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在**翻了個身, 瞬間困意全無。

想看看陳醉的朋友圈都有些什麽。

陳醉的朋友圈似乎沒有設置什麽幾天可見,所有的都可以看見。

葉笙幹脆直接拉到最後一條,也是最開始的一條。

是陳醉十八歲那年, 配圖是一張南絳大學錄取通知書的照片。

葉笙離開的時候, 知道陳醉被南絳大學錄取了。

遺憾的是還沒等到錄取通知書, 沒來得及看一眼,就被穆雲清匆匆帶去了臨遙。

葉笙看著那張照片,下床開了燈,然後翻出來了自己的那個錄取通知書, 和手機上陳醉的那個認真的做對比。

可能是因為這麽多年學校有了很多的新花樣, 葉笙收到的錄取通知書是一個禮盒,裏麵還有一些學校的周邊。

陳醉的那個不一樣,他隻是一個普通的紅色紙袋子, 裏麵裝著一張通知書和一張銀行卡,再沒有其他的東西。

葉笙把自己的通知書拿出來,和手機裏陳醉的擺在一起,看了好久好久。

還好, 還好因為想見陳醉一麵, 選擇了回來。

要是當時同意了臨遙芭蕾舞團的邀請, 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上陳醉一麵。

而且, 能和陳醉讀一樣的大學,走他走過的路。

光是想想,就覺得期待。

整整那一年,陳醉隻發了這麽一條朋友圈。

沒有任何文字, 隻有一張圖片。

再往後, 陳醉的下一年似乎是空白的一年, 什麽都沒發, 沒有任何的蹤跡。

又或許是,曾經發過,但是後來刪了。

葉笙又止不住的擔心,會不會,是那一年談了女朋友,後來分手了,動態就刪掉了。

她無從得知。

陳醉二十歲的那年,應該是創業有了一點起色,開始在閑暇的時候記錄生活。

有幾條是關於工作上的事,一些分析什麽的,葉笙看不懂。

剩下的都是記錄他每天學做的菜式。

基本上每三四天他就會學一道新的菜。

葉笙記得,小時候陳醉看起來是最不懂事的,其實是最懂事的。

穆雲清做飯的時候,隻有陳醉會幫忙。

那個時候,陳醉已經會做一些簡單的菜了。

可明顯朋友圈裏,陳醉學了更多。

每一道菜肴下麵還配了圖,不知道是不是陳醉在他們家住的久了,吃習慣了,幾乎學的都很合葉笙的胃口。

【檸檬蒜香烤翅】

【茄汁花菜】

【南瓜蒸排骨】

【金針菇肥牛卷】

【番茄燉牛腩】

【……】

看的葉笙的口水咽了又咽,手翻得越來越快,想要跳過這些看看別的。

陳醉學的太多太多,她翻到手酸了,還沒到頭。

最後一堆菜色中終於看到了一個她不能吃的——【土豆蝦球】

記憶像是一下子衝回了那個時候,片段式的畫麵在腦海中循環播放。

——“吃完再死。”

——“死個屁。”

……

——“怕疼怕死?”

——“怕疼。”

葉笙嘴角忍不住的上揚,反應過來的時候卻嚐到了一點鹹味。

抬手抹了抹眼淚,可能是夜深人多思吧。

剛擦掉的眼淚又不受控製的落下。

可是,她真的好想回到那個時候。

好想好想。

如果爸爸還在,就好了。

葉笙徹底亂了心緒,手機息了屏,她光著腳又去把房間的燈關上。

臥室的陽台很大,整片的落地窗正朝著月亮的方向,葉笙坐在陽台的一個小沙發上,抬頭看著天空。

月光帶著銀色的光輝,把屋子照的透亮。

葉笙找到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眼底還含著淚,卻固執的牽起嘴角,“爸爸,你好久沒看我跳舞了吧。”

“笙笙跳給你看好不好?”

葉笙站起來,手臂張開,月光柔和的打在她半邊臉上。

“言阿姨,您也一起看吧。”

陳醉的母親,姓言。

沒有任何的音樂,葉笙隻是單純的重複著記憶中一個又一個的動作,每一個動作裏麵都夾雜著十足十的感情。

怎麽會不遺憾呢。

她本來,他本來,也有那麽好的日子可以過。

六年前的那個夜晚,也是這麽晴朗,萬裏無雲,月光泛著銀光。

葉笙準備著南藝附中的考核,她在考場表現的很好。

她本該帶回去一個好消息,然後一家人一起慶祝。

可是剛從考場出來,她就被跟著來的周老師拽到了換衣間。

“笙笙,快換衣服。”

周老師把她的衣服丟給她,然後著急的給她脫身上的裙子。

“周老師,怎麽了?”

周芷曼的眼圈紅紅的,隻是重複著那一句,“快換衣服。”

葉笙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什麽都不知道,她聽話的換好衣服。

轉頭就被周芷曼帶上車離開了。

葉笙看了一眼人還很多的考場,“周老師,不管其他同學了嗎?”

周芷曼沒說話,隻是握著葉笙的手,越來越用力。

最後,她的聲音甚至開始哽咽,“笙笙,別怪老師好嗎?”

