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盧西烏姆是一座埃特魯裏亞的城市,潑爾塞納國王曾經執掌權柄。羅馬元老院一刻沒敢耽擱地接見了他們的使者。使者報告如下:
“尊貴的元老們,請聽我們細說端詳,同時,請你們對克盧西烏姆施以援手,我們的城市正盼著這個好消息呢。長期以來,野蠻、尚武的高盧人頻繁騷擾圖斯克城市聯盟的北部邊界地區。雖然摩擦不斷,但規模都不大。一遇到我們的反擊,他們便退了回去。但這次情況截然不同了,所以我們才前來求援。”
“事情起因於一個圖斯克貴族的監護人。這個貴族奪走了他的妻子,還跟她成了婚。這個男人受到欺騙後怒而告上法庭,法庭卻沒有受理。盛怒之下,他決定給埃特魯裏亞點顏色看看,他要用埃特魯裏亞的美食把野蠻的高盧人引進埃特魯裏亞。於是,他牽上一頭驢,馱著他精心挑選的一筐上等水果、一壺當地特產的美酒、一桶油煎蝸牛,直奔高盧人的居住地而去。他沒有以劍作為武器,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挑著香味撲鼻的熟牛肉裏脊的鐵釺。當他把美食放在從未品嚐過如此美味的高盧人國王布雷努斯麵前時,國王不禁垂涎三尺,連聲說:‘我一定得親自到這個國家走上一遭,一享口福。’”
“這個因妻子不忠而懷恨在心的男人的私欲終於得到了滿足,因為高盧人國王立刻下令要大舉進攻埃特魯裏亞。於是,披頭散發的高盧人的軍隊像蝗蟲一樣迅不及防地進入了我們神聖的領土。一直衝到克盧西烏姆的城門前,這些滅絕人性的家夥才停了下來,然後開始圍城。”
說到這裏,內心的絕望讓使者的呼吸都變得困難了。他喘了幾口氣,懇求說:“僅憑我們的一己之力,克盧西烏姆已經無法阻擋他們進攻的腳步了。所以,尊貴的元老們,我們懇請你們施以援手,派出你們強大的軍隊救我們於水火吧。”
聽到使者這麽說,元老們喜不自勝。一些人想象著野蠻人國王的樣子不禁哈哈大笑,一些人聽到埃特魯裏亞人因羅馬強大而相求時更是飄飄然起來。他們心裏盤算著要是有更多的鄰國身陷困境,奎裏特人就可以趁機擴張勢力了。他們壓根就沒把這支野蠻而又毫無約束的高盧軍隊放在眼裏。
因此,元老們對使者的請求的答複也傲氣十足。他們說:“鑒於埃特魯裏亞人能夠英勇抗敵自救,我們認為還是可以施以援手的。因此,我們答應克盧西烏姆使者的請求。元老院將派三個法比烏斯兄弟作為羅馬代表,即刻前往圍困克盧西烏姆的高盧人營地向布雷努斯國王表明羅馬支援克盧西烏姆的堅決態度,讓他們知難而退。”
像洪水一樣在意大利的土地上肆虐的高盧人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民族呢?高盧人也叫作凱爾特人。現在我們都知道,作為希臘人或者羅馬人的同宗,他們是在遷移的過程中越過阿爾卑斯山脈,在帕杜斯,即今天的波河流域定居下來。他們住在意大利的上遊。
高盧人粗獷、野蠻、**不羈。他們喜歡流動性的放牧生活,常常把豬群趕進橡樹林後就放任不管了,這些豬僅吃樹林裏的野果就足夠了,絲毫不需要主人費心喂養,因此高盧人不喜歡艱苦的農耕生活,將其看作一種令人恥辱的勞動。高盧人的顯著特點是性情多變,喜歡吹噓,好表現自己的勇敢。他們遊**到哪裏就入侵到哪裏,大肆搶劫到哪裏。這與羅馬人有很大的區別。羅馬人結束戰爭之後,士兵就放下利劍拿起耕犁耕田種地,並以此為生。而高盧人入侵他國的目的是劫掠,搶劫一空之後,他們立刻撤離該城市以便尋找下一個目標。也正是因為這一點,盡管高盧人四處侵擾,卻沒有將任何地方占為己有。
