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的手緩緩垂下, 又落在麵前不太穩當的行李箱把手上麵,用力握緊。
在看見陳醉的同時,幼時的畫麵像是走馬燈一樣, 在腦海中反複循環播放。
多年不見, 陳醉已經和六年前大不相同。
葉笙下定決心考回南絳確實陳醉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她也想要見他。
但最好的時機明顯不是現在。
葉笙害怕陳醉看見現在的她,看見這個與幼時的光鮮亮麗不同,盡顯狼狽的她。
所以她躲在門口的柱子後麵,不想被陳醉發現。
耳畔雨聲不停。
葉笙隻當和陳醉是偶遇, 躲了一會兒之後又拉著箱子想要回到機場裏麵。
步伐邁開, 隻低著頭踏了兩步。
無意識的抬頭卻和迎麵走來的陳醉視線撞了個正著。
葉笙呼吸一滯,握著箱子提竿的手繃的更緊,白皙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明顯凸起一小塊。
她腦海裏麵腦補了一萬種陳醉走過來的場麵。
或許隻是剛好沒走, 剛好要走到這個方向。
或許根本認不出來她如今的長相,靠的近了也不過是擦肩而過。
葉笙低下頭,她如今的模樣和兒時相差甚遠,陳醉認不出來也屬正常。
垂著頭, 葉笙抿了抿唇, 等著陳醉靠近, 又路過。
可眼前男人偏不似她所想的那樣, 一雙幹淨鋥亮的黑皮鞋忽而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裏。
頭頂的雨被傘隔絕,繼而肩上一沉,搭上了一件黑色男士外套。
陳醉立在她麵前,身上的白襯衫幹淨平整, 昔日的傷已盡數不見, 舉手投足間盡顯穩重矜貴。
他發啞的嗓音帶著熟悉的冷, 盡量溫和的語氣中有毫不掩飾的心疼:“笙笙, 冷不冷?”
葉笙抬起頭,和陳醉視線對上的瞬間,眼眶不自覺的泛紅。
她看著陳醉的臉龐,有些恍惚,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好半天都沒吭出一個字。
待葉笙低下頭,又默默退了一小步,聲音悶悶的說了句,“先生,認錯人了吧?”
因著葉笙的話,陳醉動作僵硬了一瞬間。
葉笙的模樣確實比兒時變化不小。
小時候也就到他胸口的小姑娘,現在估摸著也有個一米七。
小臉不比之前胖嘟嘟的,五官更加立體,就是感覺瘦了不少,輕飄飄的仿佛能被一陣風吹倒。
陳醉回神,扯著嘴角輕笑了聲。
語氣又似回到了從前那般戲謔輕佻,“讓老子認錯可以,認錯人不行。”
葉笙的頭緩緩抬起,陳醉掂量著她那蒼白的小臉,眉心蹙起。
“是不是不舒服?”
陳醉一句接著一句的話讓葉笙頭疼,尤其多年未見,他卻似曾經一般熟稔的問著她的狀況。
葉笙很不適應這種感覺。
偏過頭的瞬間,好久沒有翻騰的胃又有反複的預兆。
葉笙盯了陳醉一眼,在陳醉那探究又帶了點兒擔憂的眼神中,丟下東西直奔機場內衛生間的方向。
胃裏已經空的不能再空,剛買的漢堡還沒來得及吃進去一口,偏又撞上了陳醉。
葉笙走出衛生間的時候,眼尾還泛著紅。
陳醉就站在門口的位置,手裏拎著她那隻有三個輪子的箱子,還有剛點的餐。
見她出來,便立刻朝著她的方向走了過來,裝著漢堡的紙袋子提到她的麵前晃了晃。
隨後從裏麵掏出一杯熱飲插上吸管遞到她的手裏。
“看來我是變得醜了,不止讓你認不出來,還一看就想吐。”
都已經這個樣子了,葉笙也不好再裝作不認識。
她就著吸管喝了兩小口奶茶,才感覺胃裏難受的感覺被壓下去一點兒。
伸手要去接過自己的行李箱,“你還是先忙吧,祁順安排了人接我的。”
陳醉拿著箱子的手往後閃了一下。
接著挑眉,“祁順安排誰接你了?什麽時候能到?”
