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若去羅馬聖地觀光旅遊,你一定要乘船順台伯河而下,在距永恒之城幾海裏的地方,一座拔地而起、山勢險峻的凝灰岩山矗立在該河右岸俯視著世界。山上空****的,連一座房子都沒有;灌木叢稀稀落落,偶爾有羊群在悠閑地吃草。這裏就是若幹年前傲氣十足的維伊城的所在地。遙想當年,無論是所轄範圍還是居住人口,它皆可與奎裏努斯人的城市相匹敵,其精美的建築和廣博的文化令羅馬望塵莫及。這是一個曾經輝煌一時的城市:莊嚴肅穆的廟宇眾多,氣勢恢宏的宮殿林立,整座城市就像堡壘一樣固若金湯。然而,讓這座城市蜚聲內外的不僅是它的富有,還有它曾經曆的無數劫難。

維伊城是埃特魯裏亞聯盟的一員,但和其他聯盟城市不同的是,它依然實行暴君統治:獨裁者通過貴族階層統治著全城,維伊人受著他們的奴役,為他們創造財富。因此,維伊人從未品嚐過真正的自由是何種滋味,也從未體會過來自於自由的力量有多麽強大。

羅馬和維伊城從一開始就是敵對的,相傳,羅慕洛斯就曾同維伊人發生過戰爭。羅馬發展迅猛,維伊城也不甘落後。兩座城市之間從來紛爭不斷,從不知和平為何物。它們先是邊界摩擦,後來逐漸發展成衝突,再後來就演變成接連不斷的戰爭。日積月累,兩座城市之間的矛盾到了無法調和的地步,雙方對彼此都仇恨至極,消滅對方成了解除心頭之恨的唯一途徑。因此,這兩座城市又一次厲兵秣馬,時刻準備刀兵相見,即便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也在所不惜。戰爭的帷幕又一次要被拉開了。

台伯河右岸有一座城市,名叫費特納。它最初歸薩比尼人所有,後來落入埃特魯裏亞人手裏。費特納距羅馬不過數海裏遠,因此,為了搶占先機,維伊城率先奪取這座城市,並在那裏修建了一座強大的橋頭堡,這對近在咫尺的羅馬形成了巨大的威脅。然而,誰也沒有料到,一次殺伐掀開的卻是維伊城與羅馬十年鏖戰的序幕。

費特納城被維伊人占領後,有一天,維伊國王陀羅姆努斯來這裏視察,一時興起玩起了擲色子遊戲。玩興正濃時,有人來報說羅馬使者前來求見。國王知道奎裏特人派使者前來不過是想假借談判之機將他逐出費特納,於是斷然拒絕了使者的請求。然而,事情到此並沒有結束。羅馬使者在請求遭拒後並沒有離開,相反卻在前廳裏大聲叫嚷著要往裏麵闖。吵鬧聲傳到國王陀羅姆努斯的耳朵裏,他不禁怒火中燒,遂下令將使者拖出去問斬。

兩國交兵不斬來使,維伊國王的做法讓羅馬感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於是,羅馬火速發兵將費特納城團團圍住,並在城門前展開一場惡戰。交戰雙方交替占上風,一時間難分勝負。突然,城門大開,一隊隊揮舞著毒蛇火把的人馬從裏麵衝了出來,仿佛是複仇女神降臨人間。

一開始,這陣勢著實將羅馬人嚇得不輕,慌亂中他們節節敗退。然而,這幽靈般的陣勢很快被一個勇敢的騎兵首領破解了。按照古代驅逐惡魔的方法,他將馬轡頭取下,然後隻身騎馬衝了過去。隻見那些可怕的影子四散奔逃,就像太陽驅散迷霧一樣頓時化為烏有。其他人緊隨其後蜂擁著衝進城門。城門裏再也變不出鬼把戲了。整個費特納城被羅馬人徹底摧毀,維伊人不得不退回到台伯河後麵。

這是兩座城池開戰以來羅馬取得的一次重要勝利。然而,羅馬人並沒有乘勝追擊。他們知道維伊城堅如堡壘,想要攻下它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猶豫再三之後,羅馬還是沒敢貿然行事。