羅馬人對克盧西烏姆使者的承諾很快兌現了。元老院派出的三個法比烏斯人到達高盧人的軍營時,眼前的景象讓井井有條的羅馬人感到驚訝不已:歪歪扭扭的帳篷橫七豎八地擺放著,帳篷前麵站著的有男有女,亂蓬蓬的長發披散在肩上,一看就讓人覺得髒兮兮的而且還挺嚇人。除此之外,高盧人還把劫掠而來的東西亂糟糟地堆了一地,營中還有許多拴馬的地方,讓人覺得怪怪的。
三個年輕浮躁的法比烏斯人暗自得意,心想:“羅馬軍隊收拾這幫烏合之眾還不易如反掌?”於是,他們擺出主人的架勢用傲慢的口吻對國王布雷努斯說,羅馬不準他們進攻克盧西烏姆,要求他們立刻從此地撤軍回老家波河地區去。
野蠻人國王對羅馬的要求根本不屑一顧,他徑自大笑起來,脖子上掛著的金鏈子撞擊著金屬衣甲叮當作響。這些金鏈子都是他們搶來的。等到布雷努斯笑夠了才說道:“盡管我今天第一次聽人說起羅馬這個名字,但我相信羅馬是一個勇敢的民族,否則克盧西烏姆不會向你們求援。為了不讓你們白走這一遭,我答應你們放棄攻城的打算。但是我已經把克盧西烏姆看成是自家財產,我要把它洗劫一空,連一隻老母雞都不剩。”
國王的話讓法比烏斯人怒火中燒。最先起身嚴詞反詰的是三個人中年齡最大的。他說:“國王,土地是別人的,你們有什麽權力占為己有?”
高盧人國王大聲咆哮著說:“我們的權力在我們的武器中,世界屬於勇敢者!”他邊說還邊跺了跺腳,帳篷都跟著顫了顫。
看來要無功而返了,羅馬使者氣憤已極。離開高盧人的軍營後,他們沒有回家鄉羅馬,而是徑直趕到克盧西烏姆,鼓勵那裏的人奮起回擊敵人。三個法比烏斯人違背通常的外交規則,親自率領克盧西烏姆的軍隊率先衝出城門,向高盧人的軍隊發起進攻。
戰鬥在殘酷地進行著。在戰場上,法比烏斯兄弟雖然猛如雄獅接連奪取了兩個高盧軍官的性命,卻也絲毫阻擋不了國王布雷努斯攻占城市的腳步。大部分圖斯克人在戰場上丟了性命,不幸被俘的最後也難逃厄運。三個法比烏斯人算是幸運,逃過一劫後回到了羅馬。
可是,他們在戰場上廝殺的時候,高盧人認出他們是羅馬使者。於是,野蠻人國王布雷努斯以使者參戰後喪失使者權為由,派使者前去羅馬交涉,要求對方交出法比烏斯三兄弟。羅馬的締約祭司也認為三兄弟的做法不妥,違反了民俗法,因此同意了國王的合理要求。但是,元老院和人民卻不同意把如此榮耀家族的成員交給野蠻人國王隨意審判處置。人民拒絕交出三兄弟,還選舉他們做戰爭護民官,並告訴高盧人使者護民官任職期間人身神聖不可侵犯。因此,一年之後如果高盧人還是餘怒未消的話,再來羅馬提取違反外交規則的人。
羅馬這麽做簡直是對高盧人的嘲弄,國王布雷努斯哪裏能咽下這口氣?他暴跳如雷,大聲咆哮著:“發兵羅馬!發兵羅馬!”聲音之大震得士兵的衣甲兵器都產生了回聲,讓人不寒而栗。高盧軍隊立即向羅馬進發,隊伍浩浩****一眼望不到頭,混雜其間的還有不少女人。和輜重隊一起的還有數百輛裝載著掠奪而來的物資的車輛。行軍期間,通往台伯河城市的各條要道上高盧軍隊的人、車隨處可見。途經村莊時,居民被這陣勢嚇得四散逃命。然而,由於高盧人的目標是火速趕往羅馬,所以他們並沒有停下來騷擾百姓,也沒有損毀房屋。