“周老師,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葉笙有些懵懂的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周芷曼在說些什麽。

周芷曼沉默了一會兒,葉笙看她不太開心的模樣,也一直沒有多話。

葉笙覺得自己的手被握的越來越緊,不知過了多久,周芷曼慢慢開了口,“笙笙。”

“周老師,我在。”

“你進考場之前,你家裏來過一條消息。”

葉笙回憶起來,自己快要踏進考場的時候,周芷曼突然拉住她。

但很快又鬆了手,說沒事,讓她好好考試。

莫名的,葉笙開始緊張了起來,“什麽消息?”

周芷曼似是不知道怎麽開口,尤其是對著這樣一個孩子。

她張了張口,又抿著唇,一直抓著葉笙的手,重複著那一句,“別怪老師。”

葉笙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從上考場的時候她心底就有莫名的慌亂,此刻那種感覺更甚。

車子停在了市醫院的門口,葉笙下車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任由周芷曼拉著她往裏麵走。

穆雲清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裏,周芷曼把葉笙交到了她的手裏。

“麻煩你了,周老師。”

周芷曼搖頭,“情況怎麽樣?”

穆雲清的頭低了低,“不太好。”

周芷曼在葉笙腦袋上揉了揉,“等成績出來了,老師告訴笙笙好不好?”

葉笙點頭,不知道為什麽,感覺氣氛好像有些凝重,她竟下意識的想哭。

周芷曼很快離開,穆雲清牽著她往醫院裏麵繼續走。

葉笙握著穆雲清的手緊了緊,“媽媽,我們為什麽要來醫院?誰生病了嗎?”

穆雲清難得有一次沒有回答葉笙的問題,又拉著她繼續走。

葉笙沒再多問,心裏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大。

她看著醫院來來回回穿梭的人,穆雲清走的也很快,快到她差點跟不上,但還是努力的跟著。

感覺到有大事發生,所以今天她很聽話,沒有一點鬧的意思。

穆雲清最後把她帶到了一個手術室的門口,讓她在椅子上麵坐著,“好笙笙,在這別動。”

葉笙拉住穆雲清的手,“媽媽,有什麽事情嗎?”

穆雲清扯開葉笙的手,什麽都沒說,轉身急匆匆的走了。

走廊裏麵空****的,隻剩下葉笙自己,手術室門口上麵的燈亮著。

她什麽都不知道,又被丟在了這裏,本來還在為自己考場上表現不錯而高興,迫不及待的想要說給人聽。

可看起來,沒有一個人想聽。

失落難免爬上頭,葉笙的腿來回晃著,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她不喜歡來醫院,不喜歡這裏的氣氛,不喜歡孤孤單單。

沒人告訴她發生了什麽。

她想哭想鬧。

卻不知道為什麽,選擇了聽話。

安安靜靜的,聽話。

穆雲清再回來的時候,又帶了一大堆的人。

好多都是葉笙在過年時候才能見到的親戚,像是爺爺奶奶,還有叔叔嬸嬸們。

她眼睛一亮,站起來就要往爺爺的身上撲。

可是平時最疼愛她的爺爺這次卻像是根本就沒看見她,路過她匆匆的往前走。

葉笙小跑著追上去,又被旁邊的穆雲清推走,“聽話,去那邊自己坐著。”

頓住腳步,葉笙愣愣的站在原地。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些人要這麽嫌棄她。

又抬頭看了一眼麵前亮著的手術室的燈,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大。

葉笙耷拉著腦袋,回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前麵一群大人圍成一圈,奶奶和幾個嬸嬸已經哭成一團。

一邊哭嘴裏還念叨著什麽,“怎麽就出這樣的事兒了?阿榮開車一向是小心的啊……”

“會不會是弄錯了?怎麽會這樣呢?”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阿榮是她的父親吧?

應該是吧?

葉笙抿著唇,手握在凳子邊緣處。

鐵片有些硌到了掌心,她不覺得疼,隻覺得心裏難受。

不敢去問發生了什麽事,那群大人會把她推開。

而且,他們看起來也沒心情回答她的模樣。

葉笙抬起頭,又看了一眼手術室門口亮著的燈。

所以,是她爸爸在裏麵手術嗎?

正擔心的時候,手術室的燈突然滅了,葉笙愣住,眼看著手術室的門打開,走出來一個醫生。

走廊空**,醫生的聲音清晰的傳到葉笙的耳朵裏。

他說:“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什麽?

什麽意思?

盡力的意思……是無能為力了嗎?

葉笙還沒徹底明白過來發生什麽事情的時候,眼淚就不自覺的往下流。

直到她看見醫生離開,穆雲清蹲在地上哭的難過。

她跳下凳子正要過去,緊接著一群人嘈雜的哭泣聲響了起來。

“我的孩子,阿榮啊,你還那麽年輕,怎麽會這樣啊……”

“新榮,怎麽好端端的能出車禍呢?你怎麽能,怎麽能的啊?”

“新榮啊……”

具體的話聽不太清,大概就是這樣。

那些在葉笙眼中一向得體的大人們,抱成一團,哭的稀裏嘩啦。

葉笙獨自站在一旁,眼前的場麵混亂。

其實,她大概明白。

她好像,再也不能見到爸爸了。

手術室又有了動靜,似乎是很多人走了出來。

葉笙咬著牙抬起手擦了擦眼淚,剛要看過去,眼睛突然被溫熱的手掌蓋住。

她被人攬在懷裏,熟悉的白桃味瞬間包裹住全身。

陳醉有些哽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笙笙,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