之後,羅馬一直忙於自己的內部事務。這樣,兩座城池間相安無事地過了二十年。就在這時,意大利內部發生的變化又讓羅馬人看到了消滅維伊人的希望。魯圖利人和沃爾斯基人一直是羅馬的兩大宿敵,此時他們正受到薩姆尼人的威脅,因此已無暇再給七丘之城施加任何壓力了。再有,高盧人在北方躍躍欲試,不斷騷擾埃特魯裏亞邊境。羅馬人如果在這時候進攻維伊城,其他圖斯克聯盟城市尚且自顧不暇,支援維伊城的可能性就更微乎其微了。

雖然使者被殺事件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羅馬的最高行政長官又一次向維伊國王陀羅姆努斯提出賠償要求,結果遭到拒絕。羅馬民眾每天都湧上廣場,在那裏齊聲呼喊:“戰爭!戰爭!”

在處心積慮地為戰爭尋找借口的同時,羅馬的元老們還想盡辦法確保戰爭的勝利。現在,他們提出了建立常規軍的想法。他們說:“迫使維伊人投降是一個艱苦卓絕的戰爭,必須有軍隊時刻在戰場上廝殺,無論冬夏。因此,我們要建一支這樣的常規軍,他們與以往的軍隊截然不同。以前,士兵們上戰場不到幾周就因為記掛自己的妻子兒女而著急回家。現在,我們要給士兵發軍餉,對他們提出更高的要求,讓他們留在戰場上與國家共存亡。”

民眾聽到這番話,知道稅賦又要提高了,自然高興不起來。但是,他們熱愛家鄉羅馬,因此盡管顧慮重重,貴族和平民還是按照元老院的要求足額繳納了賦稅。就這樣,一支由民眾自願加入的強大軍隊建立起來了。軍隊設有六個指揮官,各自擁有兩個月的軍隊指揮權。大戰在即,人們深知以往任何戰爭的艱難程度都不及此次戰爭之萬一,所以,他們積極為軍隊提供挖工事和進攻用的工具。

一切準備就緒後,羅馬對維伊城下了戰書。戰書是由在維伊的羅馬締約祭司[1]遞交給維伊國王的。緊接著,強大的羅馬軍隊進駐埃特魯裏亞地區。他們首先封鎖了通往山上維伊城的所有道路以切斷他們的供應通道,並在險要位置安營紮寨。可是沒過多久,羅馬軍隊就發現維伊人還可以借助一些偏僻小路來運送給養,使他們的後勤儲備更充足了。為了徹底阻斷維伊城和外麵的聯係,羅馬軍隊擴建了圍牆的修建範圍,像鐵桶一樣將整座維伊城圍在中間。為了縮小包圍圈,他們繼續挖掘塹壕直到前沿陣地。

勞動的艱辛自不必說。奎裏特人的士兵疲累不堪,這無疑讓維伊人覺得反擊的時機到了。看到羅馬人修建圍牆建起牢固的大營,維伊人知道羅馬人是決心要消滅他們了,因此他們不得不進行殊死戰鬥。他們傾巢出動,向羅馬軍隊發起大舉進攻。大部分圍牆被攻占,呆在營房裏的羅馬士兵被殺個措手不及,很多人丟了性命。傷亡慘重的羅馬軍隊急忙撤退,負責圍牆守衛的士兵幾乎被殺得片甲不留。整個羅馬軍隊頓時陷入癱瘓狀態。

時間來到了圍城的第三年。羅馬軍隊慘遭失敗,傷亡人數眾多,這讓七丘之城的民眾極為震驚。然而,他們還是堅信最後的勝利一定屬於台伯河邊的城池,因此,他們咬緊牙關幫助自己的城市挺過難關。富庶的貴族和平民來到元老院門前,聲稱願意“騎上自家的馬匹上戰場”,即願意為國家的利益出錢出力。他們的這一行動就像一顆火種,使愛國之火在全國上下熊熊燃燒起來,就連貧窮的階層也積極行動起來。他們原本也像護民官一樣,希望利用這次機會再為平民爭取一點利益,為將來建立強大的平民軍隊增加籌碼,但是現在他們改變了主意。