高盧軍隊逼近羅馬的消息傳來,最高行政長官急忙率領軍隊出城迎敵。然而,羅馬人並沒有給高盧人以足夠的重視,因為他們從心底裏就沒拿高盧人當一回事。那年夏天,原來水流豐沛的台伯河支流阿利阿河水位下降,幾乎隻能稱得上是一條涓涓細流。由於輕敵,羅馬軍隊草率地在河岸上安營紮寨,中心大營和兩翼間的聯係也很鬆散。卡米盧斯當年任最高指揮官時,反複強調建立穩固的後方大營和組建後備部隊的重要性,但這一切都被最高行政長官拋之腦後。至於說戰前備好犧牲祭獻諸神以求神靈護佑等事就更被忘得一幹二淨了。
野蠻人國王布雷努斯率領軍隊渡過阿利阿河後,對羅馬軍隊的右翼發起了進攻。羅馬右翼部隊的士兵因不曾經過任何訓練毫無作戰經驗可言。在刺耳的號角聲中,身形高大、雙目如炬、亂發披肩的野蠻人雙手揮劍呐喊著瘋狂地衝殺過來,令羅馬士兵不禁心驚膽戰,完全失去了抵抗意識。
在高盧人軍隊的衝擊下,羅馬右翼部隊陣腳大亂,未做任何抵抗就轉身逃跑了。這樣一來,戰場上的形勢頓時緊張起來。沒有了右翼的保護,軍隊的中心和左側部隊**在敵人麵前,完全有可能被敵人從後麵包圍。當時野蠻人軍隊已經占領了薩拉律路,這是羅馬軍隊退回羅馬的必經之路。為使軍隊主力不被消滅殆盡,奎裏特人的指揮官隻得命餘下部隊渡過台伯河,向已成廢墟的維伊城集結。
羅馬軍隊立刻從戰場上撤軍,逃往附近的台伯河岸。高盧人窮追不舍,殺氣騰騰地向潰逃的羅馬士兵直撲過去。很快,羅馬人潰不成軍。在倉皇逃竄中羅馬士兵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他們相互擁擠、推搡,很多人在逃跑途中被自己人踩踏致死。為了能衝開一條逃命之路,後麵的士兵甚至砍殺擋在他前麵的人,兄弟手足相殘、朋友揮刀相向者數不勝數。最後,隻有為數不多的身強體壯的士兵來到台伯河岸。然而,士兵們全身武裝地奔跑了這麽遠的距離早已累得筋疲力盡了,因此,渡河時又有許多士兵溺水而亡。隻有一些人僥幸得以遊過台伯河,到維伊城的巴薩爾特山頂落腳,暫時算是找到了一個安全之所。
這一天是七月十八日,是羅馬曆史上最不幸的日子之一,因此被稱作凶日,它給羅馬人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高盧人沒有想到勝利來得如此突然和容易,這讓他們有點飄飄然。此時的羅馬已經毫無禦敵之力,但勝利者卻停止進攻轉而開始大肆劫掠。他們像一陣風一樣橫掃過整個戰場,把死者身上有用的東西一掃而光。第二天,勝利的野蠻人才開始向羅馬進發。
逃到維伊城的羅馬軍隊從阿利阿河畔的失敗中汲取了教訓。為采取緊急措施應對敵人的進攻,羅馬最高行政長官從台伯河右岸潛回家鄉羅馬。他把所有的元老以及出身貴重的婦女都安頓到卡皮托利山上,並從精銳部隊中挑選出一千精兵駐守在那裏。除此以外,其他人都要立刻撤出羅馬。保衛卡皮托利山的重任則由英名永傳的馬爾庫斯·曼利烏斯來承擔。
從城裏撤出來的人都四散逃難去了。他們往南的往南,往西的往西,逃往沃爾斯基人、魯圖利人和埃特魯裏亞人居住的國家避難去了。逃難的人數之眾難以計數,放眼望去滿路皆是。羅馬一切可以稱得上是聖物、珍寶的東西無一不失去護佑,像莊嚴寺廟裏的神器、努馬·龐皮裏烏斯的法典和十人團的銅表法,就連公家和個人的珍寶也概莫能外。
