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羅馬軍隊中,不是每個故事都和加普亞兵變事件一樣有個完滿的結局。小提圖斯·曼利烏斯的悲劇就完全是另外一個版本的故事。它讓聞者心驚膽戰。
與薩姆尼人的第一次血腥戰爭結束之後,又一場戰爭在等待著羅馬。原來,拉丁人的城鎮一直不滿羅馬視其為附屬,企圖趁此之機拚盡全力攻擊羅馬,至少讓羅馬承認它對外的獨立地位。這場戰爭因此而得名“拉丁之戰”。
當時,其中一位羅馬最高行政長官是普布利烏斯·德西烏斯·穆斯,此人就是在薩梯庫拉救羅馬軍隊脫離險境的英雄;另一位最高行政長官是提圖斯·曼利烏斯·托爾誇圖斯,就是那個涉險救父的孝子。他們作為最高軍事指揮,率領軍隊急行軍穿過坎帕尼亞平原。當軍隊來到維蘇威山腳下時和敵人的軍隊遭遇了。最高指揮官命令安營紮寨,修建防禦工事。
最高行政長官提圖斯·曼利烏斯有一個兒子,有意思的是父子二人的名字一模一樣。他是一支奇兵隊的軍官,經常出去執行諸如察看地形、刺探消息和騷擾敵人等各種任務。古羅馬的軍隊紀律嚴明,沒有首領的命令不能擅自行動。作為首領的父親常常以此來提醒他。因為拉丁人和羅馬人之間素有淵源,羅馬人不希望看到和近鄰之間因這場戰爭而增添仇恨、血債,將來成為宿敵。因此,加強軍紀、絕對執行首領的命令顯得尤為重要。父親再三提醒兒子這一點。
然而,命運女神卻從中作梗,顯示出她猙獰的一麵:原來對父親的話言聽計從的兒子現在卻完全變了,對最高行政長官,也就是他父親的命令總是強烈反對。
有一次,小提圖斯·曼利烏斯又出去執行偵察任務,途中與圖斯庫拉人的騎兵哨兵隊相遇了。貴族出身的哨兵隊隊長對羅馬人冷嘲熱諷地說:“你們奎裏特人從不敢跟我們拉丁人正麵遭遇。勒吉魯斯湖那一戰拉丁人大勝,難道是這件事讓你們羅馬人至今仍有所忌憚?”
小提圖斯·曼利烏斯勃然大怒,道:“住口!我們避開你們,不和你們正麵衝突,不是因為怕你們而是軍令不可違。”
這個拉丁人繼續譏諷說:“提圖斯·曼利烏斯,你找的借口也太爛了。”
年輕的羅馬人一聽很是詫異,忙問:“你認識我?”
挑釁者不假思索地回答說:“當然了。為了把你和你的父親——那個‘戴項鏈的人’區分開來,人們一直叫你勇敢的提圖斯·曼利烏斯。難道將來你想讓別人叫你怯懦的提圖斯·曼利烏斯嗎?現在,我要向你挑戰。我也不是無名之輩,我族第的曆史和圖斯庫羅姆城一樣悠久。所以,和我交手你也不丟身份哩!”
年輕人生怕落下個懦夫的名聲,再加上被對方激得一時火起,就忘了父親的禁令,抖起長矛以示接受對方的挑戰。
兩邊的騎兵立刻圍攏過來,血腥的廝殺開始了。兩個人騎跨戰馬戰在一起。小提圖斯·曼利烏斯一槍挑下對方的頭盔。拉丁人也不示弱,瞅準機會一槍刺向他的戰馬,可惜沒刺中。兩匹馬受驚跳開了。
馬上兩個人又策馬衝殺,開始了第二回合的激戰。小曼利烏斯一槍刺中對方戰馬的前額,受傷的馬匹豎起前蹄將背上的拉丁人摔落在地。對方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小曼利烏斯一槍使其當場斃命。
手捧著從敵人身上剝下的盔甲,小提圖斯·曼利烏斯來到父親的營帳,興奮地對父親說:“你瞧,我今天給你送來的戰利品多麽漂亮。你曾經在阿尼奧橋上將身形高大的高盧人送去陰司冥府,今天,我也和你一樣,讓一個出身名門的拉丁人下了地獄。”
然而,最高行政長官卻對兒子說:“我們兩人的行動之間有著本質區別:我是奉命行事,你卻是擅自行動。”
父親的話像一盆冷水頓時使小曼利烏斯從頭涼到腳,勝利的喜悅消失殆盡。這時,他才意識到他的行為已經違反了父親的命令。
最高行政長官命令軍隊集合。待全軍集合後,最高行政長官轉身對小曼利烏斯說:“在這場戰鬥中你戰績輝煌,應該享受最高的榮譽。”說著,他招手讓人送上一頂桂冠,並親手給兒子戴上。
