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醉並不能百分百的保證自己可以找到葉笙。
他們已經太久沒見, 足足四年。
陳醉甚至擔心,就算是和葉笙擦肩而過,他也根本認不出來小姑娘如今的模樣。
臨遙三中的校服外套是紅白配色, 陳醉穿著一身黑衣服站在來往的學生中, 格外顯眼。
雪花紛紛揚揚, 在地上積了薄薄的一層。
陳醉的腳步突然頓住,人頭攢動中,他安安靜靜的立在原地。
南絳也曾大雪紛飛過,那年冬天, 滿院的雪白被燭火點的透亮。
小姑娘臉紅紅的, 固執的要把她的生日願望給他。
“我會保護陳醉哥哥一輩子的!”她這樣說。
陳醉低著頭,腳尖在地上蹭了兩下,薄薄的雪層被掃開, 露出一點石板地。
揚起唇角,陳醉斂了斂情緒,輕輕呼出一口氣。
像是覺得自己可笑,居然會把小孩子的話當真, 還記了那麽久。
久到, 四年了, 都沒忘。
抬頭的同時, 一輛自行車帶著風忽的從陳醉耳畔刮過,差點直直撞上他。
車子往前走了三四米之後又停下,騎車的女孩轉過頭,活潑的朝著他招了招手, “對不住啊帥哥, 第一次騎還不熟練!”
陳醉滿不在意的擺擺手, “沒事。”
第一次騎?陳醉的眉弓揚起。
下意識掃了一眼自行車後座的女孩。
她倒是真的敢。
往前走了兩步, 那車子似乎沒有動的意思。
離得近了,陳醉可以聽見車上兩個小姑娘的談話。
“笙笙,我看他身上的衣服就不錯,不然你就借一下?”
“又不認識,算了,快走吧。”
陳醉的腳步頓住,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沒忍住看過去。
後座的小女孩有點瘦,身上隻穿著單薄的一件長袖。
她個頭不矮,側坐在自行車的後座上,腳尖還可以點到地麵。
笙笙?
是他的笙笙嗎?
陳醉不知道,心跳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亂了套。
餘光忍不住的朝那個後座的女孩看過去。
她背對著他的方向,並不能看清她的長相。
快要和車子擦肩而過的時候,陳醉腳步不自覺的朝著車子的方向湊近了一點。
衣角被拉了一下,陳醉低頭,小姑娘白嫩的指節正揪著他的外套下擺。
熟悉的說話語調和不熟悉的嗓音一起傳到陳醉耳中,軟軟糯糯的,帶著她獨有的嬌,“你好,能借一下你的外套嗎?”
陳醉呼吸一滯,盯著那細嫩白皙的手愣了一會。
慢慢抬頭,清晰的看見女孩耳朵上的銀色耳釘。
似是見他沒反應,葉笙的手又收了回去,抱住前麵女孩的腰,“走吧。”
車子踉踉蹌蹌的起步,走一段停一下。
陳醉回過神,抬手拉著外套的拉鏈到底,冷氣一下子撲到他懷裏,和他捂滿的熱氣撞在一起。
外套被陳醉拎在手裏,他大步挎著,一直盯著自行車後座的女孩。
快追上車子的時候,又挪開視線,若無其事的直視著前方。
再跨兩步路過車子後座的同時,陳醉胳膊抬起,外套準確的落在葉笙的頭上,蓋住她單薄瑟縮的身子。
陳醉沒敢回頭看,邁著步子走的更快。
雪落在他露出來的半截小臂上,冰冰涼涼的,卻蓋不住他那股從心底湧出來的熱。
陳醉不知道一股腦的走出去多遠,再回頭的時候,熙攘的人群減半,那輛歪歪扭扭的自行車也不見了蹤跡。
他見過她了。
就當是見過了吧。
回去的路上,陳醉一直在那是不是葉笙之間猶豫。
他覺得是。
但好像哪裏又不太像。
剛開始的確定,在一遍一遍的回憶起當時的場麵的時候,又變得猶豫。
回到酒店房間,仇嚴累的癱在沙發上,看見他回來都沒起身。
隻是問了一句,“你外套呢?耳朵都給你凍紅了。”
“丟了。”陳醉隨便應著,抬手撫上自己的耳朵。
他沒覺得冷。
真沒。
那晚陳醉一直沒能睡著,雪一直零零散散的下著,也下不大,一片一片的往下飄,像是在撩撥誰的心。
陳醉下了樓,淩晨兩點,在臨遙三中的柵欄外麵繞了一圈又一圈。
隻穿著那件短袖。
馬路對麵的二十四小時超市開著,陳醉莫名的進去,出來。
再站在那個女生宿舍樓外麵的柵欄處的時候,他手裏拿了包煙。
他不喜歡這東西,小時候聞夠了陳由抽的。
此刻卻覺得心煩意亂無處發泄,不知道怎麽就買了。
陳醉點了一根,含在嘴裏。
火星在黑夜裏麵微微閃著,吐出來的煙霧被路邊的路燈照的一清二楚。
自嘲一般的扯著嘴角,陳醉仰著頭看了一眼後麵的幾層樓。
大部分的窗戶都黑漆漆的,隻有樓道的幾個照明燈閃著微黃的光。
今天那場麵又反複在腦海中過了許多遍。
他又確定那是葉笙了。
除了她,沒人能那麽嬌氣。
他還能確定一件事。
他看上她了。
聽起來有點荒唐,但那股抑製不住的悸動和泛紅的耳廓告訴他,是真的。
陳醉在柵欄外麵待了整晚,直到天蒙蒙亮,雪停了,手裏的煙也少了半盒。
回到酒店,陳醉還沒忘記給仇嚴帶早餐。
“你去哪兒了?”仇嚴在衛生間刷牙,聽見開門聲探頭出來,額角那撮綠毛格外顯眼。
陳醉沒理仇嚴的話,瞟了一眼他額角的綠毛。
威脅的眼神一下子讓仇嚴反應過來,扒拉了兩下自己那亂糟糟的劉海,擋住那抹綠。
“交給你一個任務。”
仇嚴剛拿出一個小籠包,“我也能做任務了?不是搬東西?”