這個問題把葉笙問的一愣,她如果知道,應該也會等的好受一點。
陳醉看著葉笙那可憐懵懂的勁兒,歎了口氣。
“祁順給你安排的人來不了了,換我來接你。”
葉笙的眉毛當下就皺了起來,“為什麽?”
“就這麽不願意讓我來接你?”陳醉磨了磨後槽牙,“老子招你惹你了?”
葉笙手往前伸了伸,握住箱子的拉杆,奈何陳醉把箱子控製住,她用了好大的力氣,箱子還是一動不動。
“給我。”葉笙的聲音沒什麽力氣,卻出奇的固執。
陳醉的表情變了又變,突然想敲開葉笙的腦袋看看裏麵都裝了些什麽東西。
又不是不認識,又不是不熟悉。
那麽生疏是要做什麽?和他老死不相往來?
可明明,他們的分開隻是因為那場意外,又不是誰做了對不起誰的錯事。
“鬆手。”陳醉的聲音也冷了下來,或許是真的生了氣。
葉笙也不知道為什麽,竟然下意識的就聽了他的話,鬆手的瞬間,那箱子又被陳醉往後扯了扯。
“除了想吐,還有沒有別的毛病?”
葉笙咬著下唇,溫溫吞吞開口,“頭疼,還有點暈,眼睛也有點痛。”
“嗯。”陳醉的手突然伸到她麵前,“車在外麵,我先帶你回去,給你弄點藥吃。”
葉笙盯著麵前那隻手愣神,似乎很多年前,陳醉也總是這樣朝著她伸手。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葉笙握著奶茶杯的手緊了緊,抬起頭,“那走吧。”
陳醉看了一眼自己懸在空中的手,又縮了回來,跟在葉笙身後,腳步和她一樣慢。
到門口的時候,手上的傘又打開,撐在了葉笙的頭頂。
今天的雨下的太大,雨點拍在臉上都有刺痛的感覺,陳醉掃了一眼葉笙微濕的碎發,不自覺的把傘朝著她的方向傾斜。
陳醉撐著傘把葉笙送到了車內,關上副駕駛的車門,又獨自一人到車尾把葉笙的行李箱放在後備箱。
最後看了好一會兒那黑箱子和三個輪子,眼底的情緒愈加複雜。
他記得,葉笙從小就不喜歡黑色。
坐在陳醉車內的時候,葉笙雙手依然抱著那杯奶茶,小口小口的送到嘴邊喝著。
心底的酸澀控製不住的反應在眼睛上,淚水反複模糊視線,最後被葉笙拉著袖子擦了擦。
好不容易擦幹淨了眼淚,才反應過來自己今天根本沒穿外套。
陳醉那原本幹淨的西服袖口正有一小塊的淚漬,她弄得。
手死死的捏著袖口,把原本平整的布料都捏的皺成一團。
車的牌子她不認識,但清楚很貴。
陳醉這麽多年也沒少出現在新聞上,除了多年未曾相見,其實葉笙對他的關注一點都沒少。
知道他在南絳商圈混的風生水起,短短幾年就把創立的公司做到業內頂尖。
葉笙不願意再這麽和陳醉搭上關係,好像是在索求什麽。
她也不想給他添麻煩。
如今,於他,她或許也隻能算得上是個麻煩。
駕駛位的車門打開,陳醉帶著冷氣一起進了車內,看了她一眼之後發動車子。
葉笙低著頭,小心翼翼的,“你知道,祁順給我安排的住處在哪兒嗎?”
“不知道。”
陳醉簡直討厭死了葉笙此刻跟他說話的態度,腳下的油門又用力踩了踩。
“那你要送我去哪兒?”
“總歸是你能待的地方,反正不會把你丟在垃圾堆。”
葉笙察覺到陳醉的不悅,噤了聲。
半晌,陳醉掃了一眼扭頭看向窗外的葉笙,語氣軟了又軟,“前幾天和祁順鬧了點矛盾,你回來的事兒他都沒告訴我。”
“哦。”
葉笙想著,她本來也囑咐過祁順,別告訴陳醉。
她不想讓陳醉知道。
“聽說他還搞錯了時間,在機場等了很久吧?”
