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著耳釘的事情, 還是折騰了不少時間。

弄得陳醉心煩。

他了解葉笙的脾氣,回家的時候電梯停在了下麵的那一層。

才要輸密碼開門,又想起葉笙之前的話。

讓他規矩一點, 讓他敲門。

還拿改門鎖密碼威脅他。

思緒到這兒, 伸出去的手頓住, 手背朝著門的方向,輕輕敲了兩下。

又敲了兩下。

沒反應。

以為是小姑娘懶得來開門。

陳醉心想著這不是敲了也沒用?

還非要讓他走這個形式,多此一舉。

房門打開,客廳很暗, 電視的聲音大的有些震耳朵。

陳醉換了鞋進去, 又回身輕輕的把門關上。

才走了幾步就看見紅糖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他腳邊,爪子勾著他的拖鞋, 張著嘴巴卻不叫喚,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把貓踢到一邊,陳醉走到客廳中央,一眼就看見了我在沙發邊角的那小小一團。

眉毛不自覺的蹙起。

怎麽?那麽大的床不稀罕睡, 就這麽喜歡睡沙發?

陳醉湊近, 伸手小心的把毯子拉開一個縫隙, 露出葉笙的小半張臉。

小姑娘睡得踏實, 均勻的呼吸聲聽著讓人心安。

從葉笙手裏把電視遙控器抽出來,音量調到最小之後又丟在一邊。

掉在地上的手機被他撿起來,放到了身後茶幾上。

陳醉拎了拎西褲的褲腿,緩緩在沙發旁邊蹲下。

暖黃的燈光打在葉笙的半邊臉上, 小姑娘本就漂亮的五官更顯得精致。

陳醉也隻有在看見葉笙的時候, 表情才能稍微放鬆些。

伸出手想碰碰葉笙的臉頰, 卻在快要觸到的時候又頓住。

意識到這樣不合適, 手指在空中打了個圈,把葉笙亂糟糟的碎發捋順到一邊。

注意到她耳垂上的銀色蝴蝶耳釘,陳醉的動作一頓。

眼神變得晦暗不明。

從口袋裏麵掏出那對金色的耳釘。

兩相對比了許久,陳醉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輕聲低語也掩蓋不住那股心疼。

“原來你也不舍得啊。”

當時葉笙把這對耳釘還給他,還的那麽堅決。

陳醉還以為,她根本不喜歡這俗氣的金飾。

按照葉笙一貫的脾氣,她喜歡的東西,是絕對不會輕易讓出去的。

所以他是不是也可以理解為,其實他對葉笙來說,是很重要的人。

陳醉試探著把葉笙耳上的銀色耳釘摘了下來,小姑娘睡得很踏實,完全沒有要醒過來的征兆。

手指輕輕搭上葉笙的耳垂,陳醉的記憶瞬間追溯到從前。

他永遠記得那一天,小姑娘說不喜歡他改的圖紙款式,還嚇得拔腿就跑。

陳醉趕緊又改了好幾個版本,一個小時之內圖紙又畫了三四張出來。

挑來挑去感覺有一個還不錯的,正拿起來想要去隔壁給葉笙看一眼。

小姑娘噠噠噠上樓的腳步聲就傳到了耳邊。

門哐當一下被推開,葉笙的眼淚爬了滿臉,小臉通紅通紅的,還不停的吸著鼻子。

陳醉當下內心一驚,正著急湊近想問她是怎麽了。

起初,還以為是葉笙穿的單薄,凍哭的。

直到葉笙捂著耳朵的小手鬆開,可憐兮兮的對著他喊了一句,“陳醉哥哥,我好疼啊。”

一個小時前還完整的小耳朵,就這麽多了兩個洞,鐵質的耳釘反著光。

陳醉嚇了一跳,醞釀了半天的情緒,聲音低啞的說了句,“是不是傻?”

葉笙撲過來摟著他的脖子抱著他,還要小心的不蹭到耳朵。

她帶著哭腔,和她獨有的倔強,“陳醉哥哥,你可以把那個耳釘送給我了嗎?”

似是怕他不同意,又小心的說著,“我可以戴上了。”

陳醉拿著圖紙的手捏緊,偌大一張紙被他單手團成一個團,然後輕輕在葉笙背上拍了拍。

語氣是忍不住的哽咽,“給你,要什麽都給你。”

說起來有點俗氣,當時想著的確實是。

哪怕是葉笙要他的命,都行。

回神,陳醉深吸了一口氣,又輕輕笑了聲,把手裏的金色耳釘給葉笙戴好。

滿意的牽起唇角,陳醉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還是放在這裏最安全。”

陳醉起身,掌心的銀色小蝴蝶栩栩如生,慢慢握緊,又放回口袋裏麵。

趕走葉笙旁邊趴著的白糖,陳醉俯下身子手穿過小姑娘的膝彎,把人抱回了臥室。

葉笙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趴在沙發上渾渾噩噩的就沒了意識。

睡夢中白糖和紅糖還很不規矩的蹭她,舔她的耳朵,弄得她發癢。

她小時候睡覺是最不規矩的,一個人睡雙人床有的時候都會滾到地上。

但後來就變得規矩了,寄人籬下的這幾年,容不得她不守規矩。

這一夜睡得踏實,但好像又不安穩,睡了很久,夢一個接著一個的做。

葉笙莫名夢到自己被一隻巨大的蝴蝶追著跑。

那蝴蝶通體金色,像是要把她抓住然後回去燉湯喝。

嚇得葉笙一直跑,跑到渾身都出了汗還是不肯停下,最後沒刹住車,跌下了懸崖。

哐當——

“啊!”

