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努斯和薩圖恩

世界上，很多國家並未隨著外部權力的終結而淡出人們的視線，其原因在於這些國家的精神繼續存在，並將越過時空障礙直至永恒。羅馬便是個中典範。台伯河下遊的一段狹長地帶就是羅馬的發祥地。當時，意大利尚在繈褓，朱庇特還未叱吒風雲，這條河就是一條名不見經傳的小水流。相傳很久以前，統治著那裏土著居民的是身世不詳的亞努斯[1]。那裏的民風粗野，人們對於世界上更美好、更高級的生活毫不知曉。他們不擅長耕作，卻使得一手好箭，圍捕狩獵對他們來說更是得心應手。雖然如此，他們的生命也時刻受到凶殘的野獸的威脅。鬆軟的沼澤地如一條條罪惡的手臂，試圖把那些不熟悉地形的人拽入懷中當美餐。恐怖的妖怪穴居山洞，他們覬覦著人類，伺機傷害人類。亞努斯國王的城堡就修建在台伯河[2]右岸離入海口不遠的亞尼庫羅姆山[3]的山坡上，簡單而又原始。七座山峰矗立在台伯河的另一側，當地的人們把其中之一叫作帕拉丁山，還有一座叫阿文丁山。質地堅硬的古老的櫟樹漫山遍野，高聳入雲。

一天，一艘大船溯台伯河而上，停靠在離城堡不遠的地方，一個英姿颯爽的男子站在桅杆下。土著人戰戰兢兢地圍攏過來，這個勇敢的男子連忙邀請他們到船上來看一看，可眼前從沒見過的情景嚇得這些土著人差點掉頭就跑。原來他們看到的是幾頭圈養的公牛和母牛。為了讓這些隨時準備逃跑的人了解這些牛跟在原始森林裏到處吃草的野牛之間的區別，船上的人著實費了一番口舌。最後，他們才知道這些牛已經被馴化，對主人的話言聽計從。船上還有一些長得很像山羊的動物，它們同樣渾身雪白，也會“咩咩”地叫。陌生人告訴他們這是綿羊，它們的毛可以織成衣物，穿在身上柔軟又保暖，比熊皮、貂皮等強上百倍。

這些居住在森林裏的土著人總算放了心，跟新來的客人聊了起來，甚至開始交上了朋友。但是，當陌生人從船艙裏抬出一個能莫名其妙地發出嗡嗡聲的竹筐時，他們又差點被嚇得跳河逃命。後來他們才知道，這筐裏嗡嗡叫的是蜜蜂。有了蜜蜂，人們就可以自己製造蜂蜜。這樣，不用出家門就可以在需要時吃到蜜汁了。至於從陌生人指縫裏散落下來的穀粒、一些根莖類植物和被他譽為上天所賜的食物等，他們都連問都不敢問，因為他們從不知道麵粉、麵包等為何物，更不用說品嚐香甜美酒了。

這時，國王亞努斯闊步走來。這位金發男子立刻迎上前去，簡要地自我介紹說：“我叫薩圖恩[4]，是來幫助你和你的人民的。我想讓他們學會一些本領和藝術，享受高尚的生活。我受到一位強勢國王的迫害流落至此，希望你們能信任我，給我一個容身之所。”亞努斯一口應允，讓薩圖恩在台伯河邊的一個小村子裏住了下來。

有了薩圖恩（也叫薩圖努斯）的指導，當地的土著人學會了在空地上栽種植物、修建房屋，使人們有了固定的居所。這位見多識廣的陌生人還引領大家使用農具，教會他們如何培植野果樹。成林的果樹結出甜美的果實。

經過世代的努力，當地人從這些新型的農耕知識中獲得了益處，體驗到了極大的幸福感。這裏沒有律師，也沒有法律強製於人，一派祥和；這裏沒有主人和奴隸的等級之分，也沒有人對別人的智慧和財產心生妒意。這就是人們讚不絕口的美好時代——神奇的黃金時代開始了。

