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柯以,你冷靜一點,我現在必須給她做全身檢查。”
“滾!滾開!不許碰她!滾!”予柯以雙目猩紅,如玉的額頭上青筋暴起,麵容十分猙獰。
身為醫生的莫離很是厭惡予柯以此刻的行徑,他的歇斯底裏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隻會延誤搶救的時間。
莫離衝上前去狠狠地打了予柯以一拳,吼道“你清醒一點,薑小夏還活著!”
不知是莫離的那一拳還是他那句“薑小夏還活著”喚回了予柯以的理智,他拚命抓住莫離的衣角,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聲音嘶啞的問道“她還活著!她還活著對不對?!”“你再不放手,我保證她會死的很利落。”莫離現在不確定薑小夏的身體狀況,單單是流產根本不會有這麽大的出血量,更不會吐血。
他不知道予黎對她做了什麽,也不知道她身上是否有其他外傷。
“救救她,我求你,救她!”予柯以鬆開了禁錮著薑小夏的手,起身將她放到了**,任由莫離將人推了出去。
薑小夏離開他視線的那一刻,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予柯以踉蹌地後退了半步,然後便快步下了飛機,緊跟著莫離的腳步,到達了槿園的急救室。
槿園雖然經曆了曆代家主,曆史十分悠久,但急救室裏的設備卻非常先進,就連一些最基本的醫療設施也處於同時期的技術尖端。
不同於其他別墅的急救室,槿園的急救室占地麵積更廣闊,其中最為突出的便是急救室二樓的透明牆,這堵透明牆可以單向視物。
通過透明牆,外邊的人既可以隨時了解急救室裏的進度,又不會打擾到裏麵手術的人。
透明牆最一開始存在的目的是為了保護身受重傷的家主或其直係親屬的安全,由於他們身份地位的特殊性,經常有人假借醫療事故致傷者死亡,小夏此為了防止他們在手術時受到有心人的傷害,便會讓傷者信得過的人站在透明牆外時刻監控著裏麵的情況。
予柯以此刻便站在那裏,倒不是說他不信任莫離,而是小夏為他現在過於擔心薑小夏的狀況。
他不能進到急救室裏麵,他幫不了她,他能做的隻有站在那裏無助地觀望,他一刻都等不了,隻有時時刻刻的看著她,他才不會崩潰。
透明牆上的紅燈亮著,這代表薑小夏此刻的情況十分危及,由此帶來的巨大恐慌幾乎要將予柯以吞噬。
上一次紅燈亮起時,是他的祖母逢九躺在裏麵,她當時情況和此刻的薑小夏相比,還要稍好一些,但她最終還是死在了手術台上。
在這裏,不會有人送病危通知書出來,但每當傷者情況更加惡劣時便會亮起一盞紅燈,而薑小夏隻進去不過短短的十幾分鍾,便已經亮起了三盞。
透明牆外隻有予柯以一人,這個地方隻有家主和其親屬才能踏入。
暮明等人都在一樓急救室外等著,他們這些人平時殺人如麻,早已不信神佛,可現在竟都在心裏默默祈禱,祈求著上蒼可以讓薑小夏平安的活著。
看著紅燈一盞盞的亮起,予柯以此刻早已恐懼到了極點,他隻覺得這個世界仿佛失了聲一般空**,他的眼裏隻有此刻正在手術台上命懸一線的薑小夏。
他看見莫離將一根根的導管插進薑小夏的身體,手臂上,額頭上,大腿上……有些導管插入得很順利,但有些卻在插入、抽出的過程中循環往複,血液幾次都噴射出來,濺在莫離淺綠色的防護服上。
有幾次予柯以甚至看見針頭帶出了她的皮肉,他驚恐地抱住自己的頭,眼淚順著下頷一滴滴的落在地上,他失控地嘶吼道“輕一點!她怕疼,她怕疼啊!”
小時候訓練時,稍磕破點皮就要抱著他哭喊許久的薑小夏,怎麽能受得了這樣的折磨!
