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醉會騎馬, 而且騎得很好。
葉笙因為陳醉那句“喜歡的人”,心情徹底跌到了穀底。
全程都沒什麽心思騎馬,不是和陳醉賭氣, 就是想知道他喜歡的人什麽樣。
陳醉騎著馬跑了好幾圈, 額間的碎發隨著風揚起, 略顯成熟的身影還是可以和記憶裏麵那個張揚桀驁的少年完全重合。
葉笙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腿上。
她有預感,陳醉喜歡的人就在現場,所以他才那麽刻意的耍帥。
環顧四周, 人並不少, 有俱樂部的工作人員,也有過來上課的學員。
不知道是誰。
葉笙從椅子上站起來,回去換了衣服。
她也, 不想知道了。
“怎麽走了?”陳醉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她的身後。
“想回去了。”
“行。”陳醉看葉笙的情緒不高,也沒多問。
回去路上,葉笙一直沒什麽心情,靠在車窗盯著外麵的景色發呆。
車子突然在路邊停下, 葉笙才偏過頭, 陳醉已經從駕駛位走了下去。
不知道去幹嘛了。
又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裏。
窗外的建築物有一些熟悉, 像是昨天才來過。
看到麵前那家寵物店門口的幾個籠子, 葉笙才想起這是哪裏。
往前看了看,果然不遠就是南絳大學的大門。
陳醉從那個寵物店裏麵出來,手裏還提著兩個小籠子。
葉笙盯著陳醉打開了後座的門,把兩個小籠子放了進去。
葉笙好奇的探頭過去看, 小紅糖喵嗚喵嗚的叫了兩聲。
葉笙笑容發甜, 她手指伸到籠子縫隙裏麵, 摸了摸小貓的毛, “紅糖?是你吧?怎麽變漂亮了?”
耳旁傳來駕駛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陳醉的聲音隨即傳過來,“另一隻叫什麽?白糖嗎?”
什麽另一隻?
葉笙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紅糖旁邊的那個籠子,裏麵也趴著一隻小貓。
像是昨天跟她鬧的那個布偶。
“陳醉哥哥,為什麽還有一隻?”
陳醉把葉笙拉回來,讓她在副駕駛坐好。
啟動車子,“早上先給紅糖在寵物醫院做了檢查,弄完之後過來給你買蛋糕,旁邊正好有寵物店,就把那小家夥打理了一下。”
“那貓,”陳醉從後視鏡裏麵看了一眼,“傲的不行,不搭理人。”
“店員說昨天有個小姑娘過來,那貓就喜歡還跟她撒嬌,我一猜就是你。”
“這怎麽猜出來的?”
陳醉舔了舔唇,掃了葉笙一眼,“我問店員那小姑娘是不是長得很嬌氣,就知道了。”
“……”
“什麽叫長得很嬌氣啊?”葉笙嘟著嘴,又回頭看了兩個小家夥一眼。
還是沒忍住翹著嘴角。
“現在高興了?”陳醉跟著鬆了口氣。
剛才在俱樂部看見葉笙的表情,差點嚇壞他。
偏還不知道這小姑娘到底為什麽不高興。
“我什麽時候不高興過?”
葉笙還是小孩子心性,死不承認。
“哦?”陳醉尾音上揚,拖腔帶調的,“也不知道剛才是誰,臉都快拉到地上了。”
“……”
葉笙偏過頭,聲音很小態度很倔強,“反正不是我。”
陳醉默默開了一會兒車,突然又問了一句。
“你說,以後肯定找一個能打得過我的對象,是不是?”
這話問的莫名其妙。
葉笙手死死的捏著自己的衣角,應了一聲,“是。”
因為葉笙這一個字,仇嚴被陳醉關在拳擊館整整五天。
“不行不行,媽的,你他媽的放過我吧。”
仇嚴倒在地上,滿腦袋的汗,上衣幾乎濕透。
陳醉摘下手上的拳擊手套撂在一邊,甩了甩被汗浸濕的頭發,胳膊在地上撐了下屈腿坐在仇嚴身邊。
“我又不是針對你,是你自己為了一天十萬上趕著找我的,現在又要我放過你,什麽道理?”
“他媽的,”仇嚴對著陳醉的肚子,無力的打了一拳,“誰知道你是這麽個練法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年是你去爭冠軍。”
陳醉的頭往後仰了仰,看著天花板,“我這可比冠軍重要。”
“就為了防止你那小妹妹早戀?”
“不是,”仇嚴坐起身子,“你十幾歲的時候,就沒幾個打得過你的,你現在二十幾了,還指望那十幾歲的打過你啊?那不是做夢?”
“十幾歲的到底不一樣,年輕嘛。”
陳醉輕嗤,手指在唇邊蹭了下,剛長出來的胡茬有些紮人。
想起那羊羔子對著他叫了聲,“叔叔。”
把陳醉氣的,平時一年抽不了十根煙的人,三天點了六根。
最後因為仇嚴一句,“你這他媽的不是越抽越滄桑?”
才把那煙盒收起來。
仇嚴把手上的手套摘下來丟在地上,做了好幾個深呼吸。
似笑非笑的看著陳醉,“要我說,你喜歡她直接說不就完了嗎?”
“那不是還沒成年嗎?再等幾個月。”提起這事,陳醉就覺得煩。
“你還在乎那幾個月?”仇嚴冷笑,“早人家十六的時候你就看上了,現在裝什麽正經人呢?”