唯一有安全保證的就是女祭司精心保護在小油罐裏的維斯太聖火。一路長途跋涉,維斯太女祭司們已經疲累不堪無力再繼續逃亡了。正在這時過來一個趕車的羅馬人。他看到癱倒在路邊的女祭司,立刻把車上的財物卸下來,扶她們上了車。
高盧軍隊攻上了卡皮托利山,軍隊所過之處揚起的漫天灰塵連平原上的人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阿利阿戰鬥前,羅馬的元老們忘了祭供諸神。為了彌補疏忽之過,也為了救國於危難,一些德高望重的元老們決定用自己的生命來祭獻天神。他們在大祭司的率領下,身著盛裝一路由卡皮托利山來到羅馬廣場,氣氛十分隆重。他們手執象牙權杖默默地坐在庫羅寶座上側耳傾聽,等待著敵人的到來。過了很久,科利納城門處響起的馬蹄聲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第一支高盧人軍隊進入羅馬空****的街巷裏,內心裏隱隱的恐懼感讓他們試探著沿著死寂的街道向前走,最後終於來到廣場。他們向四周瞭望,卡皮托利山上恢宏的建築吸引了他們的目光,讓他們驚訝萬分。看到城牆上密密叢叢的刀劍冒著寒光,高盧人呐喊著用劍使勁敲擊盾牌,空****的城裏傳出陰森恐怖的回聲。這時,他們看到了這些紋絲不動地坐在象牙椅上的老人。老人手持權杖麵帶威嚴,仿佛來自於另外一個世界一樣讓人心生虔敬。一個高盧士兵走近老人,滿心疑惑地看著這些一動不動、狀若雕像的人,想知道他們到底是活人還是石像。
他吆喝了兩聲,這些人毫無反應。於是他用劍柄朝一個人的身上戳了戳,沒想到那張看似石刻般的臉竟被氣得通紅,石蠟似的手竟然舞起權杖朝這個冒失的高盧士兵劈頭蓋臉地打下去。高盧士兵醒悟過來,立刻拔出寶劍把這個老人砍死。這些野蠻的人隨即撲向其他元老們,將這些身份貴重的人一一砍翻在地。
完成這一惡舉之後,高盧人士兵發出一聲吼叫,隻見更多的高盧人潮水般地湧進來。原來這些士兵是高盧人派出偵察情況的排頭兵,吼叫聲是給等在外麵的大部隊發出的信號。高盧人向全城散開,開始了一天一夜的搶劫。羅馬人站在卡皮托利山上,眼睜睜地看著高盧人的馬匹把難以估價的財寶源源不斷地運走,他們氣憤難當,差點暈倒在地。
高盧人也氣憤難平,但他們氣的是與那些無法運走的貴重物資相比,他們運走的隻不過是九牛一毛,隻有把它們付之一炬才能平息他們心中的怒火。就這樣,一個曆經七代國王、二百多個最高行政長官苦心營建起來的城市數日之內就化為一片灰燼了,隻有帕拉丁山上高盧國王布雷努斯和他的隨從暫住的那些房屋幸免於難。
負責守衛卡皮托利山的馬爾庫斯·曼利烏斯和士兵們親眼目睹了高盧人的暴行,氣得咬牙切齒。他們心裏很清楚決一死戰的時刻就要來了。事實上,當焚城的火焰還沒有熄滅,嗆人的濃煙在起伏的山坡上飄**時,野蠻人國王布雷努斯為了迅速結束戰鬥已下令即刻對城堡發動進攻。雖然自從與羅馬開戰以來高盧人無往而不利,但是這次羅馬人高超的作戰技術卻讓他們第一次嚐到了苦頭。為了向城堡發起衝擊,高盧人從四麵八方往卡皮托利山上爬,而馬爾庫斯·曼利烏斯憑借山上的有利地勢不費吹灰之力將他們擊退。慘重的損失讓布雷努斯意識到這種進攻方法很難奏效,於是他立刻命令軍隊停止攻擊。直到這時候,羅馬的心髒卡皮托利山似乎才平靜下來。