在熱烈的祝福聲中,全副武裝的羅馬人民組成了新的軍隊,開赴戰場,加入到圍困敵城的行列中來。他們的到來給一直疲於修建工事的軍隊注入了新的力量和勇氣。對他們來說,敵人的突襲和搞破壞是常事,然而雖然曆盡艱辛,他們還是完成了圍城的任務,為未來的勝利鋪平了道路。為了能夠繼續戮力同心合力攻敵,最高行政長官首次任命平民擔任軍隊指揮官,那些執有重裝備的貴族士兵也願意聽從調遣。可是,由於平民指揮官在指揮戰爭中經驗不足,在遭遇敵人突圍時,軍隊受到嚴重挫敗。

沒過多久,不幸又一次降臨到羅馬軍隊的頭上。維伊人的馳援部隊在一個荒僻的小山村會合,然後悄然向羅馬軍營發起襲擊。戰鬥中,羅馬軍隊不敵,潰不成軍,羅馬軍營幾乎被毀。接二連三的潰敗給羅馬軍隊帶來沉重打擊。消息傳到羅馬後,失望的情緒籠罩著整個羅馬城。

艱難中,戰爭已經走進了第十個年頭,卻仍然沒有結束的跡象。這時,一個災異現象讓羅馬民眾驚駭不已。那年春天,意大利奇旱無比,所有河流幾近幹涸,而阿爾巴納湖卻突然暴漲,湖水馬上漫出來了。人們猜想這異常現象也許是某種重要的征兆,於是羅馬人派代表去希臘的特爾斐阿波羅神示所求問神諭。

奎裏特人在焦灼中等待著神諭,他們內心裏一會充滿希冀,一會充滿恐懼。維伊城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持續十年的戰爭早已讓他們對勝利不抱任何希望,城外也是災異現象頻發。

在詢問神諭的羅馬代表還沒有回來之前,從被包圍的維伊城裏走出一個老人,他徑直來到羅馬營地附近,譏諷羅馬軍隊圍困維伊城是白費氣力,並大聲預言羅馬人必敗,除非阿爾巴納湖水溢出湖岸。剛開始時,羅馬人以為隻是老者倚仗年老故意嘲諷自己的敵人,因此對他的行為並未加以理會。可是,當他第二次、第三次出現時,老者預言似的講話引起了羅馬一個百人隊隊長的興趣,士兵們決定把他抓回營裏好好詢問一下。於是當他第四次出現時,一個勇敢的羅馬士兵飛身將他擒獲,扛回了軍營。軍營裏正好有幾個圖斯克的俘虜,其中有人認出了老者,說他是一個很有名氣的占卜師,擅長觀察鳥兒內髒,並且說他的預言一定會給羅馬人以重要啟示。隊長命令士兵將其送回羅馬的元老院。老者對他所說的預言的解釋讓羅馬人很出乎意料。他說:“埃特魯裏亞的聖書裏記述:阿爾巴納湖湖水上漲,隻要湖裏湖水充盈,維伊城便不會被征服;如果上漲的湖水溢出湖岸,流入大海,滅亡的城市將是羅馬;如溢出的湖水不流入大海,而是引進拉丁姆大地,那時被摧垮的將是維伊城。”

之後,派去特爾斐求問阿波羅神諭的人也回來了。神的旨意和埃特魯裏亞聖書裏的記述一般無二:“不能讓阿爾巴納湖溢出的湖水流進大海,必須將其引進田裏。一旦湖水溢出湖岸,立即對維伊城發動進攻。當湖水即將淹沒拉丁姆田野時,羅馬戰勝維伊城的時刻就到了。”

埃特魯裏亞占卜師的預言和神諭不謀而合,元老院對其顯示出了極大的尊重。與此同時,他們按照神諭,派出大量的平民和奴隸開始了給阿爾巴納湖水改道的艱巨工程。盛夏還沒有到來時,工程就已經竣工了。

在戰爭進入最激烈的階段的時候,馬爾庫斯·孚裏烏斯·卡米盧斯被任命為獨裁官和圍城指揮官。卡米盧斯是羅馬曆史上著名的軍事將領。他戰功卓著,在這個關鍵時刻對他委以重任是羅馬曆史的一次幸運選擇。最高行政長官陪同卡米盧斯一起來到軍隊麵前,足見他對這位充滿必勝信念和精通戰爭指揮藝術的卡米盧斯的器重。

卡米盧斯來到圍城的羅馬軍營裏時正值初夏,他明確下令到冬季來臨之前必須攻下維伊城。精心備戰之後,維伊城攻堅戰就要開始了。據民眾回憶,這場戰爭慘烈無比,羅馬曆史上沒有哪一場戰爭能如此殘酷和駭人聽聞。

