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了揉自己發空的肚子, 葉笙規規矩矩的坐在了桌子旁邊。

陳醉把筷子遞給她,裝著米飯的瓷碗推到她麵前的時候,她還是下意識的閃了下。

陳醉不解, 看著手中的碗, 忽而笑了下, “怎麽?早餐也得用盆吃?”

“沒有。”葉笙伸手,小心翼翼的把那個碗攏到了自己的麵前。

陳醉眼神黯了黯,沒說什麽,到對麵坐下。

“把你的酒店退了, 住什麽酒店?你當我死了不成, 回來還得自己住酒店。”

葉笙不太喜歡這樣被陳醉管著,她並不習慣。

“我想住哪就住哪。”

陳醉看著葉笙固執的樣子,沉默片刻, 又似是泄了氣,語氣也軟了下來,“為什麽不願意住我這兒?嫌這裏不好?”

“不是。”

她怎麽會嫌這裏不好?

陳醉這裏不管是裝修還是別的什麽都特別精致。

她就算是眼高於頂,也該覺得這裏很好。

“那就是覺得跟我住不方便?”

葉笙吃了一小口飯, 桌上的菜也就三道, 但是都很合她的口味。

“本來就不方便。”

“我又不跟你一起住。”

陳醉的話讓葉笙抬了頭, 有些奇怪的看著他。

“這不是你的家嗎?你不住這兒住哪裏?”

陳醉手朝著一邊的方向揚了揚, 葉笙轉頭,才發現那邊有個通往樓上的樓梯。

“我住樓上,你住樓下,樓上從外麵也能進去, 沒事我也不過來打擾你。”

葉笙有些猶豫。

陳醉接著說:“我本來就買了兩層, 那樓梯上麵我給你裝個門, 你鎖上, 我就下不來了,再說了,祁順跟你和我跟你的交情也就差了八年,還是你不怎麽懂事的八年,他準備的就行,我準備的怎麽就不行?”

“那你這不是,給你沒出生的親妹妹準備的嗎?”

“……”

陳醉差點被葉笙氣到失語,不過也怪他自己嘴欠,“給你準備的,行了吧?”

似是妥協一般,陳醉重複了一遍,“從一開始就是給你準備的,你家從前有我待的地方,那我這兒以後就必須得有你待的地方。”

聽著陳醉的話,葉笙表麵上淡定的小口吃飯,實際上心裏不知道起了多大的驚濤駭浪。

既然一直這麽想著她,那麽這麽幾年為什麽就沒聯係過她?

為什麽就沒有一點的消息?

他的所有消息都是葉笙從新聞上看來的,或是聽祁順說起來的。

葉笙光是想著,就覺得心裏發悶。

但很快又想通了,陳醉這樣對她好,應該隻是為了報恩吧。

畢竟現在人家的身份不同了,什麽新聞都有人報道。

要是被人挖出來對多年前照顧過他的人家的女兒不聞不問,對他的名聲也不好。

這樣的話,或許她接受陳醉的照顧,才能讓他安心一些。

吃完一小碗飯,葉笙把筷子規規矩矩的在桌子上放好。

“那你什麽時候裝門?”

陳醉的速度很快,像是生怕她反悔一樣。

裝門的工人一個小時之後就上門量了尺寸,又過了一個小時就把一扇門裝在了二樓的樓梯口。

葉笙恍惚間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她盯著那扇門看了許久,然後抬起頭看了陳醉一眼,“既然樓下是早就給我準備的,為什麽這扇門不早點安上?”

陳醉回望著葉笙,“這不是,也沒想到多年沒見,陳醉哥哥也不叫了,還生疏成這樣。”

“你都說了,”葉笙低下頭,眼眶有些發熱,“畢竟這麽多年沒見了。”

葉笙其實從沒想過,自己會跟陳醉分開,她從陳醉住到她家隔壁開始。

就覺得他們會一起長大,長到很大很大。

從未想過中間的變故竟然如此之多。

隱約記得是十一歲的那個夏天,當時陳醉已經跟他們一起生活了有三年。

彼此都很習慣對方的存在。

那天的事葉笙一直記憶猶新,周老師替她們幾個小姑娘報了舞劇,在南絳的劇院演出。

葉笙拿著唯一的一張贈票,誰也沒給,隻給了陳醉。

因為隻有陳醉還沒看過她在台上跳舞。

臨表演的前一天,葉笙在陳醉那看著他寫完作業,還囑咐了他好久。

“陳醉哥哥明天一定要記得去啊,這樣才能看見舞台上閃閃發光的笙笙。”