高盧人未能一戰攻下城堡,他們決定改變策略將進攻轉為圍城,想要迫使守衛者因饑餓而投降。但是,國王布雷努斯一沒有圍城所需要的資源,二缺少戰爭的指揮經驗,而且這是遠距離作戰,他們還沒有後續部隊。因為高盧人進城後的肆意焚燒,羅馬原有的糧食等儲備都已被燒成灰燼,習慣以劫掠為生的他們很快將羅馬四周吃得山窮水盡了。圍城的士兵閑極無聊到附近的村鎮去搞破壞,大片的土地荒蕪了。據史料記載或傳說所言,有些地方就是這時候消失的。
夏去秋來,狂風暴雨驟增,一陣陣熱氣從沼澤地裏散發出來,天空霧蒙蒙的。高盧人焚城的報應終於來了:野外的高盧人軍營裏肆虐的瘟疫奪走了很多人的性命。他們把死亡士兵的屍體堆成一座小山,然後一把火燒掉。焚屍的地方因此得名“高盧屍堆”,幾百年後人們依然這麽叫。
圍城的高盧人很快陷入了饑荒,布雷努斯不得不下令將軍隊分成兩部分,一部分繼續圍城,另一部分到拉丁姆地區去搶劫,為圍城士兵提供食物。他們對魯圖利人的首都阿爾特阿發起進攻。羅馬最擅長指揮戰爭的高級指揮官馬爾庫斯·孚裏烏斯·卡米盧斯被放逐後就居住在這裏。
野蠻的高盧人逼近阿爾特阿的消息一經傳出,年歲大點的魯圖利人就想到一個人,他就是被放逐的羅馬人卡米盧斯。他們立刻邀他前來,向他征求退敵良策。
再次受到器重,卡米盧斯十分得意,隻聽他說:“近來,我一個人四處觀察,注意到在鄉間出沒的高盧人有一個缺點。雖然白天時他們凶猛可怕,但是一到夜裏他們卻像嬰孩一樣溫順。行軍一天到達目的地後,高盧人擠在一起倒頭就睡。他們不搭營房,也不派哨兵巡邏。如果你們能給我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我可以向天上的神靈起誓,把躺在阿爾特阿門前的所有野蠻人作為犧牲祭供他們。”
卡米盧斯的這番話引起強烈反響。卡米盧斯一向不自吹自擂,人們清楚這一點。因此,如果他表示胸有成竹,那他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並且已下定決心把想法付諸實踐了,任何人都不必再疑慮重重。但也有人持反對意見,提醒說:“意大利尚無打夜戰的先例。”
聽聞這話,卡米盧斯嘴角一翹語帶譏諷地微笑著回答說:“那我就有幸指揮意大利的第一次夜戰了。尊貴的元老,你們別忘了,維伊城堡被一舉攻陷也曾是‘尚無先例’。”
最高指揮官的話讓在場的人都激動地站起身來鼓掌,掌聲經久不息。
阿爾特阿按照卡米盧斯的要求給了他一支軍隊。入夜時,他帶領士兵悄然潛入敵營,毫無防備的敵人被一刀一個結果了性命。
當年,卡米盧斯被迫離開羅馬時曾向神靈祈禱,說羅馬會迫切需要他這個最高指揮官,需要他回去拯救自己的祖國,這一時刻終於到了。危難中的祖國需要他的幫助,召喚他回去為國效力。