葉笙手指蜷了蜷,說了謊,“也沒多久。”
看著葉笙蒼白的臉色,陳醉又想起她頭暈的事兒,車速降了降,“漢堡就先別吃了,等回去我給你弄點粥。”
“不用那麽麻煩,我睡一覺就好了。”
拒絕,冷漠,疏離。
陳醉難免拿此刻的葉笙和原來的自己對比起來。
簡直一模一樣。
“麻煩個屁。”陳醉隻扔下這麽一句話,葉笙沒應。
車內再沒半點動靜。
前麵雨刷來回搖動,葉笙隻盯著窗外,大雨衝刷著車窗,窗外的景物難免模糊。
但是好像又可以從記憶裏麵提取出來許多的相似之處。
車子最後在一處地下停車場停下,葉笙撐著恍惚的精神,慢吞吞的走下車。
跟在陳醉身後。
看見陳醉提著她的行李的時候,還下意識的伸手去接,“我來。”
果不其然就是被陳醉凶了,“好好走你那兩步路,別倒了,還得老子背。”
熟悉的話讓葉笙的腦子瞬間清明了點,看著陳醉寬闊的背影,咬著唇跟上。
此刻夜深,電梯裏麵就葉笙和陳醉兩個人。
陳醉按了樓層,又回到原處和葉笙並排站著。
兩人的身影清晰的映照在電梯門裏側,葉笙隻有趁著此刻的機會,目視前方卻能毫無顧忌的打量陳醉的模樣。
他確實長大了不少,但又好像沒怎麽長大。
模樣沒什麽太大的變化,發型似乎也是從前那個,劉海長長的搭到眉毛。
就連說話的方式和語氣,都和曾經如出一轍。
曾經他們也曾一起乘過電梯,她趴在陳醉的背上,摟著他的脖子,十分親昵。
雖是年紀小時發生的事,可這六年,放縱青春慢慢長大的六年裏,葉笙不知道回憶過那些事情多少次。
電梯叮咚一聲,麵前的門打開。
思緒被打斷,葉笙自嘲一般的扯著嘴角。
還提什麽曾經?
這個世界上最不能提的事情和最不可能回去的地方,就是曾經。
葉笙才走到這層唯一的一個房門口,陳醉就在身後突然幽幽的說了聲:“開門。”
葉笙盯著麵前的門看了一會兒,有些為難,“我都沒來過。”
陳醉深吸一口氣,“我這手給你提著行李呢,你怎麽開個門都不願意?”
她分明不是那個意思。
葉笙轉過身,又朝著陳醉伸手,“那我來拿行李。”
陳醉拿著行李的手躲了下,像是沒聽見葉笙的話,“輸密碼,我的生日。”
葉笙看了陳醉一眼,後者明顯有些不耐煩。
到底是麻煩了人家。
葉笙趕緊轉過身,看著麵前的密碼門,手指伸出去,又頓住。
陳醉的生日?
他似乎沒說過。
葉笙記憶中,隻有自己不懂事的時候,纏著陳醉要跟她同一天過。
身後傳來陳醉催促的聲音,“快點。”
害怕問的多了又惹得陳醉煩,葉笙幹脆想著輸自己的生日試試。
她的生日在冬至,每年的時間不確定,隻能輸農曆的日期。
十一月二十九。
智能門鎖的密碼一般是六位,葉笙才要按下去的手又停了下。
心裏默默計算著陳醉的出生年份。
“沒有年份,不夠的用零補。”陳醉像是知道葉笙在猶豫什麽,特意開口說了句。
葉笙沒再多想,輸入那串數字,門哢嚓一聲,開的特別痛快。
陳醉先她一步拉開門,葉笙感覺身後有人輕輕一推,她立刻進到了屋子裏麵,身後房門又被關上。
陳醉從旁邊的鞋櫃裏麵拿了雙拖鞋放在葉笙腳邊,自己先換了鞋走了進去。
似是沒有招待她的打算。
葉笙彎腰換了鞋,頭暈的難受勁還沒過去。
此刻是在陳醉的家裏,不是祁順給她安排的住處,她難免局促,也覺得不夠自在。
陳醉提著她的行李不知道去了哪裏,葉笙才換完鞋他就沒了影子,她不敢在他家裏亂動。
隻是四處看了看。
就是一個很大的大平層,倒是沒什麽特別的,隻是裝修並不符合陳醉的性格,牆壁和家具的挑選都比較偏暖色調,看起來十分的溫馨。
葉笙垂在身側的手握緊。
可能,是有女朋友了吧,他這個年紀,有女朋友也正常。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熟悉的果味清香,味道很好聞,但一時之間葉笙也說不出來是什麽香味。
包括,葉笙低頭看了一眼,腳上的拖鞋也是女款,正合她的尺碼。
可能,都是他女朋友弄的吧。
葉笙的心堵了口氣,腦袋暈的更厲害。
陳醉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哪裏出來,“你站在那兒幹嘛呢?”