新指揮官走馬上任,圍城軍隊的戰鬥情緒空前高漲。人們都認為卡米盧斯既精於指揮,又善於布陣,而且總是讓人充滿了必勝的信心。以前,維伊城又高又厚的城牆總讓羅馬軍隊望而卻步,這次他給每支隊伍都配備了攻城的雲梯,還親自監督建造了具有強大撞擊力的攻城機械,讓士兵覺得戰鬥準備充分,勝利就在眼前,這無形中提高了戰鬥士氣。聽到不時有錘擊聲和轟隆隆的響聲從地下傳出來,士兵們就會交頭接耳地猜測說:“挖地道了。”

是的,人們的猜測沒有錯。卡米盧斯命令秘密挖掘地道,地道從羅馬軍營一直通到維伊城裏的要害地區——神聖的朱諾神廟。然而,如何在質地鬆軟的凝灰岩中開出一條通道至今還是個謎,正如人們無從得知埃及人是如何用巨石砌成金字塔的一樣。地道的挖掘工作不分白天黑夜地進行,所以進展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等到夏末的時候,攻城的一切準備就緒了。對於即將開始的戰鬥,卡米盧斯成竹在胸,於是他要求羅馬人或騎馬或推車地來羅馬軍營,準備將繳獲的財寶搬運回羅馬。

這樣的要求簡直讓人無法抗拒。羅馬城裏頓時熱鬧起來,有馬的騎馬,有車的趕車,什麽都沒有的就步行,他們拿著口袋、筐等浩浩****地向羅馬軍營進發,那場麵猶如去朝聖敬香一樣壯觀。他們要去親曆堡壘攻堅戰,然後將勝利的果實盡可能多地運回自己的家鄉。

一切準備就緒後,卡米盧斯在軍隊麵前向阿波羅和朱諾祈禱,許諾維伊城陷落後,他會拿出十分之一的戰利品祭獻給神,並把女神朱諾的聖像移去羅馬,在那裏重建祭祀女神的神廟。

祈禱後,卡米盧斯下令進攻維伊城。伴隨著羅馬營內嘹亮的軍號聲,攻擊如同風暴一般開始了,羅馬軍隊呐喊著從四麵八方衝向維伊城。先前製造的武器都派上了用場:撞擊厚重城牆用的大家夥被推到維伊城的城牆和城門前,以無比的威力撞擊著原本堅不可摧的城堡。再高的城牆也難不住攻城的雲梯,士兵們把它們架起來,冒著敵人如雨點般密集的投槍和火箭勇敢地登上了城牆,跟敵人展開了殊死的搏鬥。有的士兵被敵人推下城牆,有的則登上堞牆,穩住腳步後繼續拚殺,將戰鬥推向勝利。

與此同時,精選而成的羅馬突擊隊則由卡米盧斯親自率領,通過地道潛行到維伊城的要害之處朱諾神廟的下麵。地底下的空氣渾濁,正當他們要停下腳步歇口氣準備衝出地麵時,卻聽到一個祭司的聲音傳來:“不管我們的城牆如何受到威脅,勝利卻永遠隻屬於那個把祭祀用的牲口的內髒割下來祭神的人。”

卡米盧斯聽他這麽說,神情嚴肅地朝兩邊的士兵使了個眼色,他們立刻心領神會,用後背和肩膀使勁頂著薄薄的凝灰岩石板,石板上麵的就是他們要攻擊的人。地道裏,火把的光一閃一閃地映著士兵大汗淋漓的臉龐。

在士兵的共同努力下,石板終於鬆動了,裂開了一道縫。卡米盧斯第一個跳上朱諾神廟。看著眼前的一切,祭司幾乎嚇得昏死過去。卡米盧斯趕緊奪過祭司手上裝有祭品內髒的大碗,碗裏還冒著熱氣。他雙手擎著碗,虔誠地說:“神靈在上,我現在把這道祭供祭獻給你們,請求你們把勝利賜給我吧!”