陳醉揉了揉她的腦袋,右手在卷子上落下最後一筆。

“好,知道了,一定會去看閃閃發光的笙笙的。”

陳醉難得這麽溫柔這麽正經的說話,葉笙還愣了下。

但他終究正經不過半秒,“看看能不能閃瞎我。”

葉笙嘟著臉,氣鼓鼓的說著“不和陳醉哥哥玩了!”又一路小跑下樓。

第二天葉笙離開家跟著大巴一起去劇院之前,還在熟睡的陳醉枕邊留下一張紙條——

【陳醉哥哥大懶豬!還在睡,還呼呼呼!千萬記得要求看笙笙的表演呀!下了台想吃陳醉哥哥買的冰激淩。】

表演的劇目是《睡美人》,葉笙是周老師最得意的門生,所以站位也十分靠前。

她希望陳醉可以一眼就看見她。

前一天彩排的時候,葉笙就在台上練習了好幾次怎麽不經意的看向陳醉在台下應該坐著的那個位置。

這是她分心最嚴重的一次彩排,但也是跳的最認真的一次。

舞劇正式開場的時候,燈光亮的晃人眼,葉笙在後台的時候就偷偷往觀眾席看。

可惜觀眾席太黑,沒怎麽看清屬於陳醉的那個位置上到底有沒有人。

直到站在台上,葉笙偷瞄著台下,清晰的看見陳醉的位置空著。

沒人。

他沒來。

又或許,隻是來遲了。

葉笙眼底難掩失落,但仍迎著台上的燈光努力做好每一個動作。

她們的表演劇情經過一點刪減,整個表演完畢大約需要四十分鍾。

一分一秒過去,到葉笙中間的獨舞片段,她也還是沒有看見那個位置上應該出現的陳醉。

演出結束,葉笙在後台哭的一抽一抽的,她全程並沒有出現失誤,甚至表現的比排練的時候更出彩。

所有人都在安慰她,卻沒人知道她到底在難過什麽。

他們都不明白。

周芷曼把圍觀的人都趕走,拉開她捂著臉的手,溫柔的擦了擦她臉頰的淚。

“笙笙今天表現的很棒啊。”

“就是因為表現的很棒。”

葉笙越說,哭的越厲害,下唇被她咬得泛白,“他沒看見。”

葉笙固執的低著頭,豆大的淚珠滴在漂亮裙子上,還一邊重複,“陳醉哥哥沒看見。”

周芷曼揉了揉葉笙的頭發,陳醉經常來接葉笙放學,她算是清楚那孩子的脾氣。

“可能陳醉哥哥臨時有別的事情,讓他下次再來看好不好?”

“可是我難得跳的這麽好。”葉笙嗚咽著,一把一把的擦著眼淚。

“說什麽呢?”周芷曼捏了捏葉笙的小手,不住的給她擦臉,“肯定會越跳越好的啊,笙笙那麽棒。”

“回去問問你陳醉哥哥為什麽沒來,然後再和他拉鉤,讓他下一次一定要來看,好不好?”

葉笙抿著唇,她明白道理。

但她就是委屈,就是不高興,就是覺得自己難得跳的這麽好,陳醉哥哥為什麽不能來看?

昨天明明都答應的好好的。

周芷曼說的什麽下次再讓陳醉來,這話葉笙沒聽進去。

隻想著要趕緊回去問一問陳醉為什麽沒有來,到底是什麽事情,可以比來看她跳舞更重要。

換下舞蹈服,葉笙一邊止不住的流眼淚,一邊跟在隊伍最後麵出了劇院。

周老師安排她們都坐上了大巴,又原路返回。

葉笙望著窗外,還記得自己過來的時候,心情是多麽的雀躍。

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隻有傷心難過。

她不明白,她恨不得打陳醉一頓,按在地上打!

那可是唯一一張票,早知道,就給……

早知道她也不會信陳醉沒有來看,她還是會給陳醉。

回到家門口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天邊的夕陽金黃耀眼。

葉笙沒有心情欣賞,滿腦子隻剩下生氣。

她早就做好了在家裏也不會見到陳醉的準備,卻才抬腿踏進院子,就看見了坐在院子裏麵台階上的陳醉。

心中的脾氣一下子放的更大。

他什麽事情都沒有,就光是在這兒坐著,都不願意去看她的演出。

是覺得她跳的不好嗎?