他不敢去想,他怕他的情緒會再次崩潰,他怕他會害死她。
予柯以從來不知道一個人活著竟需要這麽多儀器,他看見莫離將除顫儀放到薑小夏的胸口,她痩弱的身體小夏為電流劇烈地上下起伏,一次又一次……飛機上,予柯以在看到薑小夏雙腿間流出的鮮血時就隱隱猜到了什麽,可當他看見莫離從她小腹中取出的碎肉時,他終於確定了,薑小夏她懷孕了。
可現在,那個孩子終究是……
經過莫離等人的一係列奮力搶救,薑小夏的心髒終於恢複了跳動,看著儀器上那微弱的線條,莫離等人終於呼出一口氣,開始查找薑小夏口吐鮮血的原因。
予柯以見到薑小夏的情況有所好轉,身體頓時軟了下來,他癱坐在座椅上,嘴裏不停地念叨著“謝謝,謝謝……”
一樓門口的予家眾人也都歎了一口氣,心髒砰砰直跳。
在一旁緊張到渾身哆嗦的暮淼直接哭了出來“活了!活了!我偶像活過來了!嗚嗚……”
雖然眾人平時都覺得暮淼這人淨說些廢話,可現在竟覺得他的聲音很是悅耳,他說出了他們的心聲。
可暮淼哭著哭著就收不住了,眾人見此一時竟不知如何安慰,暮淼這情況放在平時,基本上是拖出去揍一頓了事,可現在不知是不是顧著薑小夏,他們竟下不去狠手,像是生怕自己的無理惹怒了神明。
最後還是脾氣爆的餘燼忍無可忍地罵了他一頓,“哭哭哭,她是你媽嗎?!哭哭哭,別哭了,煩死了!”
“她好起來了就是我媽,我親媽!嗚啊……”
“你想認她當媽,也得看予柯以願不願意讓你當他兒子!”路遇寒一臉正經說道,仿佛是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能性有多大。
聞言,暮淼止住了哭聲,嘴角抽搐,控製不住地打著嗝看向路遇寒,路老大莫不是個智障?!他那腦瓜才應該放在手術台上修理修理,為什麽要讓自家偶像躺在裏麵受罪?!
想到這悲傷的情緒又上來了,他癟著嘴又要嚎出聲,卻被自家大哥打了一巴掌“閉嘴!”暮淼環視一圈,見眾人都是一副暮明很棒,暮明還是你有辦法的模樣,悲傷的情緒中又摻雜了一絲委屈,他吸溜了一下鼻子,獨自跑到角落裏默默地流起了淚。
就在眾人都放下心來時,一陣刺耳的警報聲響了起來。
莫離也被嚇了一跳,他立馬放下手中的手術刀,查看薑小夏的狀況。
之前恢複的微弱心跳現在竟開始直線下降,原本尚能自主呼吸的薑小夏此刻必須借助呼吸機才能勉強維持血氧飽和度。
予柯以被薑小夏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得不能思考,他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四肢也不可抑製的抽搐著,過了一會,他像是突然發了瘋一般,跑到透明牆那裏拚命地拍打,嘴裏嘶吼著薑小夏的名字,那模樣就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瀕死的野獸。
可是由於透明牆材質的特殊性,根本就沒有人發現予柯以此刻的瘋魔。
予柯以看見莫離用手術刀破開了薑小夏的胸膛,他看見他們不停地向薑小夏的身體裏注射著五顏六色的藥水,他看見了薑小夏蒼白臉龐上不停冒出的汗珠。
她很疼,他的小夏很疼!
“怎麽辦,怎麽辦,她很疼!你們輕一點,啊!輕一點……”予柯以崩潰地跪在地上,死命地揪住自己的頭發,眼淚從他的眼眶裏滾了出來。
心髒處傳來了劇烈的疼痛,痛到他仿佛出現了幻覺,他一時分不清是哪裏痛,心痛,身也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