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蒼白的小臉小夏為身體的劇烈疼痛而扭曲,一絲清淚從眼眶中溢出,她的每一寸肌膚都在痛,那痛意鑽心刺骨、延綿不絕,竟比第一次還要強烈。

過了不知多久,薑小夏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她顫抖著手反握住他寬厚的手掌。

“阿,阿柯,好久不見……”所有的記憶回歸,薑小夏竟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聽到她的聲音,予柯以有些不可置信,可片刻他就回過神來,內心狂喜“小夏!小夏,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低下頭,嘴角微揚,薄唇在薑小夏的臉頰上輕吻著,他語無倫次地說道“小夏,對不起……對不起,你,你……哪裏不舒服?嗯?告所我好不好?你別怕,我們馬上到家了,莫離在那裏等著我們,你一定會沒事的,再堅持一會,好不好?”

予柯以此刻無比的慶幸,慶幸她醒了過來,可在接觸到薑小夏的目光時瞳孔瞬間緊縮,她剛才叫他什麽?

“你叫我阿柯……對不對?你叫我阿柯!你都記起來了是不是?!”予柯以分不清自己現在的心情,他開心於她想起了他們的曾經,在她心裏他是一個完整的人,可……他都對她做了什麽?她都記起來了,那她……會不會不要他了?

內心的恐懼再次襲來,他哽咽地解釋道“小夏,對不起,我沒想到予黎會這麽對你,我……我原本都準備好了,我沒有不要你,我都準備好了,暮明他們當時就在教堂外麵,真的……真的!你信我一次,我沒有不要你……”

他真的都安排好了,他以為他一定可以順利將她救出來。

予柯以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薑小夏,他不停地解釋、道歉,他知道錯了。

可她戲謔的目光卻將他推下了地獄。

“你不相信我……對不對?你不信我說的記憶恢複,薑小夏並沒有後悔她之前的選擇,可她同樣忘不了予柯以的冷漠,忘不了他一次次將她置身於危難之中,更忘不了他對林情愛護有加的模樣……“今天是你結婚的日子,我……我還沒有……跟你說,說一聲恭喜……”薑小夏身體的劇痛幾乎抽幹了她所有的力氣,她甚至沒有辦法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薑小夏的話像利劍一般無情地捅進了予柯以的心口,所有解釋的話瞬間分崩離析。

她竟對他說恭喜,她愛他不是嗎?

他明白了她對自己的心意,她是愛他的,她怎麽能對他說恭喜?!

“小夏,沒有婚禮了,再也沒有婚禮了,我不是想娶她,我隻是……我以為她是我的責任……真的,我沒有騙你,你不要說這樣的話,好不好?小夏!我沒有想娶她……”

“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聽到予柯以的話,薑小夏內心竟一陣苦澀,從未給過她任何信任的人此刻卻在祈求著她的信任,這多麽的諷刺。

薑小夏嘴角微揚,扯起一抹蒼白無力的笑“你……知不知道,我不欠……欠你,我從,從來都不欠你什麽!”

“我知道!我都知道,對不起,我……”

予柯以還想解釋什麽,卻被薑小夏打斷“他們都不在了,都是小夏為……我……”

薑小夏的氣息越來越弱,原本分布在全身的刺痛此刻仿佛找到了攻擊的目標,向著小腹的方向蜂擁而去。

不!那個孩子!薑小夏原本打算等她回到達萬後,就解決掉這個本不該存在的孩子,可當這一刻真的到來時,有的隻有不舍和心痛。

救救它!

薑小夏顫抖著嘴唇想說些什麽,可此時卻已然來不及了,汩汩鮮血從她的腿間噴湧而出。

薑小夏的手死死捂住小腹的位置,劇烈的疼痛隻能讓她張大嘴來呼吸,原本纖細漂亮的脖頸此刻鼓起了幾條駭人的青筋,被汗濕的頭發也雜亂的黏在皮膚上。

“你怎麽了?!小夏,不要嚇我!”