羅馬士兵源源不斷地從裂開的洞口裏湧出來。維伊人當時隻顧著抗擊城牆上的羅馬人,沒料到敵人會突然出現在城裏。當他們發現突襲的羅馬軍隊時,整個維伊城的大街小巷都已經被羅馬人占領了。就在這時,他們在城牆上的抵抗也失敗了。但是他們誓死捍衛家園,激烈的巷戰和房屋爭奪戰開始了。維伊城裏的老人、婦孺和奴隸等都爬上寺廟、宮殿和住房的屋頂,用石頭、瓦塊等隨手撿到的東西作為武器砸向羅馬士兵,他們甚至還向羅馬士兵扔火把或澆滾燙的開水。

最為慘烈的還是肉搏戰。羅馬士兵的利劍並沒有因為維伊女人的嬌軀而遲疑,也沒有因為維伊男人的頭顱而停止殺戮。他們在維伊城的大街小巷裏左衝右殺,無論老少,無論自由人還是奴隸,都被他們送入陰司冥府。

激烈的屠殺讓指揮官卡米盧斯也不寒而栗。在戰場上他確實英勇無比,再艱苦卓絕的戰爭他都能忍受,但麵對殺戮他卻極度憤慨:血光之下,這場戰爭的勝利再難泛起任何光輝。指揮官卡米盧斯讓傳令兵傳令大街小巷,隻要維伊人放下武器投降就免其一死。這讓剩下的維伊人有幸撿回了一條命。流血停止了,戰鬥的喧囂也趨於平靜了,維伊城裏的羅馬人和士兵開始瘋狂劫掠。戰利品之豐富遠遠超出人們的想象,就連卡米盧斯也怕天上諸神見了心生忌妒進而懲罰貪婪的羅馬人,因而懇請他們閉上雙眼。

卡米盧斯一回身腳下絆了一下,要不是他及時用手撐著就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了。看到這一幕的人都心裏一驚,這可是個不祥的預兆。

次日,卡米盧斯下令將所有俘虜帶到廣場上出售,出價最高的人可將其買回家做奴隸。奴隸所承受的痛苦豈是這些俘虜所能忍受的?之後不久,在特殊的形勢下,他們很快又恢複了居民權,重獲自由。

戰爭結束後,維伊城的街巷裏空****的,見不到一個人影。大片的房屋被毀了,廢墟裏不斷冒出滾滾黑煙。羅馬士兵就住在維伊廣場的空地上。他們大開殺戒時連寺廟裏的神像都沒能幸免於難。

女神朱諾主管婚姻和生育。為把女神的神像運回羅馬,人們從士兵中挑出一些未婚的小夥子。為了顯示對女神的敬仰,這些人精心籌劃:他們先是齋戒數日,然後在聖池裏沐浴,再換上純白的衣衫,最後才來到女神像前。相傳,人們在請女神像上車時,有個年輕人還詢問尊貴的神像一句是否願意移駕羅馬,在場的人都看見石像竟然點點頭,同時他們還清楚地聽到從幽暗的寺廟裏傳出一聲輕聲回答:“是。”當將女神像運抵羅馬時,羅馬全城出動隆重地迎接女神的駕臨,把她供奉在阿文丁山上。

迎接馬爾庫斯·孚裏烏斯·卡米盧斯的凱旋式也是前所未有的隆重。他站在由四匹無半根雜毛的白馬拉著的馬車上,氣勢十足,這不由得讓人們想起了太陽神索爾,隻有他才有資格有此殊榮。然而,在這一天,勝利的喜悅和自豪感充斥著整個羅馬城,所以人們並未覺得卡米盧斯的行為有何不妥。再說,卡米盧斯接手指揮羅馬軍隊時,當時的困難處境有目共睹,他在那麽艱難的條件下成功攻陷了固如金湯的維伊城,難道不正如神靈下凡嗎?四匹白馬拉著卡米盧斯出現在卡爾帕尼城門前時,民眾立刻歡聲雷動,紛紛將手中的桂冠扔向凱旋的英雄。廣場上鮮花鋪路,仿佛是一條玫瑰花毯,凱旋的指揮官的座駕從上麵碾壓過去。卡米盧斯的戰車沿著山路繼續前行,來到卡皮托利山。在那裏,他設下祭壇祭供天神朱庇特。

維伊城敗落了。僅存的幾座寺廟和宮殿也被羅馬人拆毀,磚石被運回羅馬再次使用。整座城市不複存在,昔日的輝煌也**然無存,這座不幸的城市用這一切向人們無聲地訴說著當年的往事!

