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小夏並不知道,這兩個隻有一牆之隔的房間,其實是予柯以一早就準備好了的,他在那道牆上裝了一道暗門,在他心裏,一間房和兩間房其實並沒有什麽兩樣。

幫薑小夏收拾完房間物品後,予柯以離開了,臨走前他還不忘了囑咐她明天早起陪予澈練習的事。

予柯以走後,薑小夏關上了房間裏所有的燈,她將自己置身於黑暗之中,她的神情有些恍惚,清澈的眸子裏閃過一抹痛苦。

她原本是打算在處理完林情之後就離開這裏的,可她低估了予家,更低估了予柯以。

根據她這些天對槿園的了解,她根本就不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從這裏逃出去,更不要說帶著予澈和小圓一起離開了。

而予柯以本人緊握著予家的軍政大權,他決定的事根本就容不得旁人的半點反對,即便是予家的前任家主予珩也拿他無可奈何,更不要說莫離等人了,他們不能幫,也幫不了她。

薑小夏將額頭抵在膝蓋上,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他究竟什麽時候才能放過她……槿園,地下軍事基地四周布滿鋼筋混凝土的大廳裏,數不清的金屬儀表儀器分列在各個角落,一個身穿白大褂的金發女人正埋頭進行著各項實驗樣本的處理。

她將一部分微生物樣品轉移到另一個培養基中進行二次培養,又將剩餘下來的微生物轉移到提前準備好的試管中,那試管中裝有她事先調配好的試劑,在微生物轉移進去的瞬間,二者發生了肉眼可見的化學反應。

那些微生物樣本正是莫離前不久從薑小夏血液中分離出來的,這些微生物的活性很強,且具有極快的分裂速度,當它們在薑小夏體內累計到一定的數量級後,就會觸發她身體裏的防禦係統,從而帶來難以忍受的劇痛。

試管裏的試劑從一開始的深紅色漸漸變成粉紅色,最後變得清澈透明,實驗又失敗了,這是瓊尼基於薑小夏的實驗數據調配的第十一號解毒劑。

看著實驗報告上那雋秀淩厲的字體,瓊尼按壓著太陽穴,薑小夏進行的這項研究,她之前早就有所耳聞,可對於薑小夏當時提出的假設,她並沒有十分重視,一方麵是這個假設過於荒誕,人體細胞怎麽可能產生具備短時間促進血細胞分裂能力的物質呢?

即便是能,那又該采取什麽樣的方式加以控製?該怎麽保證它能在適當的時機發揮作用,並保證它不會損害攜帶者的身體健康?

可薑小夏不僅將這一切付諸了實踐,還在兩年內取得了不小的研究成果。

薑小夏她在醫學領域的研究深度怕是早已超過了她們這群老東西了啊!

在沒有其他人參與幫助的情況下,薑小夏的研究時間本就十分緊迫,再加之浮雲島上的襲擊事件事發突然,薑小夏在七年前注射的藥劑隻通過了臨床動物實驗,她將沒有經過人體測試的藥劑注入自己體內,是打算拿自己當活體樣本嗎?

想到這瓊尼隻覺一陣頭疼,她當年之所以同意薑小夏前往D國戰場,一方麵是為了讓她磨練醫術,畢竟在那炮火連天的地方,各類傷患數不勝數。

而另一方麵就是為了讓薑小夏明白頂尖醫療者的重要性,他們是推進醫療技術發展進步的先行者,若非有他們的存在,醫療技術水平便會停滯不前,而戰場恰好是反應一個國家醫療水平的好地方。

瓊尼的本意隻是讓薑小夏在戰場上擔任隨行軍醫,她甚至默許了滕禦給她安排的五名特種護衛,可她怎麽都沒想到,薑小夏到了那之後竟幹起了處理恐怖分子的事,連同給她安排的南宮冽等人都成了她的左膀右臂,一群人在D國戰場上混的風生水起。

到最後她才知道,薑小夏跑到D國是去平亂了!