葉笙小跑著到陳醉麵前,陳醉依然垂著頭,葉笙吸了吸鼻子,認真準備了一堆罵人的措辭。

還沒來得及說出來,陳醉就抬了頭。

他唇色泛白,眼角紅彤彤的,像極了葉笙自己現在的模樣。

“陳醉哥哥……”葉笙抿了抿唇,最後嗚咽著喊了他一聲。

陳醉勉強的牽起嘴角,朝著她招手,“表演的怎麽樣?”

葉笙往前湊了兩步,故意得意的回答,“非常好。”

“那哭什麽?”陳醉的聲音有些發顫,不像是正常的語氣,“把自己感動哭了?”

陳醉一隻手拉著她的手,握的死緊。

葉笙剛要開口質問,他卻又接著開了口,“和笙笙說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笙笙想先聽哪個?”

“先說好消息吧。”

葉笙沒來得及選擇,陳醉先替她選了。

葉笙感覺今天的陳醉不太對勁,他的手力道很重,把她捏的生疼。

陳醉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努力平和,卻遮蓋不住那股哽咽,“和笙笙先說好消息,以後陳醉哥哥再也不會受傷了,再也沒有人會打我了。”

“陳醉哥哥……”葉笙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怎麽了?”

“陳由,”陳醉低了低頭,抵在了葉笙的小腹,他咬著唇,艱難的吐出兩個字,“死了。”

葉笙愣住,她過了需要被哄騙的年紀,但是這樣的話毫不掩飾的說出來,還是讓她不知所措。

她甚至不清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可是陳醉看起來很難過的模樣,她搭在陳醉肩膀的手默默收緊。

陳醉拉著她的胳膊,頭依然抵在她身前,葉笙從沒見過陳醉這個模樣。

陳醉扯著葉笙,聲音顫抖的更厲害,卻又故意的讓自己看起來像是開心,“陳醉哥哥沒有爸爸了,再也不會有人欺負我了。”

葉笙抿著唇,整個人有點發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陳醉似乎也不在乎她的反應,隻是重複著那麽幾句話,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抬起頭。

兩人的視線撞上,紅腫的眼睛簡直如出一轍。

陳醉說:“笙笙,再也不會有人欺負我了。”

陳醉又說:“笙笙,我沒有家了。”

那年,陳醉十七歲。

卻在一個孩子麵前,哭的更像一個孩子。

葉笙記得清楚,她傻傻的站了許久,陪著陳醉一直到黃昏的太陽落下。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陳醉那麽崩潰。