“怎麽會……怎麽會有這麽多血……”感受到腿上的溫熱,一股巨大的恐懼襲上予柯以的心頭,他僵硬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卻被滿目的血紅嚇得幾近崩潰。

怎麽會有這麽多血!

怎麽會!

薑小夏此刻的意識已經開始退散,四周漸漸被黑暗籠罩,她不是沒有體會過瀕臨死亡的感覺,她知道這是生命流逝的前兆。

察覺到薑小夏的眸子漸漸變得空洞渙散,予柯以死死地將薑小夏抱在懷裏,聲音絕望悲痛地喊道“不要睡!小夏!睜開眼睛,我求你,你不是有話對我說,你說給我聽好不好?!你說什麽我都相信,別睡!我求你!

予柯以這一生從未求過別人什麽,可在這短短的幾個小時,他仿佛是要把過去所有的哀求統統補上。

可活著這件事從不是哀求可以換來的。

滿身血汙的薑小夏再一次閉上了雙眼,原本小夏為劇痛而抽搐顫抖的身體也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死寂,蒼白和淩亂。

看著薑小夏這副模樣,予柯以突然覺得自己的身體被凍住了,霎時動彈不得。

他怔愣地看著懷裏一動不動的人,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不可置信地將沾滿鮮血的手放到了薑小夏的頸部。

是靜的,沒有跳動,什麽反應都沒有……“不……不會的,不會的!”予柯以神情呆滯地搖了搖頭,眼神卻一刻都沒有離開薑小夏的臉“不會的,小夏,我知道錯了,我錯了!我道歉,你打我、罵我都行,隻是……隻是別嚇我,別離開我……”

暮明等人神色哀戚地看著予柯以二人,突然明白發生了什麽“二爺,心肺複蘇,快!”

“對,對,我能救她,救她……”此時的予柯以早已沒了理智,沒了一切思考的能力。

他將薑小夏平放在地毯上,用力地按壓著薑小夏的胸口……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地上的薑小夏還是那般死寂淩亂的模樣,這一切都刺激著予柯以的心髒,他無措地喊道“怎麽辦!怎麽辦,沒有用!誰來救救她!醫生呢!快來人救救她,莫離,莫離在哪?!快來人救救她,救救我的小夏……啊!!”可他身邊除了暮明幾個就再無旁人了。

不知是不是予柯以的錯覺,他感覺薑小夏的身體越來越冰冷,他顫抖著手緊緊地將她擁進自己懷裏,想要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

予柯以原本挺拔的背此刻佝僂著,嘴裏不停地呢喃著“小夏,小夏……”

莫離在予柯以婚禮前不久和他大吵一架後就將自己關進了試驗室,他又對薑小夏的血液和身體情況做了一次詳盡的分析。

試驗室隱蔽性很好,以至於過了許久他都不知道婚禮上發生的事,直到唐均過來通知他時,他才知道薑小夏竟然被予黎帶走了。

薑小夏所在的飛機很快到了槿園。

莫離登上飛機時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場景,予柯以滿臉淚痕,目光空洞地擁著薑小夏,一言不發。

予柯以似是明白了什麽,“死”這個字縈繞在他的腦海裏,他的小夏小夏為他的過錯離開了,再也不會回來了,再也不會對他笑了。

她不要他了。

薑小夏不要予柯以了!

“予柯以……你鬆開她一點!”莫離上前想要查看薑小夏的狀況,看她出血量他就知道那個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可予柯以此刻早已沒了神智,他滿腦子都是和薑小夏的過往。

予柯以甚至沒有認出來人是誰,察覺到莫離正在拉扯著自己擁著薑小夏的手,予柯以誤以為他是在和自己搶奪薑小夏,他像隻失了幼崽的雄獅驚恐地咆哮著“滾開!不要碰她!她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