不管薑小夏將實驗數據並不完善的藥劑注入到自己體內的原小夏是什麽,她的這個做法終究是引起了瓊尼的警覺,她開始明白為什麽予柯以選擇將薑小夏困在予家了。

薑小夏她太看重周圍人的安危了,而這也讓她幾次三番的忽略了自身的安全,此時視她如命的予柯以怎麽可能將外麵的情勢告訴她,他怎麽可能讓她去冒險?!

予柯以進來的時候,就見瓊尼坐在在座椅上仰麵朝天,不知在想些什麽,他敲了敲門,在得到她的應允後才進去。

“您的研究有什麽進展嗎?”對於瓊尼,予柯以一直十分尊重,哪怕是他們之間摻雜著血海深仇,可予柯以依舊是對她以禮相待。

聞言,瓊尼歎了口氣“第十一號試劑也失敗了。”

對於這個結果予柯以其實在心裏早就有所準備了,可真當他麵對這個現實的時候,他的身體還是抑製不住地顫抖了幾分。

予柯以的麵色極為淡定,可他那緊捏著報告的大掌還是泄露了他慌張的情緒。

“你也別太擔心了。”瓊尼抬手輕捏著鼻梁,就在予柯以好奇她竟然會這麽好說話的時候,她卻突然話鋒一轉“畢竟你的擔心得薑小夏來說一文不值。”

“若非我知道你現在的做法是為了護住她,你以為你真能將她留下來嗎?”瓊尼的藍眸中滿是無盡的陰霾寒冷,對於他對薑小夏犯下的那些罪惡,她會一樣不落的全都還回去,沒有人可以欺負她的徒弟。

瓊尼這一生中並沒有孩子,早些年她還能偶爾去照看一下滕禦,可後來為了幫助滕禦盡快成長壯大,她不得不狠下心去和滕禦劃清界限,小夏為隻有在麵臨生死關頭的危急時刻,幼鷹才會學著張開翅膀自己翱翔。

薑小夏的出現讓她體會到了做母親的感受,她看著薑小夏一步步從弱小變得強大,看著她從弱不禁風變得獨當一麵,這其中的心酸和自豪,沒有人比她更能清楚了。

可就這麽一個她視若珍寶、寄予厚望的孩子,卻在她看不見得的地方受盡了別人欺負侮辱,這口惡氣她怎麽可能咽的下去?!

對於瓊尼的控訴,予柯以不可置否,他清楚她的實力,他也知道以薑小夏迫不及待甩開他的情況,若是她們有心裏應外合想要離開他,這件事並不是不可能。

“薑小夏,她想見見您。”予柯以開門見山地表達了今天來的目的,對於過去已經發生的事,他不願意再去和別人去多費口舌,薑小夏她已經答應再給他一次機會了,這次他必定不會再讓她傷心失望了。

“你是怎麽跟她說你帶我來這裏的目的的?”瓊尼有些意外他竟然將她在予家的事告知了薑小夏,以薑小夏現在和予柯以的感情狀況,她怕是會誤會予柯以的初衷吧。

“您已經猜到了不是嗎?”予柯以冷冽的嗓音從旁邊傳來,他那挺拔俊逸的身影背對著她“若非有您在,薑小夏她是不會妥協的。”

“嗬!年輕人,愛情從來都不是強迫來的,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的這個做法隻會將薑小夏越推越遠,她即便是留在你身邊也不會幸福。”

瓊尼說的這些予柯以怎麽可能會不明白,可這些和薑小夏的性命相比都算不得什麽,薑小夏身上那隨時都有可能發作的“夢魘”,還有她那不斷衰敗的心髒,這所有的一切都讓她再也經不起一絲一毫的折騰了。

若是他放她離開,她必定會不顧自己的身體替滕禦跑前跑後,她那破敗的身體怎麽可能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