“啊?”葉笙回了回神。
陳醉皺著眉走過來,“不是難受?還有力氣在這兒站著?”
葉笙身側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變成揪著自己的衣角不放,“那我,那我應該去哪兒……”
陳醉深吸一口氣,心口沒來由的煩躁,隻扔下一句,“愛去哪去哪。”
葉笙看著陳醉的背影,想著自己還是給他添麻煩了,惹得他那麽嫌棄。
“我的行李在哪?”
陳醉頓住腳步。
“我拿了行李,出去住吧。”
陳醉深吸一口氣,舌尖頂了頂下顎的位置,轉過頭,“葉笙,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葉笙被陳醉問的一懵,“你是,陳醉……哥哥。”
“又不是陌生人,你好歹喊我一聲哥哥,我這麽大房子你不住,我自己留著養豬?”
“……”
好久沒被人這麽擠兌了,該死的熟悉感衝上頭,葉笙愣在原地好半天沒動。
主要是不知道為什麽,葉笙還真的想了下,兩隻豬在這房子裏麵奔跑的畫麵,然後陳醉追著豬跑……好不滑稽。
最後回過神的時候,陳醉又不知道去了哪裏。
葉笙終究沒敢亂走,到沙發的邊緣位置坐下,靠著柔軟的靠背閉上了眼睛。
頭暈的感覺一直沒停,雖然眼下的地點不合適,一直讓葉笙拘著。
但好歹算有個舒服的地方,可以休息一下。【看小說公眾號:玖橘推文】
眼睛太疼,困意直直的衝上腦袋,卻怎麽都睡不著。
葉笙隻能閉著眼睛休息。
耳邊傳來腳步聲,她甚至都沒力氣轉過頭,或者睜開眼睛看一眼。
直到陳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把藥吃了,然後回屋裏睡,我這沙發貴得很,不能睡覺。”
身體是真的不舒服,葉笙雖然覺得麵對著陳醉不自在,可一晚上不知道已經被他這樣說了多少次。
“多少錢,我賠你。”
陳醉忽而沒了聲音。
可聽葉笙這麽說,他心裏總算是有塊石頭落了地。
還好,和他調查過的情況一樣,這麽多年葉笙應該沒怎麽缺過錢。
生活和之前也沒什麽大的差別。
他沒再提沙發的事,把手裏的止疼藥倒出來兩粒到掌心,另一隻手去拉葉笙,“起來,吃藥。”
本以為還得哄很久葉笙才會起來,卻在他滾燙的指尖才碰到小姑娘冰涼手腕的一秒,葉笙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彈了起來。
葉笙坐起來才發現自己的反應有些大了,偏了偏頭,朝著陳醉攤開手掌,另一隻手拿起麵前茶幾上的水杯,“我自己吃。”
陳醉沒什麽反應,定定的看著葉笙,葉笙幹脆從他的掌心把藥拿走,就著水咽下。
一直到葉笙吃完把水杯放在茶幾上,陳醉還在發愣。
眼前的場麵似乎很熟悉,不過隻是角色對調。
他清晰的記得多年前,他也曾對那個蹦蹦跳跳關心他的小姑娘說過類似的話。
或許,這算是,一報還一報?