從那時起直到後來的封建皇帝時代,羅馬人無論在民間節日還是在集會上,總會上演一場“維伊人的遊戲”。站在遊戲場地中間的那個醜角就是“維伊人國王”,他可是羅馬人千挑萬選、尋遍很多地方才找到的奇醜無比又身有殘疾的人。

羅馬戰勝了維伊城,這讓位於南部的其他埃特魯裏亞城市感到岌岌可危。羅馬首先進攻卡佩納人,在其**下卡佩納人很快屈服。之後,羅馬又和法萊利城起了摩擦。法萊利城堪稱維伊的姐妹城,它也是一座山城,石砌的城牆像維伊城一樣位於巴薩爾特山頂,堅不可摧。法萊利城的居民自稱為法萊斯克人。他們派軍隊前往維伊城,豈料當時維伊城已被羅馬占領。奎裏特人立刻組織軍隊迎戰,輕而易舉地就取得了勝利。元老院又一次把軍隊的指揮權交給了卡米盧斯。經過摧毀維伊城的戰爭之後,卡米盧斯優秀的指揮才能令其名聲大噪,法萊斯克人聞風喪膽,軍隊立刻撤退到法萊利城後關閉城門,以堅固的城牆為掩護抗擊羅馬人。卡米盧斯進攻法萊利城的方法和維伊城如出一轍,先是圍城,然後挖掘通向城堡內的地道。可是征服法萊斯克人山頂堡壘的方式卻和使維伊城陷落的大相徑庭,卡米盧斯沒有使用沉重的撞擊城牆的機械,也沒有使用雲梯等攻城裝置,靠的是他騎士般的俠義精神。

原來,法萊利城憑借堅固的城牆和充足軍事和民用物資,使羅馬軍隊圍城的時間越來越長。然而就在這時,情況卻突然出現了轉機。法萊利城裏有個老師,城裏的貴族都把孩子交給他教育。這個老師喜歡帶著學生到城外的草地上鍛煉、玩耍,敵人圍城後也不例外。看著他和孩子們在草地上盡情地追逐嬉戲,全副武裝的羅馬士兵並沒有去幹擾。第二天,這一幕又出現了。第三天,老師帶著孩子們來到羅馬軍營的前哨,並請求見一見羅馬軍隊的最高指揮官。老師的這一做法雖然讓哨兵十分吃驚,但還是答應了他的請求。

老師被帶到卡米盧斯麵前後表示他要背叛自己的家鄉城市。他說:“獨裁官大人,這些孩子的父親都是法萊利城的貴族,我若把孩子交給你們當作人質,實際上就相當於把整個城市交給了羅馬人。我這麽做不為別的,隻希望將來最高指揮官能賞賜一些戰利品,一捧黃金足矣。”

老師的一番話讓卡米盧斯勃然大怒,他麵沉似水,大聲叱責道:“你這個卑鄙小人!如果你認為羅馬軍隊和你一樣無恥,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戰爭跟和平一樣都應遵守一定的法則。我指揮戰爭的對象是手持武器的士兵,而不是手無寸鐵的孩子,羅馬人不會踐踏這樣的法則。我拒收你的禮物,而你也應該在自己家鄉的法庭上接受審判。”卡米盧斯說完,下令剝去無恥的叛國者的衣服,吩咐孩子用樹枝和鞭子把背剪雙手的老師趕回法萊利城。

法萊斯克人已經知道老師叛國的消息了,他們十分氣憤,並為孩子們的命運擔憂。所以當孩子們趕著老師來到中心廣場上的時候,法萊斯克人都蜂擁而至。聽著孩子們講著在羅馬指揮官營帳裏發生的一切,他們都驚詫不已。與此同時,他們對圍困法萊利城以圖勝利的羅馬軍隊的情感也發生了變化:原有的仇恨瞬間變成了欽佩和敬慕。人們悄聲耳語道:“跟一個能培養出這樣優秀兒女的民族一起生活,一定不會有什麽困難。”

很快,居民的想法也得到了法萊利城元老院的認可。他派出使團前往羅馬戰地大營,向卡米盧斯表示隻要保證居民生命安全,他們願意交出城市接受羅馬的統治。卡米盧斯也很慷慨,隻要法萊利城向羅馬軍隊進貢一年的糧餉,城市的和平與自由便安全無虞。