“嗯,”陳醉拿出一杯豆漿,吸管插好遞到仇嚴麵前,“給你兩年時間,幫我想想怎麽追姑娘。”
“?”仇嚴才咬了一口的包子差點扔出去。
“追你就追,怎麽還要兩年?你沒那麽沒有種吧?”
陳醉又給自己拿了一杯豆漿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手指捏著吸管在杯子裏麵攪了攪,淡淡的吐出一句,“等她成年。”
“……??!”
拳擊館內,仇嚴拿著毛巾搭在肩上,“我就是說啊,你怎麽可能那麽沒種?”
“但我也沒想到,你有種的有點過頭。”
陳醉扯著唇角,像是也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情。
從猶豫到確定,好像也就那麽一晚上的時間。
起身,陳醉拉著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下臉,在仇嚴肩上拍了兩下,“就剩幾個月了,你那任務方案可還沒給我。”
“?”
仇嚴看著陳醉的背影半天,最後人影快消失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事。
“不是,這玩意你還真的讓我想啊?我到現在也沒處上一個對象呢!”
“喂!陳醉!!!”
仇嚴嗓門極大,可陳醉的身影也消失在拐角,不知道有沒有聽到。
葉笙最近總是懶懶的,做什麽都提不起來興致。
她覺得還是陳醉那句“喜歡的人”,給了她太大的打擊。
還真是奇怪,她應該知道這本來就是早晚的事。
陳醉這已經算是晚了。
他總不能單身一輩子。
可葉笙還是難受,心髒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又一下,密密麻麻的輕微痛感怎麽都止不住。
她隻知道那天送她回家之後,又差不多一周都沒看見陳醉的人影了。
所幸,家裏麵多了紅糖和白糖兩個小家夥。
葉笙還是不怎麽會照顧它們,隻能照著網上一點一點的學。
紅糖比較聽話,用貓砂上廁所學的很快。
白糖就不一樣了,它喜歡撒嬌,尤其是在它到處亂尿之後。
這天,白糖又很過分的尿在了客廳地毯上,葉笙簡直崩潰。
拎著貓就關到了衛生間,葉笙站在門口指著它的鼻子,“你知不知道這上周你已經尿過一次了?我好不容易卷起來拿下去洗的,這才拿回來三天,你是不是不想在這個家裏待了呀?”
白糖傲嬌的坐在一邊,優雅的抬起自己的小爪子舔了舔,輕蔑的看了葉笙一眼,“喵~”
葉笙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她總覺得,自己好像被這隻貓嘲諷了。
“陳醉到底,為什麽要把你帶回來啊!!?”
外麵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葉笙轉身,正好和陳醉的視線對上。
陳醉沒想到自己開門就看見葉笙這氣鼓鼓的模樣,有些發愣,“喊我?”
葉笙沒來得及收回自己的表情,看見陳醉的時候,連那凶巴巴的語氣都忘了收回來,“你怎麽自己就進來了?不知道敲門嗎?”
“……”
陳醉半天沒動,表情也有些呆滯。
葉笙回了回神,才發現自己的語氣不太對,她轉過頭,低了低,“我是說,陳醉哥哥你再這樣,我就要改密碼了。”
陳醉輕笑,沒把葉笙的話放在心上,滿腦子都是她剛才那張牙舞爪的小模樣,好玩。
這才像她。
又凶又嬌,脾氣還大。
“怎麽氣成這樣?”陳醉換了鞋走過去。
站在葉笙旁邊,就看見衛生間中間坐著那隻優雅的白貓,看見陳醉過來,它的尾巴還在地板上拍了拍。
陳醉沒忍住,笑了聲,他突然覺得,這貓好像是在說,“狗奴才,還不來伺候本公主?”
“……”
陳醉拉了拉葉笙的衣服後領,把人拉走,衛生間的門被他關上。
“怪我,讓嬌氣包照顧嬌氣包,確實有點為難。”
因為那句“嬌氣包”,葉笙剛壓下去的火氣又瞬間衝了上來。
葉笙掙開陳醉的手,往前踏了兩步,站在地毯旁邊,指著地毯邊上的一小塊水漬。
“你看看,你看看它幹的好事!”
“哦?”陳醉眉毛揚了揚,慢慢湊近,“我看看。”
在地毯旁邊蹲下,陳醉盯著那塊水漬看了一會,又仰起頭看著葉笙。
“看我幹什麽?都是你帶回來的那隻貓弄得!”
“嗯,”陳醉隨意的應了聲,從靠近沙發的地毯邊上撿起來一點薯片渣,“這也是那隻貓弄得?”
葉笙看清楚陳醉手裏的東西,什麽都沒說,氣的胸口上下起伏,撇下陳醉扭頭就走。
作者有話說:
我真的很喜歡前半章的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