陳醉突然箍住仇嚴的手腕,神情嚴肅,“禽獸我認。”
停滯三秒,陳醉把仇嚴手腕捏的直響,“但我不能禽獸不如。”
“切——”仇嚴瞥了陳醉一眼,“媽的鬆手,疼啊!”
陳醉從沒把自己當成什麽正經人,在陳由那種人的影響下長大,他能正經到哪裏去?
不吃喝嫖賭已經算是他沒長歪了。
葉笙卻不一樣,陳醉從小就對葉笙不一樣。
她是第一個心疼他的人。
也是把他從泥潭沼澤裏麵拉出去的人。
陳醉對葉笙從小就是護著,慣著,關心著。
把她當親生的妹妹,把她當自己最親最親的家人。
葉笙走之後陳醉的生活基本沒變,他依然住在祁順的家裏。
隔壁的房子被穆雲清賣掉了,很快搬了新的人進來。
他也沒法再吃到熱騰騰的滿桌子飯。
陳醉考上了南絳大學,是因為葉笙曾經說,她想考。
陳醉就想先替她過去看看,看看那個學校怎麽樣。
替她考察考察。
葉笙走的那天,一直囑咐他要去上學。
像是知道他本來沒打算去一樣。
葉新榮出事之後,陳醉也好幾個晚上都沒睡著。
一個是為了陪著葉笙,小姑娘總會鬧騰到半夜,他哄兩句她能安心一點。
另一個,他也在為自己做打算。
其實他本來打算不去讀南絳大學,直接工作或者創業,有經濟實力了之後,也算是能給葉笙的未來做一個保障。
又或者,他再讀一年,去考臨遙的大學,去陪著葉笙。
兩個選擇權衡了很久都沒下定論。
還是在葉笙走的那天,陳醉是想著,他一定要去陪著她。
時時刻刻陪在葉笙身邊,保證她高興,他才能安心。
但葉笙不願意,哭的稀裏嘩啦的要他一定去讀南絳大學。
還把自己身上值錢的東西全都給了他。
陳醉看著那個小豬存錢罐和金色蝴蝶耳釘許久,然後小心的收了起來。
他聽了葉笙的話,去南絳大學報了道。
又有點不太聽話,葉笙給他的那些東西,他一樣都沒動過。
陳醉在大學期間創業做的風生水起,得益於某人的助益,他整條路下來平坦順利。
就是一直沒去看過葉笙。
害怕看見她過得不好,會讓他後悔自己當年的選擇。
又害怕她過得太好,然後把他這個哥哥忘的一幹二淨。
兩年前,陳醉在大學畢業前兩個月,因著公司的事情去了一趟臨遙。
仇嚴初中的時候拉陳醉入夥做混混失敗了。
後來機緣巧合之下,可能是因為那一盒劣質退燒藥的交情吧。
陳醉就拉著仇嚴一起做公司的項目,前提是仇嚴把那頭綠毛染成別的顏色。
陳醉原話是這樣的:“老子不想天天看見一個綠毛雞在眼前晃悠,太他媽醜。”
仇嚴心不甘情不願的,去理發店染黑的時候還是讓理發師在額角那裏偷偷留了一小撮綠色。
臨遙是兩人一起去的。
當時仇嚴什麽都不明白,隻能做一些苦力,拉著陳醉的三個大行李箱跟在他身後。
苦不堪言,“我說兄弟,你這是出差還是搬家啊?咱就過來待七天,也不用帶這麽多東西吧?”
陳醉回頭,淡淡的掃了他一眼,“回去就沒這麽多東西了。”
仇嚴冷哼,完全沒信,“這北方跟南方不一樣?這裏的空氣還吃人不成?”
吃人倒是不能,就是已經三四月份了,這裏還有些冷。
有的時候甚至能飄一點小雪下來。
陳醉身體素質一向好,隻穿著短袖和單褲就出了機場的大門。
幾片冰冰涼涼的雪花落在他臉上,瞬間融化。
“今天是周幾?”陳醉突然問。
仇嚴鬆開手上的箱子,費勁的從包裏掏出手機,“周五。”
“你先把這些東西帶回酒店吧,我出去一趟。”
“出去做什麽?”
“辦點私事。”
陳醉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打開一個最小的行李箱從裏麵掏出來一件黑色休閑外套穿上。
之前沒來過臨遙這邊,但陳醉一直托關係打聽葉笙的消息。
尤其身後有個人,巴不得能為他做點什麽,葉笙的消息有的時候不用他自己打聽都能擺在他麵前。
臨遙機場到葉笙學校的那條路,陳醉不知道在地圖上看了多少遍。
又規劃了多少過去的方法。
這是第一次有機會實施。
陳醉打了一輛車,報了葉笙學校的位置。
外麵的雪一點一點的飄著,不徐不疾的落在車窗,落下一點點的痕跡。
陳醉沒記錯的話,葉笙這年應該是讀高一。
根據那人傳給他的消息,說是不知道為什麽,選擇了在學校寄宿,周末也不經常回家。
這也方便了陳醉,混進葉笙的學校可比混進她現在那個家容易的多。
臨遙三中的管理不是很嚴,外人隻要提供有效證件就能進去參觀。
陳醉進到學校裏麵的時候,正好是午休。
一群一群的學生從教學樓裏麵湧出來,大都穿著一樣的校服,很難辨認。
陳醉邁著步子,把外套的帽子扣在頭上,拉鏈拉到最高。
他怕碰到葉笙。
也怕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