隨著重物砸在地上的聲音響起,葉笙也不自覺的跟著喊了一聲。

她隻覺得屁股有些疼,可意識還處在夢裏,沒有徹底回歸現實。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正欲尋找那個追逐自己的大金蝴蝶的時候,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臥室的門被人推開,葉笙敏感的捕捉到陳醉臉上一閃而逝的慌張,瞬間清醒。

陳醉手裏還拿著湯勺,看見葉笙的造型,神情有些複雜。

她身上裹著一個毯子,外麵還裹著一個被子,把她卷成一個團,整個人落在床邊的地上,胳膊在空中掙紮了幾下,費勁的撐著地板半坐起來。

葉笙扶著床邊慢慢起身,聽見陳醉幽幽的說了句,“看來,嬌氣包比較喜歡睡硬床。”

“……”

陳醉見葉笙沒事也沒管她,就這麽丟下一句話又走出臥室,房門一開一合。

葉笙搖了搖腦袋,把地上的被子和毯子拿起來放在**。

她是怎麽回到臥室的?她怎麽沒有一點印象?

還有,陳醉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她也不太記得。

腦袋昏昏漲漲的,經過這麽一個突然的鬧劇,葉笙也有點不記得那個駭人的夢是什麽樣的了。

睡得不好也就沒有精神。

葉笙強撐著眼皮洗漱完,又挑了一套新的衣服換上,把昨晚穿著睡了一夜的衣服拿出去丟到了洗衣機裏麵。

手裏的洗衣液倒了半天也沒能夠。

反應過來是瓶子空了,葉笙一邊擰上瓶蓋,這個時候才發覺,原來自己已經在陳醉這裏住了這麽久。

想起那位方映凝小姐的模樣,腦海裏麵模擬著她和陳醉站在一起的畫麵。

好像,確實很相配。

陳醉從衛生間門口路過,看見葉笙正舉著那個洗衣液瓶子發呆,他走進去,“怎麽了?”

葉笙回神,被突然出現的陳醉嚇得退了兩步。

“沒怎麽,”葉笙擰上洗衣液的蓋子,在陳醉麵前拿著晃了晃,“用完了。”

“多大點事,再買不就行了?用得著在這思考這麽久?”

“不用了吧。”葉笙把空瓶子放在原來的位置。

陳醉挑眉,像是在等葉笙的下文。

葉笙抬手,關上洗衣機的蓋子,“我馬上就要開學了,也在這住不了多久,就不用再買了。”

“你這話說的,”陳醉大手按在葉笙頭頂,“難不成我的衣服是穿一件丟一件?”

“就你用洗衣服了?”

“……”

這次葉笙沒因為陳醉的話生氣,扯開他的胳膊,和他拉開距離。

“陳醉哥哥,不要再摸我的頭了。”

葉笙咬了咬下唇,找出一個蹩腳的理由,“會長不高的。”

她是想說。

既然都有那麽喜歡的人,就別招惹她了吧?

她討厭陳醉的湊近,就是因為他一次又一次的湊近親昵。

才讓葉笙反反複複的對他心動。

或許,在陳醉眼裏對妹妹的關照,於葉笙而言,卻是折磨人的撩撥。

陳醉真的聽了葉笙的話,沒再摸她的頭。

早飯的時候,陳醉照常做了三菜一湯,都是葉笙喜歡的口味。

葉笙沒什麽胃口,筷子在碗裏麵戳了又戳,一共也沒吃進去幾口。

偷瞄了陳醉好多次,葉笙終於還是沒忍住,想要旁敲側擊的打聽他的感情狀況。

和那位方氏千金的感情狀況。

“陳醉哥哥。”

“嗯?”

“你,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葉笙想,不出意外的話,昨晚那個方映凝的訂婚對象,應該就是陳醉沒錯。

陳醉不知道葉笙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問題,他思索了一下,似乎是很認真的想了一個答案。

“順利的話,也得兩年之後吧。”

“那時候才能合法。”

“?”

葉笙回憶了一下方映凝的長相。

原來她才十八嗎?原來她和她,也差不多大。

一個衝動的想法突然的湧上頭,既然陳醉可以喜歡和她一樣大的,那麽那個人怎麽就不能是她?

葉笙想問,問問陳醉,“那你會喜歡我嗎?”

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才想起她不能問,也不想想她現在是什麽身份,陳醉又是什麽身份?

那位方家千金的身份,和陳醉才是門當戶對,天生良配。

“怎麽了?有話要說?”

“沒有。”葉笙搖頭,夾了愛吃的菜塞到嘴裏,又埋頭吃了好幾口飯。

陳醉的視線落在葉笙的臉側。

金色的耳釘格外順眼。

還以為葉笙已經發現了,打算問他這事。

沒想到居然都沒察覺,可真是個小笨蛋。

豬都比她聰明一點。

葉笙沒發現,陳醉也沒打算說,早餐吃完之後又把葉笙趕出去,自己在廚房默默洗碗。

因著兩款耳釘的款式差不多,單摸輪廓並不能摸出什麽區別。

葉笙雖然有不自覺摸耳釘的習慣,也沒能發現不同。

晚上準備洗澡的時候葉笙把耳釘取下來,她摘下來一個的時候還沒發覺,直到摘下來兩個,才發現這不是自己常戴著的那個。

葉笙不會認錯,這是陳醉之前送給她的那個。

手在自己耳垂上揉了揉,葉笙還有些不能回神。

這個耳釘……為什麽會出現在她的耳朵上?

其實都不用過分猜測,唯一的嫌疑人就是陳醉。

這是他的東西,她住的也是他的房子。

但,葉笙清晰的記得,這東西應該戴在那位方大小姐的耳朵上,才對。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