也是她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安慰他。

後來回到屋子裏麵的時候,穆雲清還招呼她,說陳醉給她買了冰激淩,凍在冰箱裏。

葉笙過去翻出來,是南樂的那個叔叔賣的,盒子裏麵裝著兩個雪球。

一個白桃味,一個百香果味。

過往的記憶到了頭。

偌大的房子裏麵隻剩下葉笙自己,陳醉剛才接了個電話就匆匆走了。

應該是去忙工作,應該也不會再回來這裏。

他也說過,沒事不會過來打擾她。

葉笙上了樓梯,坐在那個新安上的門前的階梯上,看著外麵的天空發呆。

這處房子的地理位置和樓層都選的極好,麵前沒有任何的建築物遮擋視線,往窗外一望就是夕陽和卷著粉邊的金色雲彩。

葉笙不知道腦子裏麵在想什麽,遇到陳醉本就是她計劃之外的事情,更別想還住在了他這裏。

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葉笙抬起手搭在門鎖鈕上,猶豫了一下,還是擰上了鎖。

陳醉總以為這扇門是在讓她安心,可葉笙從沒有對陳醉有過不放心的意思。

她更不信陳醉會對她這麽一個比他小了六歲的孩子,有什麽非分之想。

但她不同。

她喜歡陳醉,喜歡很久了。

不過說來也可笑。

她對陳醉的喜歡,居然是離開他之後才發覺的。

她在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家裏待了六年,每一個難捱的時候都會想起陳醉。

會借著那些回憶反反複複的想他。

情竇初開的時候,葉笙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喜歡上了那個回憶裏麵的少年。

是十五歲的葉笙,喜歡上了那個活在自己記憶裏麵,也十幾歲的少年。

也是那個時候,陳醉開始頻繁的在電視新聞上出現。

‘南絳最年輕的成功企業家’‘商界新星’等等標簽也打在了他的身上。

他開始變得更加優秀,耀眼,變得讓她望塵莫及。

葉笙看了一眼已經完全落下去的夕陽,歎了口氣。

扶著樓梯把手站起來,一步一步慢慢的下了樓。

她不想看見陳醉,害怕被他發現她的心思。

陳醉一定會像一個哥哥一樣,說教她,沒準,還會覺得她是個壞孩子。

葉笙越想,就越覺得心裏煩悶。

手裏的手機突然響起,是陸瑤瑤給她打來的電話。

葉笙接下,“喂,瑤瑤。”

“笙笙,你是不是回南絳了?”

“嗯,昨天回來的。”葉笙想起不久之前和陸瑤瑤自己會回來提過這件事。

“那就太好了,”電話那頭響起陸瑤瑤雀躍的聲音,“上周不是高考成績都出來了嗎?正好咱們班說想組織一個同學聚會,你也來吧。”

葉笙正愁自己在這邊沒什麽朋友,也沒什麽事情可以做,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同學聚會在下周的周六,這期間葉笙都沒見到陳醉的影子。

祁順來了幾次,說什麽他最近學會做飯了,還做得很好吃。

葉笙嚐了,很難吃,非常非常難吃。

祁順約是也不太好意思,就又給她訂了外賣送過來,還陪著她去超市買了一些速食囤著。

葉笙不怎麽做飯,也就是煮餃子煮麵條什麽的還會一些。

她一個人的生活也算是愜意。

就是葉笙在這個房子裏麵住的越久,就越熟悉。

衛生間放著的白桃味洗衣液和洗手液,和她小時候家裏用的一樣,但是她也有六年都沒再用過了。

葉笙剛看見的時候也心裏驚了一下,想著會不會是陳醉也惦念著什麽。

後來這種想法還是被她自己硬生生掐斷了。

可能,隻是用習慣了吧……

到了下周六,葉笙特意起了個大早,認真收拾了一下自己,又提前查了預定的餐廳路線,乘上地鐵出了門。

小學時候的同學有的連臉她都記不清楚了,地鐵上正拿著陸瑤瑤發給她的名單和畢業照做對比。

希望到時候場麵不要太尷尬。

陳醉的那個房子位置好,在市中心,到哪裏都方便,坐地鐵也就五六分鍾就到了站。

葉笙到餐廳包間的時候,陸瑤瑤還沒到。

包間裏麵來了大約十幾個人,她看著都麵生。

葉笙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又打開手機,默默的把現場的人臉和畢業照上的進行對比。

旁邊兩個女生似乎很熟,坐在那兒聊得開心,葉笙閑著就聽了下——

“誒,今天程小六來嗎?”

“不知道啊,你問他做什麽?我記得當時你跟他也不熟吧?”

“不是熟不熟的事,你沒看上半年出的那個選秀綜藝嗎?他沒高考去做練習生了,而且還高位出道了呢,我想著跟他合個影什麽的,也有的吹啊。”

“真的假的?”

葉笙聽著也覺得玄乎,程小六這人她是不會忘的,兩人整個小學都是同桌。

是她除了陸瑤瑤之外玩的最好的人,遺憾的是她離開南絳之後兩人也斷了聯係。

葉笙關掉手機上的照片,打開瀏覽器打算搜索一下看看。

‘程小六’三個字才打出來,又意識到他應該不會用這個名字去選秀。

葉笙想了許久也記不起他的本名究竟是什麽,最終還是放棄了搜索,退出瀏覽器關掉手機,手機頁麵下一秒又亮了起來。

是一條微信消息。

一條來自【C.】的好友申請。

葉笙沒立刻點同意,皺著眉點開那人的資料看了一眼。

那人的頭像是個粉粉嫩嫩的小香豬,豬腦袋上還戴了一個很可愛的紅色牛角發箍,葉笙光是看著,就覺得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可是她又確實沒有見過這張圖片。

微信號是一串字母數字的組合——SGZMJ1329

看不懂什麽意思。

這人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加她,申請欄裏隻有兩個字:【同意】

他還挺霸道。

葉笙不高興的在手機屏幕上劃拉了兩下退出微信。

她同意個屁。

“笙笙,你這麽早就來了啊,我的好笙笙,抱抱!”

