正是汐玥自己。雖然一早就已經預料到事情會是汐玥做的,但是寂月流塵還是忍不住心疼這樣的她。
寂月流塵知道之所以汐玥會將這個消息放出去,也都是為了他。即使身在宮中,汐玥也知道朝堂上下,明間四處都在說些什麽,無外乎將她看做是妲己轉世,如此快的變得美麗也都是為了迷惑君心。若是放在現代,自然是隻會讓人一笑而過,可是事實如果放在古代,那麽無疑會引起軒然大波。寂月流塵不在意,可是天下人會在意,寂月流塵不聽勸諫,可是朝廷官員會起異心。一旦異心起了,就容易讓亂臣賊子有理由謀反,故而天下必亂。
所以,汐玥便將事實的真相放到坊間,讓這天下百姓心安,讓那些賊子無言。因為寂月流塵為了汐玥,不會將此事說出去,故而這件事情隻好由汐玥自己來做。她派了連翹散播流言,至此才得以平息風波。
寂月流塵一邊想著,一邊早已經抬腳朝著汐玥的方向走去。他身穿一襲白色雲錦雪衣,外披一件白狐皮製成的披風,墨發如綢,眉眼如畫,謫仙一樣的容顏,優雅高貴的氣質,看的汐玥都有些恍惚了起來。
分明是這樣好看的人,偏偏卻又清冷至極。然而,這個人對待自己是那麽的溫柔,那麽的縱容,讓她都忍不住怪這蒼天弄人了。
“怎的呆住了?”寂月流塵湊近了瞧著汐玥,見她有些呆愣愣的,不由低聲笑著,麵色卻是依舊冷清,道:“莫不是瞧我瞧呆住了?”
“臭美。”汐玥沒好氣的白了寂月流塵一眼,隨即繼續笑道:“你近來是越發的活絡了,就是這樣自戀的話也說得出口,莫不是要叫我這些個丫頭看笑話?”
“哦?”寂月流塵淡淡的掃了一眼淼淼幾個人,隨即又道:“你們幾個可是聽見了什麽?”
淼淼幾個人頭皮頓時就有些發麻了起來,雖是低著頭的,卻又是讓人覺得壓力十足。還是虧得連翹機靈,幾秒後便立即開口道:“奴婢們什麽都沒有聽見,小姐若是無事奴婢們就先下去了。”
“你們呀,下去罷。”汐玥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嘟囔一句,隨即便任由淼淼幾個人退下了。
“這會子找我可是有事?”汐玥轉過身去,繼續著自己的雪人建造工程,口中卻是對著寂月流塵說道。
“母後和嶽父嶽母都在養心殿等你。”寂月流塵皺了皺眉梢,有些不滿汐玥的忽略自己,便走過去,一把摟住她的腰,淡淡道:“這東西左右是死物,你難道不應該先對著我這個活生生的人麽?”
“多大的人了,連這死物的醋都要吃?”汐玥無奈的轉過身,眉眼含笑著望著寂月流塵。
“玥兒,”寂月流塵捏捏汐玥小巧的鼻子,寵溺的笑道:“這世界上也隻有你嫌我愛吃醋了。”
“噗嗤。”汐玥忍不住嫣然一笑,隨即道:“你知道就好。”
說著,兩人便緩緩的朝著養心殿走去。
在這一個多月中,發生了許多事情,第一件事情就是汐玥將尹方墨的腿和手都醫治的差不多了,如今尹方墨已經能夠自己走上幾步了,這是一個非常好的現象,隻要堅持每日鍛煉,半年左右就可以恢複身體,做回正常人。第二件事,就是寂月流塵對於尹墨裏和沐寒若素的稱呼,隻要在沒人的情況下,他基本都是厚著臉皮叫嶽父嶽母的,這一點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就連對於尹方墨,寂月流塵也都是十分有禮的對待,這讓沐寒月鈴十分感動。畢竟她名義上是先皇的妻子,又是寂月流塵的母親,如今愛著的卻是另一個男子,這對於皇家來說……不止是皇家,就是對於普通人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可是寂月流塵卻十分看得開,完全無視了傳統的三綱五常。不得不說,這不僅歸功於他生長在天上,還因為他骨子裏的戀愛自由思想。
隻是相較於知情的寂月流塵,寂月流鳴和寂月流星卻是全然不知道,隻是以為沐寒若素幾個人是自己母後的救命恩人,便也沒有做多大的感想。加之寂月流鳴近日公務繁忙,寂月流星在琉璃學堂的課業加重,故而兩人也就絲毫沒發現什麽貓膩。
再說汐玥這邊,自從與寂月流塵圓房之後,本害怕寂月流塵這過剩的體力會折騰自己,沒想到那廝卻是極其克製自己。大抵是為著汐玥的身體著想,在那之後的每一次也都不會像第一次那樣過分了。不過汐玥卻是有些心疼寂月流塵,畢竟她也是在現代學過醫學的,知道男子忍著是多麽難受,故而每一次她自己都忍不住心酸。
不過,這樣的日子也總不會太長,汐玥近來的身體漸漸也不那麽憔悴了,寂月流塵那邊到處尋找藥材,宋溫雅和寂月流鳴也是搜羅珍奇藥材。尹墨裏也讓許多人在外頭找著,每每有什麽好藥材都要高興好幾天。玄機老人這個月來了三次,說是讓汐玥上汐玥上天山,因著天山適合調養身子,藥材也十分充足,便好幾次來勸說汐玥。
然而, 對於這個提議,汐玥卻沒有答應。因為她知道,自己的身子就是到了天山也未必可以好起來,再者說如今的生活太過美好,以至於她不想……不想屆時死在天山,離了父母,離了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