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德學校在本市一向名聲很好。趙羽文是負責谘詢工作的老師,今年她覺得挺幸運,新來的同事太合她心意了。

外形招人喜歡不說,性格脾氣又好,事情做得漂亮,有幾次趙羽文遇到難纏的家長,對方還主動出頭幫她處理了。趙羽文經常從她那兒搜刮不少零食,失戀也能多一個地方倒苦水。

隻是最近,她發現了對方一個秘密。

“翹姐,”思慮再三,趙羽文還是挑了午休時間,悄悄地問了她。

“你是不是……有孩子了?”

她們在寫字樓附近吃湘菜,趙羽文觀察到她表情,趕緊解釋道:“我不小心碰到的,上次我遲到了,抄近道停在咱們學校門口的,看見一個女生叫……”

“叫我媽。”

紀翹拿手指梳理了下長發,用手腕上的黑色皮筋迅速紮起,從容地接下話:“是啊。”

趙羽文驚訝得嘴都合不上了。

紀翹看著好笑,夾了塊小炒黃牛肉給她:“我年紀又不小了,吃飯吃飯。”

紀翹是個大美女,還是個沒有任何故事的大美女——

或者說,她從來不會分享自己生活那一部分。

朋友圈幹幹淨淨,連三天可見都沒有,壓根兒沒開。幾乎沒見她身邊出現過什麽男人,連狂轟濫炸的追求者都沒有,小學部和初中部來找她的學生倒是不少。

想打聽她家庭情況,幫她張羅相親的同事有不少,但紀翹每次都會自然地回避這個話題。

有孩子倒也沒問題……

趙羽文糾結地送了塊牛肉到嘴裏。

問題是那女生,少說也是十二三歲的小少女了,翹姐也才三十吧?!

很快,遇見紀翹女兒的同事多了起來,雖然明著沒說,但是這個情況非常明晰:單身帶崽!

要不然這麽漂亮的女兒和老婆,誰不會想來宣示一下主權呢?

如果說身家背景太強不方便露麵,那更說不通了——連個接人的司機都沒有,紀翹上次跟女孩兒一起離開,還是騎自行車走的。迎著初秋微風,金色陽光透過翠綠的樹葉,兩個人優哉遊哉地騎走了。

半個月後,紀翹在周末被叫出去加班,一個有意向的客戶,約她在四季酒店的咖啡廳谘詢——本來是找趙羽文的,她忙著去相親,就讓紀翹幫忙。

紀翹到了以後,對方還沒來。

坐下五分鍾後,她一個電話打給了趙羽文。

“小羽,”紀翹慢悠悠地叫她名字,端起橙汁喝了口,“要相親的除了你,難道還有我嗎?”

趙羽文幹笑了兩聲,又趕忙解釋道:“這是我電視台表姐的關係,她單位特別好,這個同事算她下屬,真的很厲害,碩士畢業,一表人才!頭發也很茂密,唯一的缺點就是……”

她有點支支吾吾。

紀翹友好地幫她補上:“離異?”

趙羽文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

紀翹笑了笑:“那倒沒什麽。但我應該不需要。”她一邊叫來服務生結橙汁的賬,一邊道,“我有點事,先走了。”

她話音還沒落,有人試探性地叫了聲:“紀翹?”

紀翹回頭看了眼,對方明顯一愣。

她保持著拿電話的姿勢,眉頭微微一挑:“找我?”

陳啟沒想到,真人比照片還美。

本來礙著女上司的那一層關係,當然,對方還是帶孩子的,他本想直接拒絕,可看了照片以後都半信半疑,又好奇地想看看到底有幾分像。

相親對象確實不禿頭,濃眉大眼,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樣子,放在他這個年齡,已經是非常不錯的外形條件了。

對這一點,陳啟還是有信心的。

所以雖然紀翹極力推辭,但還是被拉去了六樓的粵式餐廳。

人均1500元以上,陳啟不經意地強調了這一點,順便偷偷觀察了下她的表情。

聽說經濟條件一般,接女兒還在用自行車。

紀翹沒什麽表情,隻是在落座時淡淡地問道:“您覺得我怎麽樣?”