消滅了維伊城,讓法萊利城臣服,羅馬崛起道路上最危險的障礙已被卡米盧斯移除。然而,羅馬人忘恩負義的嘴臉又一次顯露出來。前文提到,戰勝維伊城後,卡米盧斯的一些傲慢的舉動讓民眾很不滿,人們對他在凱旋儀式上駕駛白馬更是耿耿於懷。當他要求羅馬人把十分之一的戰利品交出來為特爾斐的阿波羅神置辦一件大宗祭供的時候,人們心中積聚已久的不滿終於爆發了。

對民眾而言,隻要從他們的口袋裏往外拿錢,他們就立刻沒了好心情,奎裏特人也不例外。對於卡米盧斯的要求,他們牢騷滿腹,甚至公開說祭供的費用應該由卡米盧斯自己承擔,因為占有維伊城戰利品份額最大的就屬他了。當然,這些都是無稽之談。但是作為最高指揮官,卡米盧斯覺得跟這些人一般計較會有損自己的威儀,所以便未加理睬。

在這場有失羅馬體麵的爭執中,貴族婦女又一次重塑了家鄉城市的威望。她們自覺拿出自己的首飾為阿波羅神打造了一件漂亮的祭供用品,以表達羅馬人對他通過女祭司皮媞亞[2]之口幫助羅馬擺脫困境的感激之情。很快這件珍貴的禮物就被運往希臘了。為了嘉獎婦女為國家勇於犧牲的高尚情操,元老院特別通過決議,規定以後再參加大運動會時婦女可以乘坐四輪大馬車前往。

然而,反對卡米盧斯的行為並沒有到此結束。此時,他的兒子又因身染重疾不幸亡故了。本就無意理睬那些誹謗之言的最高指揮官更加心灰意冷了。

這時候,護民官指控卡米盧斯非法侵占維伊戰爭中的戰利品,並請求元老院批準傳訊他。這雖然讓卡米盧斯始料未及,但他卻根本不願意出庭為自己辯解。雖然作為證據的兩扇銅門是他從維伊戰場上帶回來的唯一戰利品,但人們卻始終不肯相信,還對他進行了缺席判決,罰處他一萬五千羅馬幣。忘恩負義的護民官的判決傳到卡米盧斯的耳朵裏時,他感到萬分痛心,整個人都快癱了。他決定離開讓他心痛的祖國,自我流放到魯圖利人的首都阿爾特阿。

沒過幾天,他帶著一個仆人和一個小包裹來到卡爾帕尼城門前。他停下腳步,轉回身望著自己的家鄉,高舉雙手向神明祈求道:“天上的神明啊,讓羅馬人後悔他們的不義之舉吧!不朽的神明啊,讓羅馬人迫切需要最高指揮官卡米盧斯的幫助,希望他重返故土吧!”

卡米盧斯的這一願望很快得到了實現。就在他離開羅馬幾個月後的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一個羅馬人獨自走在廣場上時不禁停下了腳步,他聽到空中似乎有一絲奇怪的呼嘯聲。這讓他感到很困惑:大街上連個人影都沒有,附近的居民早已進入了夢鄉,就連寺廟也早關門了,聲音是從何而來的呢?

正在他納悶之時,呼嘯聲中傳來一個響亮的聲音,說:“火速報告元老們,高盧人來了,他們的軍隊正在向羅馬集結。”

聽得到聲音卻看不見人影,這詭異的事情把這個羅馬人嚇得不輕。他的驚叫聲引來了高級官員,把他帶到剛從睡夢中被喚醒的最高行政長官麵前。那個人跟中了邪一樣嘴裏一直念叨著:“高盧人來了!高盧人來了!”

一直折騰到天亮。元老院召開緊急會議,人們爭執到最後也不知道這個人說的話是真是假,他到底是神智健全的人還是瘋子。就在這時,有高級官員傳來消息說:“克盧西烏姆的使者在帕拉丁城門前有要事求見。他們說,強大的高盧軍隊已經開進了埃特魯裏亞的中部地區!”

[1]締約祭司(fetialis):古羅馬宗教官員,掌管國際交往中的締約和宣戰等事務。

[2]皮媞亞(Pythia):古希臘供奉阿波羅神的特爾斐神廟的女祭司,以傳達阿波羅神的神諭而聞名,被認為能夠預見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