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柯以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連李嬸什麽時候進來的都不知道。

“她的確是個很好的女孩。”

李嬸冷不丁冒出來的一句話嚇了予柯以一跳,他下意識地背過身去,然後迅速將薑小夏手寫的菜單掖進了胸口處的口袋裏。

“你怎麽過來了?”

“我聽說薑小姐來了這裏,便想著過來給您打個掩護。”李嬸知道他最近一直在偷偷地給薑小夏做飯,而他似是不想讓薑小夏知道這件事。

“不用,一會讓廚師端出去就行了。”他沒打算露麵,自然不存在暴露不暴露的問題。

“您是打算躲一輩子嗎?”

聽著李嬸的話,予柯以心裏閃過一絲自嘲,他若是能這麽瞞一輩子也行,最起碼這證明了薑小夏能一輩子待在這裏。

可現在的情勢卻是她根本不願意留在這裏,若非有他的強留和威脅,她怕是一早就棄他而去了吧。

“二少爺,您從來都不是一個懦弱的人,若是下定了決心,就應當勇敢麵對。”他不是懦弱的人?

予柯以苦笑著搖了搖頭,他在麵對別人時的確是有勇有謀,可當那個人換成薑小夏時,他就變得畏首畏尾,患得患失。

也許是太在意,所以才畏懼失去吧。

“您做好飯後就從後門出去吧,我來給薑小姐送過去,您難道不想和他們母子一起吃一頓飯嗎?”

一起吃飯嗎?

他怎麽會不想?!

他做夢都想守在她身邊,可她不願啊,見到他她會不開心吧?

見他無動於衷,李嬸繼續說道“我聽莫離說,您已經開始準備和薑小姐的婚禮了,時至今日您不能再躲避了。

聽到她說起婚禮,予柯以身體微僵,他猜想她大概也是要勸他三思而後行吧,知道這件事的人都不讚成這場婚禮,倒不是說他們不看好薑小夏。

事實恰好相反,他們太在意、太心疼薑小夏了,所以看不得她遭受自己的強迫。

“二少爺,我知道您有您自己的考量,您這麽做也必定是有原小夏的,可您要知道有些話您不說出來,旁人是不知道的。”予柯以自小就是個善良的孩子,他沒有什麽壞心思。

予柯以承認對於這場婚禮,他是存了私心的,他放不開薑小夏,他想和她長相廝守,可更多的是為了保護她。

他沒有時間等她原諒自己,接納自己了。

對於滕禦來說,薑小夏是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可對於那些躲在暗處的勢力來說,薑小夏則是阻礙他們前進的絆腳石,當她置身於眾人的目光之下時,她的結局可想而知。

薑小夏她並非不知道現在的情勢,所以他不能和薑小夏挑明這一切,他很了解她,她不是一個將自身安危看得很重的人,為了滕禦她甘願付出生命。

可他怎麽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去送死,就當他自私好了,他就是要她活著,哪怕她恨他怨他一輩子,他也要將她留在這裏。

“不用了,我不需要解釋。”說完予柯以便麵無表情地處理著手裏的蓮藕。

予柯以的世界不是黑就是白,他既然已經決定保護她,就無需顧及他人的看法。

予柯以在做完晚飯之後還是從後門溜走了。

在李嬸將晚飯全都擺上桌之後,予柯以從門口進來了,那模樣像是剛從外麵回來,而且並不知道薑小夏也在這。

薑小夏是他心中唯一的救贖和希望,她是他的光啊,他怎麽會放棄這來之不易的相處機會。

這是他們一家人在一起吃的第一頓飯啊!

李嬸見到予柯以後,臉上並沒有多大的反應,她一如往常一般詢問著予柯以的吃食,而後悄悄退開。

予澈看了看桌上的飯菜,又看了看自己的老父親,小臉上一陣迷惑,這飯不是爸爸做的嗎?

他伸手挑了一口薑小夏之前點的菜,入口之後眉頭微皺,味道不太對啊。

這道菜他之前吃過,明明不是這個味道,難道這些菜真不是他做的嗎?

這菜的確是予柯以做的,可他也動了些手腳,予澈並不經常吃他做的飯,他都能嚐出他做的飯的味道,吃了八年的薑小夏又怎麽會嚐不出他的手藝。

從他為薑小夏做第一頓飯開始,他就悄悄改變了飯菜的味道,這對廚藝精湛的他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麽難事,但卻不會讓薑小夏察覺異樣。

“爸爸,你剛從外麵回來嗎?”

予柯以眼神沒有什麽波瀾,他點了點頭,聲線平穩地回答了予澈的問題“嗯,去參加了一個和平會議。”

予澈聽到他的回答,隻覺自己失算了,這可是讓爸爸展示自己的好機會啊,他怎麽就浪費了呢?!

這次媽媽在這裏碰到了爸爸,那她下次必定不願意再來了。

予柯以的晚飯很快就送過來了,他慢條斯理的將食物送進了自己的口中,清冷的目光落在盤中的飯菜上,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可隻有予柯以知道此刻的他究竟有多激動,他握著筷子的手都在顫抖,他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控製住自己不向薑小夏的方向看去。

他不敢說話,甚至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他盡量縮小著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自己會惹怒薑小夏,生怕她會突然離開。

對於予柯以的突然出現,薑小夏隻在一開始有些許意外,可她隨即便釋然了,這裏是槿園,現在又是飯點,他出現在這裏並不過分。

雖然她不想和他同處在一個空間,但為了不讓予澈傷心失望,她還是堅持了下來。

空氣中除了碗筷碰撞的聲音就再無其他了,看著自己的父母像演默劇一樣一聲不吭,這可急壞了予澈。

他滴溜著雙眼琢磨著自己該說些什麽來打破他們之間的沉默,當他看到桌上的螃蟹時,突然靈機一動,有了!

他伸出小手挑了其中最大的一隻,然後笑眯眯的對薑小夏說“媽媽,我給你剝螃蟹吃吧,我最會剝螃蟹了呢!

見他這幅興衝衝的模樣,薑小夏將拒絕的話吞進了肚子,她笑著點了點頭“那就辛苦阿澈了。”

予澈捧著螃蟹像模像樣的擺弄著,他一會撥一撥蟹腿,一會又敲敲蟹殼,鼓弄了半天也沒見一點蟹肉。

薑小夏見狀剛想幫忙,卻見予澈隨手將螃蟹放到了予柯以的盤子裏,他撅著小嘴似是有些難為情地說道“爸爸,你幫幫我吧,媽媽想吃螃蟹呢!”

薑小夏縮回到桌子底下的小手微微攥緊,對於予澈的操作她有些目瞪口呆,她什麽時候想吃螃蟹了?!!

明明是他要給她剝螃蟹她才勉強接受的好不好?!!

那邊予柯以也接收到了予澈的“求救”信號,他慢條斯理地接過了螃蟹,白晳修長的手指在蟹殼上左右翻飛,那模樣像極了在處理藝術品的匠人。

予柯以的表情很淡,背脊挺直,再加上他那身剪裁合理的白襯衫,更襯得他氣質冷淡禁欲,遠遠看過去,他整個人活像是從畫卷裏走出來的仙人,當然若是沒有他手裏的螃蟹,就更像了。

予澈對自家老爸的這幅皮囊滿意極了,他挑了挑小眉毛,背著薑小夏偷偷勾了下唇角,可他這幅狡黠的小模樣卻沒有逃過予柯以的眼睛。

這個小家夥,懂得給他牽線搭橋了,真不枉他疼他這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