陳醉起身拿起水杯,“你的房間在裏麵左拐第二間,進去睡。”
說完,也不管葉笙打不打算過去,他倒是先利索的離開了。
葉笙掀了掀眼皮,抬著胳膊手指按在太陽穴揉了揉。
記著陳醉剛才說的話,艱難的扶著沙發椅背起來。
餘光瞟到胳膊上黑色的麵料,眼神閃爍了下,把那件屬於陳醉的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了沙發背上。
按照陳醉說的推開那個房間的門,葉笙甚至來不及開燈仔細看一眼,就一腦袋紮在了**。
扯過旁邊的被子散散的蓋在身上。
身體的難受一直沒有消失的意思,葉笙拚了命的想睡著然後忘卻這些痛覺,卻不想正是這些痛,擾的她睡不著。
不知道在**這樣糾結了多久,本就敞開著的房門突然被“咚咚”敲了兩下。
陳醉邁著步子進來,打開床頭的小台燈,葉笙盡力掀開眼皮看了下。
他的手裏還端著一個碗。
瓷碗。
葉笙下意識的反應是雙手交握,然後又用手指扯了扯被子把自己蓋的更嚴。
陳醉發覺她沒睡,勺子在粥裏攪動了兩下,“起來把粥喝了,胃裏空著怎麽能好受?”
“不喝了。”
“行啊。”陳醉這次居然很好說話。
可葉笙聽著他把碗放在旁邊的床頭櫃上之後,又慢悠悠的說了一句,“你不喝,我就不走。”
“……”
“這粥冷了我就再去熱,然後回來繼續坐著,直到你肯喝為止。”
“……”
倒也不必,做到這種程度。
所以,是因著他好不容易做一次粥,必須得讓人吃了並且誇了他心裏才好受?
又或者是今晚第一次做,然後明天又要給他的女朋友做。
就非得讓她這個難受的人先試試毒?
腦子裏麵的想法亂七八糟,葉笙再掃了一眼麵前的那個瓷碗,身子縮了縮。
“可以換個大一點的鐵盆裝嗎?”
陳醉:“?”
“我想多喝點。”
陳醉輕笑了聲,端起那瓷碗,起身,“行。”
走到門口的時候,還沒忘調侃她一句,“六年過去了,你怎麽還是這麽難伺候?”
葉笙抿著唇,沒想搭理他。
陳醉的速度倒是快,沒多久就應著葉笙的意思,端來一個小鐵盆,連著勺子都給她換了大的。
看葉笙爬起來靠在床頭,就又開了屋頂的燈,把小台燈關掉。
葉笙這才有機會,看一看這個屋子的全貌。
整個屋子和外麵的裝修風格也沒什麽不一樣的,統一的暖色調。
這屋是比較深淺不一的霧霾粉的配色,挺高級的,不會顯得幼稚也不會讓人覺得土。
“喜歡這屋子嗎?”
葉笙視線重新落在陳醉臉上,接過他手中的小鐵盆。
“還行吧。”
猶豫了一下,葉笙舀起一勺白粥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你女朋友的房間嗎?”
陳醉眉頭擰了又擰,坐在床側的椅子上,意味深長的看著她,“我記得,你今年要過了生日才滿十八吧?”
“是啊。”
葉笙對陳醉那明知故問的態度有點不滿,瞧他那拽樣,難道她還得誇誇他,‘真棒啊,居然連這種事情都記得’。
陳醉都多大了,還要玩這種敷衍小孩子的把戲。
“那你這個問題等你過完生日再問,沒準我能同意。”
“……?”
“????”
不成年,居然連個問題都,不回答她。
葉笙歎了口氣,又默默喝了幾口粥。
味道確實不錯,還貼心的加了白糖,喝了小半盆之後胃裏也舒服了很多,但太甜,喝多了難免發膩。
“喝不了了?”
陳醉手裏拿著一本雜誌,隔一會兒就翻一頁,居然還有空餘來注意她的情況。
葉笙搖了搖頭,“太甜。”
“鹹菜什麽的吃不吃?”
葉笙點了點頭。
很快陳醉又給她端過來幾個小碟子,順便拿出來一個**桌支在她麵前。
鹹菜的種類還挺多,有小蘿卜小白菜還有一些不認識的。
在麵前擺了差不多四五種。
葉笙就著鹹菜再喝粥,就沒覺得有那種甜膩感了。
陳醉隨手拿起扣在椅子上的雜誌,又坐下。
葉笙突然問了句,“這鹹菜是你自己做的嗎?”