陳啟:“啊?”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腦子轉得飛快。

沒想到她這麽快就看上自己了。

陳啟心定了下來,多了一份老神在在,坐姿都調整得更自信了:“紀小姐,我實話實說了,你別介意啊。你外形條件還不錯,但是綜合來看,你對自己的職業生涯太沒有規劃了,三十歲還在做這種技術含量不太高的工作。這樣你看看,連孩子也要跟著你受苦,對你來說,找一個合適的、願意接受你和孩子的另一半,非常非常重——”

正說著,陳啟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屏幕,說了聲抱歉,趕緊接起。

“西姐,哎哎,我正跟您表妹的……朋友,對對,見麵呢,在四季,你也在?噢,對,差點忘了,是之前B組聯係的那個采訪嗎?對方同意加五分鍾?!太好了,太好了!”

電話一掛斷,紀翹道:“您去忙吧。我們沒有可能的,不要再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一直到電梯口,陳啟都在試圖說服,雖然紀翹忙著嚼口香糖,他隻好改成追問:“你對我還有什麽不滿意嗎?”

紀翹這才轉頭看了他一眼,從上到下地打量。

“沒有啊。”她慢吞吞地道。

“但是我有對象啊。”紀翹笑了笑,“各方麵都還行,我沒什麽挑的,也不準備找新的。”

陳啟:“你——”

他有些輕蔑地蹙眉:“你說的還行,是指讓你騎自行車下班嗎?”

紀翹笑眯眯地道:“不啊,我每天坐幾億的交通工具,爽得很。”

陳啟知道這個哏,95後的實習生老這麽開玩笑。

陳啟:“你坐地鐵要坐多少年?明年等我搖到號,我要去訂寶馬5係了……”

紀翹:“哇,厲害。”

一個毫無靈魂的捧哏。

最右邊的電梯此時剛巧開了,陳啟目光被吸引過去:上司西姐正好在裏麵,不過她也愣了下的樣子,視線在他和紀翹身上轉了圈,不太滿意地皺了皺眉,摁下了關門鍵,衝著身旁的采訪對象致歉道:“抱歉,我沒摁,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層停了……”

陳啟二人要下樓,他們要上樓,完全是相反的方向。

陳啟知道,這是西姐努力了半年的機會,終於有了十五分鍾。對方從不接受外界的任何采訪,這次算是破例。

電梯裏的男人,如果同意專訪帶照片的話,確實是值得年終獎金翻倍的水平。

男人抬起上目線,隻看了陳啟一眼。

陳啟下意識退了半步,頭一次感受到令人生寒的氣質是如何具象化的。這人能在商場做出那種耀目的成績,非刀山火海蹚過來不行。

如果不是確定自己沒見過對方,陳啟差點以為自己哪裏得罪了人家。

電梯門合到一半,又緩緩打開了。

對方徑直走出了電梯。

在西姐和陳啟的注視下,他站在陳啟麵前。

“讓讓。”

接著,男人如願代替了陳啟的站位,跟紀翹並肩等電梯。

“玩得開心嗎?”

男人問紀翹。

紀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回家了。”祝秋亭捉過她左手,把她過長的衣袖往上挽了挽,自然地扣住她手腕,把人拉進了電梯。

他在門關上前攔了一把,問西姐:“林記,這是你的下屬?”

西姐全身僵硬,冒著冷汗點了此生最艱難的一個頭。

祝秋亭笑了笑:“一表人才。不過沒事的話,還是不要跟別人的太太相親比較好,你說呢?”