第一次戰勝野蠻人的消息傳到了維伊城,鼓舞了那裏的羅馬士兵。這些士兵是羅馬兵敗阿利阿河時退到維伊城的,都有很強的戰鬥力。他們想要從高盧人手裏奪回羅馬,可是卻缺少能在如此困難狀況下勇擔重任的統帥。他們想到了卡米盧斯,並且一致認為國家危難之時需要卡米盧斯一展他的指揮才能,他們要把他從阿爾特阿請回維伊城。可是,任命最高指揮官需要最高行政長官的同意,而最高行政長官那時還被困在卡皮托利山上。他們幾經思考,認為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派一個人潛回被圍困的城堡,待羅馬做出緊急決定後再將決定帶回維伊。但是,要完成這個任務可謂困難重重,要想登上卡皮托利山就必須穿過高盧人的封鎖線。在阿利阿河戰役中,有一個年輕的士兵就以勇敢著稱,人們把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了他。
回到羅馬需要渡過台伯河,因此,年輕人用橡樹皮做成一件救生衣。趁著一個雨夜,他穿著救生衣搏擊風浪,遊過了台伯河來到距離城堡最近的地方。那時候,高盧士兵睡得正香。他輕而易舉地穿過封鎖線,沿著一條直通卡皮托利山頂的秘密小路爬了上去。因食物緊缺,守衛城堡的將士們士氣十分低迷,年輕人的到來又為他們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最高行政長官準許了人們的請求,即刻任命卡米盧斯為獨裁官,並命令年輕人把這一消息帶回維伊城。
然而,年輕人的勇敢行為差點葬送了整個城堡。原來,年輕人攀上卡皮托利山的時候留下了一些足跡,幾個高盧人發現後便報告給國王布雷努斯。國王親自前來查看,意外發現這條秘密小路,他這才知道原來這座城堡竟然是可以上去的。於是,他當即決定當晚就派人馬從小路偷偷爬上山頂,一舉攻陷城堡。
這天夜裏,星光璀璨。一隊精幹的高盧士兵開始了登山行動。第一個士兵沒帶任何武器,輕裝向上攀爬。待來到突出的岩壁處時,他停了下來,後麵的士兵把武器遞給他。接著第二個士兵向上爬,他後麵的士兵再把武器遞給他。他們就這樣相互幫助著逐漸爬上了卡皮托利山,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城牆前麵。他們未敢立刻行動,而是在夜色中窺伺著,可是山上一點動靜都沒有。原來,守城的士兵饑餓難耐,隻得用睡覺來打發這難挨的時間。哨兵也不例外。一向警覺的狗用動物內髒填飽了肚子後也懶得叫了。
野蠻人暗自慶幸,仿佛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士兵的首領打手勢發出進攻的信號,士兵們正想一展身手從圍牆撲向平台,進而直攻堡壘。正在這時,不知從哪裏傳來了喧囂聲。
聲音驚醒了卡皮托利山上的哨兵。他們警覺地傾聽著,發現聲音是朱諾神廟內的聖鵝發出來的。它們聽見有外人接近,憤怒地撲動著翅膀,還伸長脖子嘎嘎地叫起來。聖鵝的叫聲吵醒了馬爾庫斯·曼利烏斯。這個三年前曾就任最高行政長官的英雄跳起來,抓起武器朝著懷疑出現危險的地點衝過去,一劍將最前麵的高盧人砍下懸崖。
聖鵝的叫聲已經讓高盧人心驚膽戰,這時他們又看到一個奮不顧身的羅馬人衝過來,所以盡管進攻的號角已吹響,他們還是猶豫著沒敢從城牆上跳下來。馬爾庫斯·曼利烏斯瞅準機會,一把將三個高盧人推下深淵,使他們成了祭供深山神靈的犧牲。這時,很多全副武裝的士兵從瞭望台的大門裏湧出來援助馬爾庫斯了。高盧人見勢不妙,趕緊停止進攻朝山下撤退。在羅馬人的窮追猛打下,高盧人傷亡慘重,有的死在羅馬士兵的劍下,有的雖沒成為劍下鬼卻也被摔成了一攤肉泥。