“不是。”
“還挺好吃。”
陳醉不知道為什麽,立刻變了說法,“那我學學也能會做。”
陳醉想著自己都這麽說了,葉笙總能發覺其實他還是對她好的,正想看看她會這麽接這句。
誰知道葉笙又無厘頭的問:“那是你女朋友做的?”
“誰跟你說的我有女朋友?祁順?”陳醉眉毛皺成一團。
葉笙瞟了他一眼,看見他手裏拿倒了的雜誌,又扭過頭,“不是,我就問問。”
正欲拎著這小姑娘的耳朵跟她說沒有,葉笙又一句話砸了下來,“我就是覺得,你這個年紀也該有了。”
“……”
陳醉端著那空盤子和幾個小碟子走出葉笙房間的時候,腦子裏麵還嗡嗡的。
他這個年紀?他怎麽個年紀了就?
是七十了還是八十了?
不找個女朋友伺候他是走不動路了還是怎麽樣?
把盤子碗都刷了,陳醉還是覺得心裏不爽。
順手拿過沙發背上的西裝外套,從裏麵掏出一根煙點燃含在嘴裏,又拿著手機去了陽台。
也不看看是淩晨幾點,一個電話就給祁順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緊接著被掛斷。
陳醉皺著眉再打,這次接起來的很快。
對麵沒人說話,隻是傳來窸窸窣窣下床的聲音。
等關門的聲音響起,祁順才說話,“你有病嗎?這幾點啊?覺都不讓人睡?”
陳醉吐出一口霧氣,輕嗤道:“你可真行,不就是上次搶了你一個項目嗎?至於記仇到現在?”
提起這事祁順就覺得來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個項目本來就是我做了討鹿鹿開心的,我都跟她說了肯定能做成了,第二天就又不成了,我那幾天都不敢回屋睡你知道不知道?”
“那你也不能,”陳醉看著外麵依然沒停的雨,頓了頓,“連笙笙回來都不跟我說一聲。”
祁順心虛了起來,“這事兒你怎麽知道?”
“不說也行,你倒是記得接人。”
陳醉歎了口氣,把隻吸了兩口的煙掐滅,“自己記錯時間你還讓仇嚴去接,我最近正好安排他在國外出差,這才托了我。”
“我正在紹州那邊開會,丟下一屋子的人立刻訂了機票趕回來,也得三個多小時,到的時候小姑娘臉慘白慘白的,一看見我就吐。”
“就這樣了,還是不跟我走,說等著你的人去接。”
陳醉冷笑,“少爺,你可真是好樣的。”
“……”祁順可不知道這麽多,他最近滿腦子都是怎麽哄鹿鹿高興,怎麽再搞幾個大項目。
“不是,那我跟她賠個禮……”
陳醉打斷祁順的話,“賠禮就不用了,我就是勸你最近最好別在你家那位麵前吹什麽牛,我這有點生氣,怕是得再搶你幾個。”
“兄弟,咱們那麽多年了……”
嘟——
這麽多年的兄弟陳醉,很無情的掛斷了那麽多年兄弟祁順的電話。
陳醉掛了電話,但很快又打了過去。
祁順幾乎是一秒接下,正欲開口,陳醉卻比他更快,“是你跟笙笙說的,我有女朋友?”
“你有女朋友?”
嘟嘟嘟——
電話再次掛斷。
整片落地窗都被大雨衝刷的模糊,陳醉歎了口氣,看了一眼手裏拿著的西裝外套。
袖口皺起的那塊麵料十分的顯眼,上麵還有一小塊沒幹的水漬。
陳醉眉頭皺著,捏著那塊袖口反複揉搓。
葉笙回來的突然,讓他也沒個準備,雖然這屋子裏麵的東西一直都是按照葉笙的喜好弄得。
但到底有點小姑娘碰不得的東西。
陳醉回到客廳把茶幾上的煙灰缸收走,順便收拾了一下冰箱,幾罐啤酒都被他收到廚房最高的櫃子裏。
葉笙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或許是藥勁上來了沒那麽難受了,又可能是真的太困了。
那個床本來她覺得有點不舒服,昨天晚上她一句一句的試探陳醉有沒有女朋友。
最後陳醉實在是不耐煩,凶巴巴的丟下一句——“我有個屁!”