隨後發生的事情令在場的數千人感到驚駭。在最高行政長官的示意下,一根木樁很快在隊伍前麵的地上立好了,小曼利烏斯被綁在木樁上,緊接著刀斧手提著鋥亮的斧子來到了現場。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他們可以高呼“住手”,但卻沒有喊出口,因為服從最高行政長官的命令是一條鐵律。
隻聽見最高行政長官提圖斯·曼利烏斯·托爾誇圖斯說道:“曼利烏斯,你雖然取得了偉大的勝利,但同時也違反了必須服從命令的軍紀,羅馬正是由於有這種嚴格的紀律才逐漸強大起來的。因此,我必須用你的血來恢複被你的行為破壞了的軍紀。用你的鮮血浸染你的桂冠之後你就會知道:違反命令的行動是很偉大,但它的結果更殘酷。”
刑場上,被捆綁的年輕人的頭緊貼著木樁,他的目光越過山頂望著遠方蔚藍的天空。隨著“噗”的一聲響,小提圖斯·曼利烏斯魂魄歸西了,但他的英名永存,與日月同輝。
年輕的士兵們悲慟萬分。他們撲到小曼利烏斯身上親吻著他,用鮮花將他覆蓋。他們都覺得這個“戴項鏈的人”心硬如鐵。軍隊凱旋回羅馬時,這些士兵甚至拒絕和他走在一起。羅馬的年輕人一直詛咒他,直到他生命終結。
在這之後不久,羅馬軍隊和拉丁人的軍隊在維蘇威湖展開了激烈的戰鬥。然而,神並不想輕易承認羅馬對近親拉丁人的統治權力,他們需要羅馬把一個人的生命祭獻給他。在戰鬥開始的前一天,兩位最高行政長官一臉悲戚,因為前一天晚上他們做了一個同樣的夢。在夢中,一位身材魁梧、儀表威嚴的神來到他們身邊,告訴他們羅馬和拉丁人的軍隊中有一支會失敗,但另一支軍隊必須把首領作為祭供獻給陰司之神。兩軍之中誰勝誰負就由他們的首領決定:哪方首領願意赴死就能誘敵進漩渦,誰能做此犧牲,勝利就屬於他的祖國。
最高行政長官傳令讓祭司前來釋夢。祭司說要想讓勝利女神將勝利賜給奎裏特人,羅馬陣線中的左翼部隊的首領必須舍身赴死。而依照已定的作戰計劃,率領左翼部隊的正是普布利烏斯·德西烏斯·穆斯。
普布利烏斯·德西烏斯·穆斯贏得了與薩姆尼人的第二場戰鬥。顯然,神要把他的名字與羅馬的再次勝利緊緊聯係在一起。既然是神的旨意,勇敢的最高行政長官就毫不猶豫、不折不扣地服從。戰鬥開始前,他手握投槍立下死誓:“亞努斯神、天神朱庇特、戰神瑪斯和親愛的奎裏努斯,我在你們麵前發誓,我要用自己的生命作為祭供獻給大地母親和陰司之神。我不再是一個和士兵一起征戰沙場的普通人,而是來自於陰司冥府的令人生畏的陰靈。從現在起,我就是一個獻給死神的祭供,一個死人。在這裏為我建起一座墳墓吧!戰鬥結束後,你們要把我安葬在對著青山、對著波光粼粼的大海的墳墓裏!”
從那一刻起,首領真的像橫掃一切的陰靈一樣在敵軍中左衝右突。號角聲聲拉開了戰鬥的序幕。普布利烏斯·德西烏斯·穆斯身先士卒,率領軍隊朝敵人猛撲過去。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懼讓敵人的士兵喪失了戰鬥下去的勇氣和意誌,他們四散潰逃。就連軍官也不例外,他們從他麵前退卻,轉身慌忙逃竄。但在維蘇威湖邊的山坡上,有一隊箭手站成一排。當羅馬人舍生忘死地撲過來時,他們用箭幫助普布利烏斯·德西烏斯·穆斯實現了用生命祭祀神靈的誓言。
羅馬軍隊在那一天取得了輝煌的勝利。當天,人們未能找到德西烏斯的屍體。直到第二天清晨,人們才發現了他。他被埋在拉丁人如山的屍堆裏,身上中滿了箭。曼利烏斯為德西烏斯舉行了隆重的葬禮。
在戰場上躲過一劫的拉丁人士兵奪路而逃。最高行政長官提圖斯·曼利烏斯一路猛追到斯維蘇拉——羅馬軍隊第一次徹底摧垮薩姆尼人的地方。由於隻有少數拉丁人士兵活著回到故鄉,其餘的都成了戰場上的亡靈,原本墳塋林立的斯維蘇拉現在又添了許多新墳。
這一戰為羅馬和拉丁姆之間的公開戰爭畫上了一個句號。除了為數不多的幾個拉丁城市還未臣服之外,其他的城市都在羅馬最高行政長官的言論的震懾下放棄抵抗,簽訂了和約。再後來,諸如伽比、潑萊納斯特、圖斯庫羅姆等城市都相繼被羅馬征服。但安提烏姆——沃爾斯基人的首都卻一直在進行不屈不撓的抵抗,直到最後被徹底摧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