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姆尼人在與羅馬的第一次戰爭中失敗之後,這個倔強的民族很快又重新崛起。羅馬人清楚地知道與薩姆尼人之間新的衝突不可避免,於是他們決定發兵薩姆尼歐姆,將這一頑敵徹底消滅。因此,羅馬和薩姆尼人之間的和平很快化為烏有了。

戰爭的總指揮是當時的獨裁官盧基烏斯·帕比裏烏斯·庫爾索爾。與摧毀高盧人的孚裏烏斯·卡米盧斯十分相似,他身強體健,作戰勇敢,意誌力頑強。雖然身材魁梧,但他行動敏捷,奔走起來健步如飛,所以人送綽號“庫爾索爾”,即“奔走如飛的人”。當時的羅馬人中無出其右者。他還有一個特點就是身似鐵打,無論任務如何艱巨,勞動如何艱苦,他從不厭棄,也從不知疲倦為何物。他率領下的士兵總要完成各種艱難的任務,吃了很多苦。他屬於元老派,是羅馬嚴格紀律的維護者。因此,他對士兵要求嚴格,特別強調要無條件服從指揮官的命令,膽敢違令者就要承受難以承受的痛苦。

做他的副指揮的是深受士兵擁戴的昆圖斯·法比烏斯。他是舉全族之力報效祖國的光榮族第——法比烏斯家族的子孫。他在這場戰爭中功勳卓著,但與嚴厲首領之間的激烈衝突也在羅馬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軍隊開進薩姆尼歐姆後開始安營紮寨。這時,因為聖鳥做出的一些怪異征兆讓羅馬人覺得選帕比裏烏斯做獨裁官觸怒了天神。為了安撫民心,獨裁官匆忙返回羅馬,並對法比烏斯下令:在他離開期間,隻要薩姆尼人不攻打大營,羅馬軍隊就隻能守著營地,決不能主動出擊。

一天,偵察兵前來報告,說發現敵人的一小支部隊,人數不多,如若攻其不備必能取得勝利。年輕的法比烏斯抵不住勝利所帶來的榮譽的**,於是率領隊伍離開營地前去偷襲敵軍。幸運之神非常眷顧他,一陣進攻之後敵人就陣腳大亂了。羅馬的騎兵隊乘勝追擊,將戰線不斷向前推進,一舉消滅敵人兩萬餘人。剩下的薩姆尼人驚慌失措,四散奔逃。戰場繳獲的武器堆積如山,法比烏斯下令將其全部焚毀。然後他將旗開得勝的喜訊寫了下來,命人快馬加鞭送回羅馬的元老院。

勝利的消息傳到羅馬,羅馬人歡欣雀躍。然而,親手接到副指揮法比烏斯送來喜訊的獨裁官帕比裏烏斯卻震怒了。他立刻解散了正在召開的元老會議,衝出市議廳,嘴裏還氣哄哄地喋喋不休著:“該死的昆圖斯·法比烏斯!你竟敢違抗軍隊最高統帥的命令,我一定要你付出慘重的代價。你違反士兵紀律取得了勝利又能怎麽樣?若不懲罰你以正軍紀,馬上就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法比烏斯,羅馬從此就沒救了!”

他就像一頭憤怒的雄獅,片刻不誤地離開羅馬向軍營奔去。可是不管獨裁官速度如何之快,還是沒快過法比烏斯的朋友們。他們騎著戰馬風馳電掣般地回到薩姆尼歐姆,將風暴將至的消息告訴給了不幸的法比烏斯。

法比烏斯十分震驚。獨裁官握有生殺予奪的大權,盛怒之下一定會嚴懲自己,如何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呢?慌亂之中,他又犯了另外一個錯誤:法比烏斯立刻集合部隊,表明自己身處險境,請求這些跟他在戰場上奮勇拚殺、取得勝利的士兵們保護他們的指揮官,使自己免受獨裁官的懲罰。

士兵們情緒激昂,他們把盾牌敲得如山響,齊聲高呼:“昆圖斯·法比烏斯,你不要害怕!你放心,隻要有羅馬軍隊在,看誰敢動一下你!”

獨裁官很快來到軍營,命號兵吹響號角。待傳令官下令軍隊保持肅靜後,獨裁官在審判椅上坐了下來,高級官員高擎著棒斧站在後麵。他命人把昆圖斯·法比烏斯帶到他的審判席前。獨裁官正在行使權力,沒有誰膽敢違抗他的意誌。在場的有數千人之多,但他們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沒有一個人敢違抗他的命令。法比烏斯不愧出身光榮族第,也不愧是一個英勇善戰的驍將,他盡管臉色蒼白,但依然邁著高貴的步伐來到審判席前,注視著審判者,目光平靜而堅定。

獨裁官強壓住怒火,說道:“昆圖斯·法比烏斯,我命令過你不許出營去攻擊敵人,是不是?你隻需回答是還是不是,其他毋庸多言。”

法比烏斯回答說是他戰勝了敵人,並宣稱人們能奪走他的生命,但無法奪走勝利給他帶來的榮譽。

他的話更加激怒了獨裁官。帕比裏烏斯怒吼道:“來人,剝去罪人法比烏斯的衣服,用樹枝施以鞭刑!”