身下的床好像一下子就舒服了起來。
可葉笙還是沒想明白為什麽陳醉一個人住,家裏會有一個粉色的屋子。
她一向是有什麽問什麽,就算覺得身份不合適,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
結果就是被陳醉懟了,他說:“等著我媽再給我生個妹妹。”
葉笙小時候不懂事不知道,長大的時候就知道了,陳醉的母親早就去世了。
也不知道他那麽說是為什麽。
這麽多年葉笙已經習慣了早起,不到六點的時候就自覺的睜開了眼睛。
腦袋還有些不太清明,不過跟昨天對比起來,已經好了很多。
起碼沒再想吐。
翻身下床到行李箱裏麵拿了衣服換上,又翻出自己的洗漱用品。
到衛生間的時候才發現鏡子前台麵上的洗漱用品一應俱全,還都是新的。
葉笙沒敢亂動,隻想著陳醉給他這個沒出生妹妹準備的還挺齊全。
刷了牙洗了臉之後葉笙又把自己的東西收到了那個破爛箱子裏。
她隻是在這兒借住一晚,今天得走呢。
祁順又不是沒給她準備住的地方。
想起祁順,葉笙才發覺自己昨晚難受都沒聯係他。
摸出來手機的時候,手機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
趕緊找到充電器插上重啟,一條接著一條的消息像是發了瘋的蹦了出來。
幾條來自穆雲清和她在臨遙的朋友。
剩下的大部分來自祁順。
——【笙笙,難受有沒有好一點啊?】
——【陳醉那狗東西照顧好你沒有?】
——【我本來答應了你不跟他說你回來的,但是誰知道他自己知道了,還是怪我記錯了時間,可別生我氣啊。】
葉笙趕緊打字:【沒事,我挺好的,不生你氣。】
祁順的電話幾乎是消息發過去的下一秒就打了過來。
葉笙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祁順的聲音似乎很急,“笙笙,你現在在哪兒呢?”
“我在,”葉笙頓了下,下意識的環視了一下周圍,“陳醉哥哥家裏。”
“你給我準備的那個住處,地址一會發給我行不行?我再過去。”
“行行行,你快點把手機給陳醉,他不接我電話,我這有急事找他。”
葉笙應了一句,然後拔下手機充電器,出去打算找陳醉。
剛走到門口的時候意識到現在也不過是清晨六點多,不知道他有沒有起來。
正要和祁順說時間太早了,出門走了幾步到客廳就看見陳醉正在陽台打電話。
陳醉聽見身後的腳步聲,轉頭看見葉笙之後對著電話那頭說了句,“自己解決,我這忙著。”
接著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麽,葉笙又聽見陳醉輕笑了聲,“我這邊,得值個億萬億吧。”
陳醉掛了電話,朝著葉笙走過去,他應該是剛起,身上還穿著睡衣,慵懶的跨了幾步,“怎麽起這麽早?”
“習慣了。”葉笙不自在的低了下頭。
又想起來什麽,把手機遞給陳醉,“祁順找你。”
陳醉的眉頭皺了一下,拿過手機然後聽也沒聽就掛斷。
“不是都跟你說了,最近跟他有點兒矛盾嗎?”
葉笙的手機被他還到手裏,“我最近,不和他說話。”
葉笙看著自己手裏的手機,不解的看著陳醉,“幾歲的人了,還玩冷戰的把戲。”
陳醉:“……”
“你是十七,又不是七十,怎麽看東西那麽無趣?”陳醉下意識的想在葉笙頭上揉揉。
結果手才伸出去,葉笙就後退了一步。
陳醉懸在空中的手不自在的回個彎,扶了下自己的脖子。
“早餐吃什麽?”