這次事件之後,羅馬城又多了一個特有的習俗來紀念聖鵝的警覺和忠誠。每年,他們都將鵝梳洗打扮一番後,抬著它們在那裏進行隆重的遊行活動。而那天夜裏一聲沒叫的狗就沒那麽幸運了,它被打死後掛在鵝旁邊的十字架上,以示對它疏於職守的懲罰。
僥幸擊退高盧人的進攻後,羅馬的心髒又開始跳動起來。可是,隨著高盧人圍城造成的饑饉日益嚴重,它的跳動也越來越微弱了。馬爾庫斯·曼利烏斯拯救卡皮托利山的第二天,人們為了向他表示敬意稱他為卡皮托利努斯,並給他獻上一杯酒和半磅麵包,這兩樣東西在那時候是無比寶貴的。可是時間剛過半個月,羅馬人就已經開始拿各種皮製品如皮鞋、武裝帶等充饑了。那時候,一隻鞋底都算得上是神賜的禮物了。他們翻動沙土尋找植物的根莖,就連城牆磚縫裏長出的小草也被他們煮食掉了。饑饉到了可怕的地步。人們盼望著卡米盧斯的支援快些到來,可是,望眼欲穿的守城哨兵連援軍的影子也沒看到。
城堡裏的羅馬人被饑餓逼得走投無路,決定犧牲財寶向高盧人求和。他們獻出所有的黃金首飾,希望布雷努斯國王能答應撤軍。元老院派人前往布雷努斯的軍營,準備就具體數額進行磋商。也就是在這時候,高盧人的偵察兵傳來消息,說卡米盧斯正備戰維伊城。自上次兵敗阿爾特阿以來,布雷努斯國王確實感到在指揮戰鬥方麵心餘力絀。再有,他還聽說羅馬軍隊裝備有表麵像鰻魚一樣光滑的新頭盔,就連刀劍砍在上麵都會滑落。這些消息一個比一個令布雷努斯不安,最後,他終於同意以一千磅黃金作為撤軍的條件。
羅馬士兵餓得腿直打顫卻還不得不挑著整筐的黃金送往高盧人的軍營,要知道幾代羅馬貴族才能積攢下這麽多的財物。許多奴隸拿著天平和砝碼在那裏稱量黃金,國王布雷努斯和馬爾庫斯·曼利烏斯則在一旁監督。一個羅馬人覺察到秤有蹊蹺,大聲喊道:“砝碼是假的!你們這些豬狗不如的野蠻人竟敢使詐!”
國王布雷努斯譏笑著把自己的佩劍往天平上一扔,對羅馬人大聲喊出了一句不朽的名言:“成王敗寇,敗者活該倒黴。”
他狂妄的話音還沒落,嘹亮的號角聲從科利納城門處響起來。馬爾庫斯·孚裏烏斯·卡米盧斯率領一支精銳部隊穿城而來。卡米盧斯騎乘戰馬率先來到國王布雷努斯麵前,他厲聲喝道:“這種丟人的把戲到此結束吧!我是羅馬的獨裁官,羅馬現在隻歸我一人統治,因此你們簽訂的和約無效。羅馬不會用黃金購買自由,而是用武器奪取自由。”
布雷努斯國王嚇得麵如死灰。因為除了幾個心腹在身邊,周圍全是羅馬人,所以聽到辱罵他也沒敢輕舉妄動。
羅馬獨裁官又說道:“我現在就可以置你於死地,但我不會這樣做,因為我不屑跟一支沒有首領的軍隊交戰。我的軍隊就在城外的平地上,就看你有沒有膽量跟它們一較高下了!”說完,卡米盧斯掉轉馬頭絕塵而去。
那些黃金首飾又重新回到捐獻它們的婦女手裏。軍隊集合完畢後,布雷努斯率軍直奔卡米盧斯約好的戰場而來。像在阿爾特阿一樣,卡米盧斯率兵輕而易舉地完勝高盧人。高盧人徹底失敗,甚至連一個跑回波河樹林裏報信的人都沒剩下。布雷努斯被俘。卡米盧斯當場對他進行審判,布雷努斯被當眾削首斃命。他也親自驗證了他所說過的話:“成王敗寇,敗者活該倒黴!”
[1]高盧人(Gallia):又稱為凱爾特人,居住在今天的法國、比利時、德國西部和意大利北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