有老婆是很不錯的體驗。

祝秋亭有一個,捧在手上都怕化了。

什麽都好,就是不想公開他。

她說太麻煩,會讓工作變得複雜很多。接送也不讓,祝緗周末會回來,紀翹帶她帶得多,她就常跑到紀翹學校裏去,兩個人習慣騎共享單車去附近吃飯,也算是鍛煉身體了。

紀翹總往外跑,他成了在家裏待得多的人。

其實剛開始的半年,紀翹也很習慣成天和他黏在一起。

那時候,她一醒來如果在枕邊摸不到人,就會下意識心慌,拖鞋也不穿滿屋子找人。

紀翹總做夢,在人回來前。夢見他回來了,一睜眼什麽都沒有。紀翹做怕了這種夢,這種夢還不如噩夢。

祝秋亭起得比她早,大部分時間都在廚房給她弄早餐。紀翹找到人,也不會多說什麽,最多不發一言地掛到他身上。

他不會拒絕她,本來就不擅長,現在更不擅長。

兩個人一般在廚房就把早餐解決了,都不用等到端上桌,切火腿她吃兩片,切番茄也要吃兩片,吃完了赤著腳跑去開電視打遊戲,但大多數時候,所有的交流都會變為無聲。他們像兩個幹涸地渴求生命之水的人,拚命地在對方身上汲取著能量。

要隨時隨地看得到,碰得到。

前半年,祝秋亭會出去的唯一契機,是處理繁重如山的後續事宜。

有時候最長要出去一周。那次回來的時候,紀翹抓著一盒薯條,在沙發上等睡著了。

艱難地睜開眼看到人,她一把摟住他脖子埋頭進去,悶悶地也不說話。等祝秋亭把她抱到**,紀翹才快速地抹了一把發紅的眼尾。

“下次別去這麽長時間了。”

明明一年也過來了,但現在就不行。

這種生活就是,很像天堂。

祝秋亭有時候也能理解炫耀這種心態存在的理由。

就是有些東西,它滿得快要溢出來了,晃晃****的,飄得找不著北。承受不住,總得往外倒一倒。

半年以後,紀翹心態穩了,開始出去找事做。他在家辦公多,也是為了不錯過回家的人。

話是這麽說,不夠黏他,也要看跟什麽時候比。跟剛開始半年比不了,跟最開始比已經是牛車跟火箭。

祝氏沒有改名,徐懷意來找他談過幾次,勸他如果解決完手頭上的事,休息一陣子還是回去比較好。畢竟,職業經理人完全比不上他對公司的了解。

而且蘇校也離開了——他是長久待在祝家的人,自祝綾那時候開始就在。對祝秋亭盡心,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祝秋亭姓祝。背後混亂的一切讓蘇校對自己做過的一切也有了懷疑。

祝秋亭辦公的時候,偶爾會被打擾。

紀翹痛經厲害的時候,剛吃止痛藥藥效沒上來那段時間,就是窩在他懷裏。

她發尾的觸感毛茸茸的,像某種小動物,他總有忍不住吻她的衝動。

生活的平衡被一個突如其來的意外打破。

紀翹懷孕了。

懷孕這事的確在計劃之外,也引發了兩人長達半個月的冷戰。

紀翹想要,祝秋亭不想。

每次都小心,但也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過了生理期一周,她覺得不太對,下班路上順手買了測孕的,回家後就測出了兩道杠。

紀翹在衛生間待了很久,坐在馬桶蓋上思考人生。

祝秋亭不太提這個話題。

關於孩子。

即使她偶爾提到,他也隻是笑笑,說兩個人還不夠嗎?

不夠。

紀翹覺得,遠遠不夠。

他們都不是需要紐帶維係一段感情的人,但是每次想起在賭城的那晚,他叫她,她回頭的那晚,紀翹都慶幸,那一天決定多待一會兒,看看風景和這個世界。

如果有一個孩子,無論哪天誰先離開,至少也會有個念想。

她回了趟晴江,看孟景和紀鉞的時候,也跟他們聊起過。

吹過的一陣風,就像答案。

對生命有所期待,是覺得縱使痛苦更多,快樂也真實存在。

愛一個人,或者被人愛著,不需要發掘什麽意義,也值得來一趟。

可祝秋亭不願意。

這一年多,無論紀翹有什麽要求,無理或過分的,他都沒有二話,隻有這次,他非常斬釘截鐵。

紀翹也是吃軟不吃硬的主,她說我自己可以決定,這是我的身體。

“你當然能決定,”祝秋亭輕聲道,“但我的意見是,不要。你可以不聽。”

紀翹平靜下來,想了幾分鍾:“行。我能理解。你不想擔這個責任,但我能擔。錢和力氣,你出一樣就行。”

祝秋亭站在她對麵,望了她很久,笑了笑。

“你這麽覺得嗎?”