陸瑤瑤一邊叫喚著一邊直接撲到了葉笙的身上。

葉笙手機差點被她撲到地上,堪堪接住,手在陸瑤瑤背上拍了兩下,“這不是為了見你,所以來得早一點。”

“哎呦我的好笙笙,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是這麽會說話。”

陸瑤瑤基本沒怎麽變,離開的這些年葉笙和她也保持著聯係,三五周的也會視頻一次聊一聊近況。

尤其她的性格,還是一如既往的風風火火。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長大了,沒有那麽貪玩了。

陸瑤瑤在班級裏麵的人緣一直都不錯,而且聽說中間有幾次聚會也都是她組織的。

葉笙坐在她的身邊,陸瑤瑤也會跟她說一些過來打招呼的人。

葉笙對這種聚會的興致也不大,坐在一邊打量著幼時同學如今的模樣,有一種時光飛逝的感覺。

“葉笙,是你吧?”身後突然有人打招呼,葉笙急忙回頭。

對方是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年,葉笙剛才也看見他出現過幾次,還問了陸瑤瑤他的名字。

倒也不是她多想回憶起來這位同學。

隻是在一堆人群中,他的相貌實在顯眼。

他叫楊淇睿,是葉笙小學時候的班長。

當時葉笙並沒在班裏擔任什麽職位,所以和這位班長也不怎麽熟悉。

楊淇睿看著葉笙發愣,以為她不記得他了,趕緊笑了笑。

“我是班長啊,你不記得了?當時你跑間操累的暈倒了,還是我背你去的醫務室。”

葉笙恍惚了下,似乎……真的有這麽回事。

“記得,那時候還真是麻煩你了。”

“不麻煩,有什麽好麻煩的,我本來就是班長,都是我應該做的,這麽多年沒見了,你和過去一點都沒變。”

“沒變?”葉笙下意識的覆上她的臉,她覺得她還是變了挺多的。

楊淇睿注意到她的動作,又急忙開口,“長相還是變了的,變的更漂亮了。”

“我說沒變,是指你身上那種優雅的氣質,我記得上小學的時候,全班就你坐的最直。”

“???”

葉笙怎麽記得,自己上小學的時候,沒少趴桌子上睡覺。

楊淇睿是個很紳士的人,看葉笙一個人在這邊,過來陪她聊天不說,還變著法的找話題。

這讓葉笙覺得自己也沒那麽尷尬了。

吃飯的時候,幾個老同學聊得火熱,不知怎麽就把話頭引到了葉笙的身上。

“葉笙,我記得你是跳芭蕾的吧,當時本來可以直升南藝附中的,為什麽走了啊?”

葉笙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下,楊淇睿看她愣著,在旁邊舉了杯,“還能為什麽?肯定是有更好的邀請葉笙去了唄。”

周遭人說說笑笑的,又熱鬧了起來。

葉笙卻半天沒動,眼底的情緒紛亂複雜。

當年的事情,她一點都不想再回憶。

可偏偏,隻有那件事情,這輩子她都沒辦法忘記。

“葉笙,別管他們,吃飯。”楊淇睿招呼她,葉笙才回過神。

“好。”她應著,夾了麵前的菜送到嘴裏哢哧哢哧咬了兩下,有些食不知味。

差不多吃飽之後那頭有幾個男生又牽頭玩起了什麽行酒令,葉笙剛想走又被人叫住。

“葉笙,你也玩玩唄。”

沒等葉笙開口,陸瑤瑤已經幫她說了話,“玩什麽啊?笙笙生日小,怕是在場唯一一個沒成年的,喝什麽酒。”

有了陸瑤瑤這番話,也沒人再強迫葉笙。

葉笙又給他們讓了位置,找到一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說到底還是麵對著這群許久沒見的人,有些放不開。

葉笙此刻心裏的滋味有些不舒服。

她小時候的性格,在這些人眼裏,應該是和陸瑤瑤一樣能玩能鬧的那一個吧?

所以現在不管做什麽都想扯著她熱熱場子。

可他們都不知道,不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也已經變了很多。

葉笙在包間裏麵環視了一圈,說起來,好像沒有看見程小六的影子。

應該是在忙吧,不知道下次有機會見到他是什麽時候。

葉笙在旁邊待著有些無趣,又掏出手機。

隻是一會兒沒看,微信就又多了幾條消息。

依然是好友申請,依然是那個神秘的【C.】。

葉笙皺著眉,被他擾的有些煩,自從剛才飯桌上提起她升初中時候的事,她整個人都蔫了下來,提不起勁。

此刻又有這麽個人一個勁兒的煩人,申請理由的態度還一次比一次強硬。

——【同意】

——【快點】

——【立刻】

……?