葉笙搖頭,“不吃了,我就不打擾你了,收拾收拾先回祁順給我準備的那個地方。”
陳醉的眉頭當即蹙了下,點頭,“行啊。”
葉笙回到屋子裏麵,祁順剛才給她把地址發了過來。
沒好意思問兩個人之間到底是什麽矛盾,葉笙覺得問了她也解決不了,不如少知道點煩心事。
這邊剛給手機充上差不多三十幾的電,祁順又發了幾條消息。
【笙笙,我給你準備那個住處,沒收拾好,你先在陳醉那將就兩天。】
【哪裏沒收拾好?沒收拾好也沒關係的,我有個床睡就行。】
【巧了,就是沒有床,我忘了給你放床了。】
“……”
葉笙咬了咬舌尖,【那被子呢?我打地鋪也行。】
【真巧,也沒準備被子。】
【那我自己去附近買個床送過去呢?】
祁順好久沒回話,過了一會兒才發過來消息,【不行啊,那屋子有風水的,床得是我自己送過去的才行,我最近沒空。】
反正就是,不管怎麽說都住不進去了是吧?
葉笙咬了咬牙,還是收拾了行李,又把屋子裏麵弄亂的地方收拾好,費勁的提著三個輪子的行李箱出了房間。
陳醉正在廚房給葉笙弄吃的,聽見動靜手裏還拿著刀就走了出來。
看見葉笙拉著行李箱走到門口的時候,整個人差點氣瘋。
“你去哪兒?”
葉笙不知道陳醉哪裏來的那麽大脾氣,“我走啊。”
“你走去哪兒?”陳醉皺著眉,心裏的氣一股一股的往上衝。
手裏的刀順手放在旁邊的餐桌上,大步邁到門口,稍微一用力就把葉笙的箱子從她手裏搶了過來。
葉笙又伸手想要搶回來,“我當然是出去住了,總不能一直在你這待著。”
“怎麽不能?”
怎麽不能?陳醉這個問題問的就很奇怪。
她和陳醉這麽多年都沒聯係了。
一回來就麻煩人家,算怎麽回事?
“就是不能,你快把行李給我。”
陳醉又往後退了兩步,“你出去住哪兒?祁順給你準備的住處?”
“我定了酒店。”
陳醉的眉弓揚起。
酒店?
小姑娘,還挺有能耐。
他低頭看了一眼旁邊那個三個輪子的行李箱,“你這箱子,有什麽特別的嗎?”
“啊?”葉笙沒懂。
“比如,是不是什麽特別的人送的,或者是不是特別貴?”
葉笙下意識的答他:“沒有啊,就是一個普通箱子。”
聽到葉笙這麽說,陳醉扯著嘴角,舌尖在唇角的位置頂了頂,瞄了一眼手裏的箱子。
接著在葉笙的眼皮底下,半蹲下,手掰著剩下的三個輪子全都拆了下來。
葉笙愣在原地,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幹什麽啊?”
“給你弄壞了,”陳醉有點遺憾,“過幾天賠你一個吧。”
“……?”
接著,陳醉又站起來,似乎是不攔著她了,回到餐桌旁又把刀拿了起來。
還扔下一句話,“你走吧,搬得動你就走。”
“……”
箱子是有點重,葉笙收拾的時候想著得過來待好長一段時間,放假都沒打算回臨遙那邊。
帶兩個箱子又不太方便,所以得著這一個箱子塞了又塞,勉勉強強才合上。
她力氣本來就小,這麽多年也沒有變大過。
陳醉把三個輪子全都卸下來之後就隻能搬。
葉笙咬著牙,把那個箱子勉勉強強挪到門口的位置,已經出了一腦門的汗,手腕也開始發酸。
陳醉又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默默的把她麵前那個箱子又搬回了裏麵。
“……”
他不讓她走,偏又不說是不讓她走。
倚著牆笑著看她:“瞧你身子弱的,小香豬都比你壯實。”
陳醉為什麽,總是拿她跟豬比?
這樣反反複複好幾次,葉笙終於是累了,癱坐在門口,看著陳醉把做好的早餐放上餐桌。
還沒忘過來嘲笑她,“晨練結束了?過來補補鈣?”
被陳醉這麽折騰了一早上,葉笙覺得,自己就算是吃他一頓早飯,應該也不算什麽的。
作者有話說:
嗚呼哇,是萬字更新!!!(被掏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