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槿園,有一個封閉的房間,那房間裏擺放著數不清的照片,照片的內容千姿百態,可無一例外,每一張上都有她,開心時,悲傷時,害羞時,努力時……從予柯以自達萬回來後,他就在槿園栽種了薑小夏最喜歡的櫻花,他按照薑小夏的喜好布置了屬於她的房間,他會在不經意間收集薑小夏喜歡的小物件……這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深藏在心底,也許從最一開始,他就想著要和她長長久久,可人算終究敵不過天算,時至今日,一切早已物是人非,支離破碎。
暮淼走後,予柯以將U盤插進了電腦裏,裏麵的視頻很快就彈了出來,他的手指懸在播放鍵上遲遲不動,這一刻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靜止了。
他知道等著自己的是什麽,他沒有勇氣去看那些真相,莫離之前跟他透露過薑小夏身上的傷痕的來曆,他能猜到她經曆了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予柯以點開了視頻,視頻有很長一段留白,它存在的目的也許是為了讓人做好心理準備,又或者是為了營造悲哀的氛圍。
留白過後酷刑便開始了,這段視頻的拍攝角度很隱蔽,許是設備年久失修,影像和聲音都不太清晰,可予柯以還是看清了那些人的臉。
予黎,林情,還有他的小夏……與予黎和林情的幹淨整潔不同的是,他的小夏發絲淩亂,渾身染血,她那時已經支撐不住了吧,否則又怎麽會顫抖著身子搖搖欲墜呢。
他看見予黎拿著鐵棍一步步靠近他的小夏,予黎在向她逼問他的消息,她不語,予黎便敲斷了她的雙腿,失去支撐的薑小夏鋪趴在地上不停地呻吟,可即便是這樣,她依舊沒有說出有關於他的半點情報。
過了不知多久,予黎又問了一個類似的問題,隻不過這次的人換成了滕禦,結果依舊是那樣,這一次薑小夏斷了雙手。
無論予黎怎麽折磨毆打她,她始終是不發一言,最後,予黎不知是打累了還是別的什麽原小夏,他在薑小夏麵前蹲下身子,溫柔地問“薑小夏,做人不能太貪心,予柯以和滕禦你總要選一個吧?”
看到這予柯以再也控製不住內心的痛苦了,這句話原來是這個意思啊……他不止一次聽過這個問題,他想知道薑小夏的選擇,可卻從未想過薑小夏她是在什麽樣的情況下經曆了這些。
都告訴他啊!把他的事都告訴予黎啊!
予柯以拚命地嘶吼著,他雙目染血,脖頸上,額頭上都爆起了青筋,他大口喘息著,聲音從一開始的歇斯底裏變成了最後的聲嘶力竭。
為什麽不說話,你告訴他啊,小夏,你為什麽不說話……他不怕的,讓予黎把槍口對準他啊,為什麽要保護他,他害死了他的隊友不是嗎?他強暴了她不是嗎?他那個時候甚至在恨她啊!
為什麽她還要犧牲自己保護他,他不值得啊!
薑小夏是做出了選擇的,她沒有背叛他和滕禦之中的任何一個人,她選擇自己死。
這個結果予黎並不滿意,他輕嘖兩聲,搖了搖頭,然後起身離開了。
予黎走後,薑小夏的折磨並沒有結束,小夏為林情還在,她撿起予黎剛剛丟在一邊的鐵棍,鐵棍很長,與地麵接觸的一端發出了駭人的聲音,那沉悶的聲音像極了死亡前的旋律。
林情背對著鏡頭,可光是聽聲音,予柯以也能知道那時的她究竟有多狠毒。
“薑小夏,看看你現在這幅模樣,真是太可憐了!你想見見你的孩子嗎?那可真是個可愛的小東西呢!你知道嗎?他本應該是我的孩子!是你搶了我的機會,是你搶走了我的孩子!不過沒關係,他以後會叫我母親,我會將他’好好’養大,我會把他培養成一個合格的殺人利器,讓他為我的孩子拋頭顱,灑熱血,哈哈哈……”
“薑小夏,你可一定要好好看著呀,那畢竟是你的寶貝呢!你還真是傻,明知道這是一個圈套卻還是乖乖地往裏跳!我知道你想見你的孩子對不對,可我偏不!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他!”
“哎呀,我忘記了,你這輩子就要結束了呢,真是可惜了……別人都向著你,喜歡你又怎樣?你還不是落在了我的手裏,薑小夏你的好運用完了!”
緊接著便是骨頭碎裂的聲音,林情將鐵棍敲在了薑小夏的後腦,也敲在了予柯以的心上,胸口處的劇痛讓予柯以噴出了一口鮮血,那鮮紅似是隔著屏幕和薑小夏的血融合了……予柯以張著薄唇,胸膛劇烈的起伏,他不知是在澌吼還是在喘息,難以忍受的窒息感翻湧而來,像洶湧的潮水一般,瞬間沒過他的胸膛,讓他再也無法掙紮分毫。
滿身染血,支離破碎的薑小夏看著林情抱著予澈漸漸遠離,她伸出斷裂的雙手想要向前爬,可卻連動都動不了。
林情懷裏的小予澈似是察覺到了分別的征兆,他不停地在繈褓中掙紮,哭鬧,可依舊擺脫不了分別的命運,母子二人之間仿佛隔著名叫生死的天塹。
有時候感覺撕心裂肺並不是小夏為自己做了什麽,而是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他救不了她,分擔不了她的痛苦,他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絕望的閉上了眼睛……再後來,薑小夏被拖了出去,誤以為她死了的護衛將她丟進了海裏,任由冰冷的海水將她拆分,吞噬。
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五年前所有的謎全都揭開了,林情和予黎以剛出生的予澈為要挾將薑小夏抓了起來,他們的目的是他和滕禦,而薑小夏不過是他們計劃裏的一塊踏腳石,在失去利用價值後便被他們棄之一邊。
可也就是這毫無用處的踏腳石,她用她那單薄痩弱的身子護住了他和滕禦,她為他付出了一切,可他卻在她九死一生歸來後再一次將她打進了地獄。
他有什麽資格說保護她,他有什麽資格出現在她麵前,他有什麽資格求她愛他,她這一生都在為他付出,可他卻一次又一次傷害她,直到她死之前他都在逼她,他從沒考慮過她的感受,他想著的永遠隻有他自己……愧疚和悔恨像一把無形的尖刀,一下又一下地絞割著他的五髒六腑,讓他一呼一吸間滿是血腥的味道,痛不欲生。
林情搶走了屬於薑小夏的孩子,她害的薑小夏失去記憶,她讓薑小夏失去了健康的身體,可他卻將林情視作珍寶,對她百依百順,他甚至變成了林情用來傷害薑小夏的凶器,將薑小夏一次又一次推入深淵。
“小夏……對不起!小夏,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逼你了,你回來好不好!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你回來啊!!”
予柯以從輪椅上跌落,他在冰冷的地板上蜷曲著身子,他死命地握著薑小夏最後留給他的子彈,身體不停地發顫,他撕心裂肺的哭嚎著,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這世上最令人討厭的三個字大概就是“本可以”,他本可以擁有她,他本可以和她在一起,他本可以愛她,可最後除了回憶,竟是什麽都不剩。
予珩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予柯以身上的病號服幾乎被鮮血染透了,他的眼角處一片淤黑,嘴角上也帶著深紅的血潰,平日裏那鋒銳淩厲的深邃眼眸,此刻竟空洞洞的,似是帶著數不盡的迷惘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