沒等她的回答,祝秋亭便離開了。

臨走前,他從衣架上拎了件大衣,往她肩上一扔,關門走人。

紀翹氣得剛想把衣服扔了,抬眼看到了窗外紛揚飄落的雪花。

已經是冬天了。

指尖觸到風衣領子,紀翹低頭看了看,是內襯她刺繡過的那件。

她覺得很委屈。

以前委屈,是正常的,且讓它出現,反正總會消失。現在它出現得少了,每次來,都氣勢洶洶的,好像多大一件事,要眼淚,要長久地靜默來證明它的存在。

因為有人能接住了。這事,不說多喜悅多期待,她以為至少他不會排斥。

更沒有提及任何不要的理由,那就是純粹的不喜歡。

紀翹反正就是這麽理解的。

整整十五天,除了必要的讓讓、開門、筷子,多餘的話她一句也沒有。

直到有一天起夜,紀翹第一次孕吐。起來後床邊沒人,她自己去衛生間解決完,出來後想了半天,還是披了件羊毛外套,在家裏轉了轉——這也不是找人,就是胃裏難受,到處走走。

她告訴自己。

轉到三樓露天陽台,那道人影才出現。

他背對著玻璃,坐在那裏抽煙。襯衫挽到小臂處,垂下的手腕處青筋微突,那上麵早就又添了疤。

那一年祝秋亭從來一語帶過,沒有細說過。她知道的隻有一件事,他們當下都沒有死透,但是從哪裏逃生,如何追蹤那個人,他都沒提,隻說解決了。解決以後,因為受了點傷,不方便行動,所以一直沒能回來。

她安靜地看了沒多久,突然一陣反胃。

祝秋亭回頭,飛快地掐滅了煙,拉開陽台門,一陣涼意挾著風雪撲麵而來。

他把門關上,眉頭微擰:“這麽晚出來幹什麽?不舒服嗎?”

祝秋亭上前兩步,下意識要把人擁在懷裏順氣,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下了動作,後退了一步。

紀翹惡心的勁還沒過去,看到他這個動作,整個人都震住了。

行嘛,現在連抱她都不願意了。

祝秋亭說:“煙味……還沒散完。”

他站在那裏解釋,甚至帶著兩分無措。

像剛回來那段時間。

那時,紀翹發現他狀態不對勁,後來心理幹預介入了很久。

但他狀態轉換不過來,成夜地失眠、焦慮、發冷,他給她的感覺是,連做自己都不會了。人經常坐在那裏,一坐一下午。那時候不是他不想接手祝氏,那畢竟是他的心血,一份可以稱得上幹淨的事業,是他不行。

他不想再保留屬於暗色的那部分,可他不知道怎麽剝離。

死一部分的自己,是可以做到,最多痛一陣子。

但連痛的途徑都找不到,他沒有方向,血液裏已經被刻上了最厭惡的印記。

嚴重一點的時候,紀翹拉著他就幹三件事:拚圖,親吻,看電影。

她愛上了網購,又綁了祝秋亭那張卡,每次買到停下,都是手酸了點不動了。

衣服全堆滿了,紀翹沒事在家一套套地換,跟要走T台似的,換完還要去他麵前轉悠,讓他選好看的。

這件顯胸大,這件顯腿長,這件露肩,該留的留,該退的退。

紀翹總能在家把自己折騰得忙忙碌碌,並且聲稱,無意義的忙碌和癱倒,就是人類生活的基本構成。

有好幾次她轉悠完,祝秋亭不發一言地抱緊她,頭深埋進她肩胛,很久都不動。

紀翹像大爺一樣擁著他,把衣服踢開:“你什麽都別擔心。

“我在的。”