亞努斯的宮殿在亞尼庫羅姆，而薩圖恩則在台伯河的另一側修建了城市薩圖尼亞。兩個人共同管轄、統治著這塊土地，相安無事，河清海晏。就這樣過了很長時間。

昔日的成就讓薩圖恩感到無比驕傲和自豪。一日，容光煥發的薩圖恩對亞努斯說：“因為這個國家的收留和藏匿，我躲過了一位狂怒之神降下的災禍。所以我想用‘拉丁姆’作為這個國家的新名字，意思就是‘藏匿的國家’。但願這塊土地上和平永駐，人民常享幸福。”

亞努斯似有疑慮地搖搖頭，道：“永享和平是不可能的。國家也不能使人民永遠避開紛飛的戰火，遠離複仇女神所降下的災禍。”

聽他這麽說，薩圖努斯的臉上充滿了恐懼，而亞努斯卻接著說：“我所說的都是事實，因為宇宙始於我又止於我。世界在這兩極之間，所發生的事變化無常、難以預測。”

盡管預言不祥，從這以後意大利的這塊土地還是得了一個名字：拉丁姆，而且還是薩圖努斯親自命名的。

聽到包括神、幸福和黃金時代等一切都會成為過眼雲煙，薩圖努斯十分悲傷。他不願意見人，總是盡量避開和人碰麵。現在，人們終於從國王那裏聽到了薩圖努斯的來曆。原來，他是天空之神的父親，被從王位上趕下來後，隻得逃到了凡間。看到人們驚愕不已，亞努斯便讓他們修建一座神廟。人們依令行事，並敬畏薩圖努斯如神祇一般。後來，人們舉辦了名為薩圖那利亞的盛典。盛典場麵極為宏大，以激起人們對薩圖努斯的敬拜。薩圖努斯把農耕和水果種植的知識傳授給了人們，讓人們體驗到許多神仙般的幸福。年終歲末的時候，人們就會戴上薩圖那利亞節日的麵具，穿過大街小巷結隊遊行。夜半時分，主人和仆人之間互換角色，這使人想起了從前美好的黃金時代：那時候沒有等級之分，也沒有職位之別。

時隔不久，亞努斯作為國王的使命要結束了。但是，他該以何種方式結束呢？人們毫不知曉。突然有一天，人們發現國王人去殿空了。從那以後，人們把他尊奉為凡間最神秘、最高深莫測的神並加以祭拜，尤其是意大利人對其更為祗敬。早在薩圖努斯之前很久，亞努斯就取得了權力。薩圖努斯無法讓權力失而複得，可亞努斯卻不同，他還能再使用一回他的權力，即使朱庇特下台以後也不受影響。這是因為他是起源神，在執掌開始和入門的同時他還掌管出口和結束。他監視各道門檻，因此也被稱為“門檻神”。人們習慣把他的畫像畫成兩張麵孔，這就是為什麽人們至今還稱他為“雙麵亞努斯”[5]。正如他所掌管的開始和結束是一對矛盾體，亞努斯象征著世界上矛盾著的萬事萬物。於是，世界上就有了黑夜白晝之分，月亮太陽之別，地獄天空之對，戰爭和平之差，邪惡善良之辨。正因為有了這樣的矛盾體，世界才完善起來，成為一個由各類事物和現象構成的一個完整體。

[1]亞努斯（Janus）：羅馬最古老的神之一。他起初是太陽和光明之神，掌管天門的啟閉，給大地帶來光明，使季節、月、日更迭。他也是古老的意大利過道門神，一般也將其稱作始末神，在希臘神話中沒有神與其相對應。

[2]台伯河（Tiber）：意大利中部河流，流經羅馬。

[3]亞尼庫羅姆山（Janiculum）：台伯河右岸的山坡，人稱羅馬城的第七座山丘。根據羅馬傳說，羅慕洛斯先將它占領，後來，在安庫斯·馬爾基烏斯執政時期，把它建成一座重要的橋頭堡。

[4]薩圖恩（Saturnus）：也叫薩圖努斯，古羅馬最古老的神之一，被兒子主神朱庇特推翻後逃到拉丁姆，教會那裏人農耕。意大利人尊奉其為農神、生育神和果樹種植神。

[5]雙麵亞努斯：據說他有兩張麵孔，一張麵向過去，一張麵向未來。麵向過去的臉蒼白衰老，而麵向未來的臉充滿青春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