好像有病。

葉笙點了同意之後立刻就把人拉進了黑名單,不想被瘋子煩。

手機算是消停了,幾個女同學走過來和葉笙說話。

“笙笙,聽說你考上了南絳大學呀,那可是南絳最好的學校了。”

葉笙禮貌的笑笑,“是報考的芭蕾專業,其實還是讀的南絳舞蹈學院,這個學校之前和南絳大學合並了,不然我也考不上。”

“你就別謙虛了,我們都知道你不但芭蕾跳的好,文化課成績也不錯,等開學了,你可得多拍點照片給我們看看名牌大學什麽樣啊。”

葉笙點頭應好,很快也和一群女孩說說笑笑打成一片。

其中不少還和葉笙交換了聯係方式,葉笙舉著手機差點忙活不過來。

給最後一個姑娘掃完碼之後,葉笙伸出去的手才要挪回來,楊淇睿拿著手機的手正好伸了過來。

葉笙抬頭,楊淇睿正朝著她笑,“怎麽輪到我就不行了?好友名額滿了?”

“沒有。”葉笙又把手機遞過去。

陸瑤瑤玩的上了頭,後來又拉著幾個熟識的去唱了K。

葉笙本來不想去,又看陸瑤瑤晃晃悠悠的路都走不明白,還是跟了過去。

一到有音樂的場所,她這種學舞蹈的就難免會被人叫,“葉笙,跳個舞看看唄。”

葉笙知道這群同學沒什麽惡意,擺著手拒絕,“不了,我沒跳過這種曲子。”

那個起哄的男生被楊淇睿打了一下頭。

“也不看看什麽場合,還讓人家給你跳舞,葉笙可是在劇院跳的,在這兒算怎麽回事?”

可以看出楊淇睿在男生中的地位還是很高的。

他一說話,那男生頓時縮著脖子給葉笙道了歉。

葉笙是真的不在乎,也沒覺得心裏不舒服,大大方方的說沒事。

楊淇睿全程都沒喝什麽酒。

約是盡著班長的職責,最後結束的時候,還安排了男生把順路的女生送回家。

陸瑤瑤家裏有人來接,葉笙把她扶著上了車。

之後陸瑤瑤又從車窗鑽出來,抱著葉笙的腦袋狠狠親了一口,“小美女,下次見。”

葉笙嫌棄的擦了擦臉,扇了扇空氣中的酒味又後退了兩步,“再見。”

送完陸瑤瑤,葉笙打算再坐地鐵回去,誰知道才走了兩步,楊淇睿又跟了上來。

她疑惑的問了句,“你回家也要坐地鐵嗎?”

楊淇睿撓了撓頭,“對,你坐幾號線?”

“一號線。”

“真巧,我也是。”

葉笙又和楊淇睿確認了方向,發現他們剛好順路。

雖然隻有五六站,但是車上有個人陪著聊聊天什麽的,對葉笙來說還是挺讓人高興一件事。

葉笙下車的時候看著楊淇睿還要往後麵坐幾站,就跟他說了再見。

她沒看見的是自己離開之後,楊淇睿也從地鐵上走了下來,又買了相反方向的票。

車上楊淇睿和她提起來了小學時候的一些趣事。

比如她不願意上體育課,有的時候還買雪糕給他賄賂他,讓他上課的時候不要點她的名字。

有些事情葉笙自己都記不太清了,但是他提起來又立刻就能想起來。

找回了一些幼時的有趣記憶,葉笙回家的時候都是帶著笑的。

直接乘坐電梯到達所住的樓層,電梯門才剛剛打開,葉笙才邁出去一步,就被門口地上坐著的人嚇了一大跳。

嚇得她又退回到了電梯裏麵。

陳醉轉頭看了一眼,“你倒是還知道回來。”

葉笙皺著眉,看著麵前算起來已經有兩周沒有見過的人。

心想著,這話她跟陳醉說還合適一點。

又試探著邁了兩步走出電梯,葉笙看了一眼地上坐著的陳醉。

“你怎麽坐在這兒?”