“就算你不想賺錢也沒關係,我可以掙。”頓了頓,紀翹小聲道,“你最好還是好好理財,房子我是買不起的。除非出賣美——”

“色”字還沒有出口,就被人吻住。

每次的深吻都持續很久,交纏不休,綿長又安靜。而且,好像無論怎麽嵌進對方懷裏,都是最契合的角度。

慢慢地,最開始的糟糕狀態終於像潮汐一樣退去。

他坦然地接受了這麽多年來,漫長時間給他帶來的改變。

今晚卻又卷土重來。

祝秋亭靠著陽台門,抑製著身體不自覺地微抖,在紀翹抱住他的時候,牙齒都在極輕地打戰。

他說不是不喜歡,是不敢。

太危險了。

真的,太危險了。

任何一個環節的失誤,會讓一切不可挽回。大出血,難產,都不是多鮮見的事。世界上每天都近一千個產婦為此喪命。

祝秋亭沒有這樣的信心,幸運會連續兩次降到他頭上。

“如果你出了意外,”祝秋亭把她頭發輕別到耳後,低聲道,“他一出生就沒了父母,以後要怎麽辦?”

紀翹剛想問,你是要跟我一起進手術室還是怎麽的,腦子一下轉過來了。

她卡殼了。

“也不用……”紀翹被這話驚住了,趕緊苦口婆心地安撫,“就算,我是說就算啊,出了什麽意外,都沒必要的。生命很重要,真的,不活下來啥也沒有。我那次是腦子搭錯弦了,但是你要幹這種蠢事,就……蠢兩次!你為了什麽?啊?而且原來,就那幾年,那麽多危險呢,我要掛了,你也不會就做傻事吧?我也一樣啊,對吧,因為有事要做,隻要你有個長遠的目標,什麽都能過去!”

祝秋亭聽完她的發言,在黑暗裏靜靜看著她。

“如果真有什麽,等事完了,就去找你。”

他仰起頭,衝著天花板笑了笑:“那時候我是這麽想的。”

紀翹沉默了幾秒,突然撲過去,在男人喉結處狠狠咬了一口,恨恨道:“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把她綁著,往一生綁。

“紀翹,你好像不太清楚,”祝秋亭平靜道,“我的所有,你有一切支配權。”

紀翹的聲音都小了點:“人家都說了,愛沒有自我是不完整的——”

祝秋亭說:“我不要完整。”

他能為愛而活,也會為它而死。

如果可以為了終結黑暗而獻祭,沉到最深的地底,那為了愛與牽掛結束一切,並不是什麽說不出口的事。

所以,祝霄爾從小就知道,他們家的金字塔頂端是紀翹。別管她爸在外麵是什麽樣的,到哪兒都像跟紀翹綁著無形的線。工作簽單可以晚,給她媽買禮物不會晚。別的爸爸買禮物都是什麽珠寶啊,衣服啊,最多就是車,但他掙了錢,攢夠了就喜歡給紀翹買樓。

不是房,是樓,一棟的那種。

她爸第一次去接紀翹下班,她的同事都以為這是紀翹包養的男人。紀翹那天開心地多喝了好幾杯酒,一副心願達成的滿意。

祝霄爾也清楚,任何一方出什麽事,她能秒變孤兒。

為此,圓臉小爾替父母的安全操碎了心。她背著小書包去幼兒園前,淚汪汪地囑咐祝緗姐姐和黎叔叔,一定看好他倆,別一個不小心在浴室裏滑倒了、被搶劫了、被入室的小偷哢嚓了。祝緗敷衍得很,總說她倒要看看,哪家小偷嫌命長。

她快三歲時,弟弟紀遇出世,她便盼心切切,趕緊會走路會說話吧!會了以後就能跟她一起盯著了!

年紀輕輕的,頭發都要操心沒了。

不過沒事,弟弟還會長,可以借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