法庭上的差役一擁而上準備行刑。一看大事不妙,法比烏斯用力掙脫了他們的手。他邊向做出承諾的士兵呼救邊轉身迅速躲到他們中間去了。審判場上一陣**。士兵們喧嚷著,抱怨著,咒罵著,聲音越來越大,仿佛大海裏呼嘯咆哮著的海浪。軍官們緊張地搓著手,請求獨裁官開恩,別因為一個指揮官而犯了眾怒,使整個軍隊落下謀反的罪名。還有人建議他把判決延緩到第二天,因為盛怒之下不適合決定別人的生死,待憤怒平息之後再做出較為冷靜的決定。他們認為法比烏斯尚且年輕,行為失慎在所難免。再說,現在勝利的喜悅已經完全變成了對他的折磨,他對執行命令也有了畏懼之感,受到的懲罰已經足夠了。

任憑人們如何勸說,那個鐵石心腸的獨裁官還是無動於衷。這時,士兵的呐喊聲更大了,還不時做出威脅的舉動。然而獨裁官並不在意,他隻是命令傳令官讓軍隊肅靜下來。可是,喧嘩聲並沒有停止下來,反而越來越大,最後把獨裁官的聲音都給淹沒了。

天黑了,法比烏斯看到獨裁官盛怒未消,害怕士兵們心有畏懼而不敢保護自己,於是他溜出軍營連夜回羅馬了。

次日,得知副指揮逃跑了,帕比裏烏斯立刻上馬追了過去。當法比烏斯正在元老院裏控訴獨裁官是如何殘忍和不公時,獨裁官趕到了。他的突然出現驚得法比烏斯停止了控訴,沉默著一言不發。元老們也十分震驚。帕比裏烏斯下令拘捕法比烏斯。

然而,隨從們還沒來得及動手,一個人擋在法比烏斯前麵護住了他,這個人就是他的父親,一個非常受人尊重的貴族。他摟著兒子老淚縱橫,用誠懇的語氣對帕比裏烏斯說:“盧基烏斯·帕比裏烏斯,任何人的規勸和哀懇都打動不了你,你拒不赦免擊退了敵人、取得輝煌戰績的你的副指揮——昆圖斯·法比烏斯。那麽我要行使我的權力,請求全體羅馬人民為我的兒子主持正義!”

帕比裏烏斯仍然頑固地堅持自己的權力,說:“馬爾庫斯·法比烏斯,獨裁官的權力大於人民的權力,這一點你是知道的。所以,你的行為已經違背了法律,但是這次我采納你的建議。”

他們從市議廳裏出來到了民眾大會。來到審判台前,帕比裏烏斯請犯罪者走上台去,父親馬爾庫斯·法比烏斯陪著兒子一起上了審判台。老父親首先開口了,他字字句句情真意懇地為自己的兒子做著辯護,舐犢之情讓奎裏特人為之動容。

這時,獨裁官站起身來,態度依然堅決地說他決不讓軍紀和獨裁官的權威受到任何損害。他接著又解釋道,在軍隊中,士兵、尉官、校官、將官、最高行政長官和獨裁官是一級比一級級別高的,如果下級都拒絕執行上級的命令,戰場上將會是一幅什麽樣的情景?戰爭的結果又將會如何?如果羅馬古老神聖的軍事紀律得不到保持,那羅馬的未來就是走向滅亡。

獨裁官的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在場的人都心悅誠服。這下可難住了審判官,他們站在那裏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這時,民眾中開始有人為法比烏斯說情了,護民官也加入進來。他們舉起手高聲說:“你說得有道理,盧基烏斯,法比烏斯確實做得不對。可是,我們懇請你網開一麵,饒恕他這一次吧!”

法比烏斯本人和他的父親馬爾庫斯·法比烏斯撲倒在意誌如磐石般堅定的獨裁官的雙腳前,請求他息怒。這時候,獨裁官的臉上一掃以前的陰雲,露出陽光般溫暖的笑容。他示意大家肅靜,然後用洪亮的聲音高喊道:“羅馬人啊,幸福的時刻到來了!軍隊的紀律得到了保持,獨裁官的權利得到了維護。昆圖斯·法比烏斯,你的行為損害的不是我個人的威嚴,而是獨裁官的權力。讓你們低下頭的是獨裁官的權力,你們在請求它的赦免。現在,它饒你一命。昆圖斯·法比烏斯,你繼續活下去吧!全體人民為你求情,你要懷有感恩之心。從今以後,你要記住,不管是在戰爭還是在和平時期,羅馬士兵都要絕對服從最高權力。”

獨裁官的一席話引得廣場上掌聲雷動。人們歡呼著把幸福的法比烏斯人和心懷坦**的獨裁官圍在中間,簇擁著他們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