陳醉嗤笑了聲,“那得看看是哪個小沒良心的,把門鎖密碼換了,還不告訴我。”

葉笙皺著眉,覺得陳醉這話說的奇怪,“如果換了我還要告訴你,那我為什麽要換?”

“……”

陳醉被葉笙這直接的承認擾的腦袋疼,突然朝著她伸手。

葉笙看著麵前那隻雪白修長又骨節分明的手,沒懂,“?”

陳醉歎了口氣,“扶我起來,在這坐一下午了,腿都麻了。”

葉笙下意識的伸手,兩人的指尖才要搭上,葉笙又趕緊收回手,後退了一步。

在陳醉那疑惑的眼神下,她指了指他身後的牆邊,“你扶著牆,一樣能起來。”

葉笙說完,頭也不回的朝著門的方向走。

陳醉不知道,葉笙心跳的極快,幸虧剛才反應的快。

不然要是兩人的手真的搭上,葉笙覺得她自己不知道要臉紅成什麽樣。

她不想被陳醉發現那個秘密,一點都不想。

陳醉完全不知道葉笙是怎麽想的,隻覺得多年沒見,小姑娘刻意疏遠他,後槽牙被他咬得咯吱咯吱響。

到底是自己扶著牆起來,那邊葉笙打開了房門進去,已經快要關門。

陳醉手一撐,門被抵住,留下一個門縫。

葉笙一隻眼睛從門縫望著門外的人,“還有什麽事嗎?沒什麽事的話我要休息了。”

陳醉:“……”

陳醉深吸一口氣,“你是真看不出來,我在這坐了一下午等你回來?”

葉笙又把門開的大了一點,“那你等我是有什麽事情要跟我說嗎?現在說就行了。”

陳醉看著葉笙,眉頭皺的快要能夾死一隻蒼蠅,一個閃身就進了屋。

自顧自的換鞋,走進去,像是完全沒把她當一回事兒。

葉笙關了房門,然後也換了鞋追上去,“陳醉哥哥,你做什麽?不是說沒事不會過來打擾我的嗎?你現在闖進來算是怎麽回事?房子不打算給我住了你也早點說,我提前定酒店或者找祁順都可以的。”

這大約是葉笙回來之後和陳醉說的最長的一段話,但幾乎葉笙每多說一個字,陳醉就覺得心裏的氣多上一分。

陳醉把西裝外套丟在沙發上,手扯著領口的領帶鬆了鬆。

他沒理葉笙的話,環顧了一下屋子,感覺跟他上次過來的時候一樣。

什麽東西也沒多,什麽東西也沒少。

還是和原來一樣,規規矩矩的,看的出來葉笙應該是一直都沒買過什麽。

陳醉不喜歡葉笙這樣,像是隨時都準備著要走似的。

陳醉掃了一眼身後的葉笙,她正站在那,小臉有些泛紅,應該是被他氣的。

真是好笑,他都被她拉黑了還沒生氣呢。

她倒是先氣上了。

葉笙追到陳醉身後,一本正經的問他,“陳醉哥哥,你這是什麽意思?”

陳醉眼神柔和了些,兩周前偏要他問才能喊一句的“陳醉哥哥”,今天已經喊了兩次。

雖然是被氣的。

陳醉依然沒理她,徑直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了一眼。

一大半都是空的。

前兩周讓祁順給她把冰箱填滿,也不知道祁順是填到了哪裏。

總不能都填到他自己家冰箱了。

“這幾天都吃什麽了?”陳醉關上冰箱門,自然的問了一句。

葉笙本來是在生氣的,可是麵對陳醉的問話,習慣性的回答他。

“外賣,或者速食餃子餛飩麵條什麽的,前兩天還自己炸了雞排。”

“還挺能耐。”

“……”

“陳醉哥哥……”

“衣服夠不夠穿?這幾天天熱,洗衣液什麽的用完了嗎?”

“還沒。”

“嗯,晚上去哪兒了?”

“同學聚會。”

好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葉笙想起自己八九歲的時候,都沒被家長這麽盤問過。

後來陳醉跟他們一起生活,她才總是這樣被他問。

愣神的片刻,陳醉不知道什麽時候立在了她的麵前,低著頭在她頸間嗅了嗅。

葉笙下意識的退了一步,驚訝的看著他。

後者眉弓微揚,一臉戲謔的盯著她,“一股酒味兒,喝了多少?”

作者有話說:

明天更六千,看在我這麽努力的份上!誇誇我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