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漸漸明亮起來,張簡卻是暗暗心涼,自腰部以下,兩條腿到現在都全無知覺,顧不上對李儒狀況的疑惑,內問小蘭:“我是脊椎摔斷了,還是他給我下了毒?”
“照主人的症狀看,我覺得很像一種罕見的秘術。”
“什麽秘術?”張簡鬆了口氣。
“懸梁刺股術!主旨取自縱橫派大家蘇秦的懸梁刺股意境,是以長期修煉而成的精神力凝集成針束,向目標的大腦發出魅惑性攻擊,以混淆、遲鈍對方的思維,削弱甚至解除對方的防禦力量為主。我以前一直以為這是傳說,沒想到居然真有這種秘術。”
懸梁刺股術?
眼神一花,張簡仿佛看見一個動態的畫麵——
夜深人靜的臥房裏,書幾上一燈如豆。某少年獨自跪坐在草席上,他長長的頭發高懸在房梁上。左手握著竹冊,吟哦誦讀;右手裏一把鐵質尖錐放在身側,錐子尖對準了自己血跡斑斑的大腿……
張簡覺得自己忽地一下回轉少年求學時代,在課堂上目瞪口呆地聽著老師講解這個成語故事,那種震驚,那個恐慌。
“不對啊,這頭懸梁的不是蘇秦吧?”
“嗯……他隻刺過股。頭懸梁的是本朝大儒、縱橫家孫敬。咦,這個孫敬牛啊!他還是另一個鼓勵學習的成語‘編蒲輯柳’中,輯柳的主人公,當年他在洛陽太學讀書時,因為太窮買不起經書,隻好用楊柳枝穿成簡劄抄書寫字。所以他亦被稱為‘懸梁輯柳孫文寶’!哇哦,一身能出倆典故,高人啊……”
呸,資料蘭就是廢料多!
“喂,你說的精神力就是念力嗎?念力凝針?”
“這麽類比……也算恰當。簡單說,現代成年人的大腦裏,通常都擁有一千億左右的神經元,有些人比較特殊,可能更多。這些數量驚人的神經元互相聯絡應答,時時刻刻都會發出無數的電磁信號,構成了一個看似無形,實則龐大無比的電磁場,經過冥想術之類的秘術訓練提煉之後,這個電磁場會產生一種高度凝練並且能夠被實際使用的能量體,這種能量體,就被稱為精神力,也就是你所以為的念力。
“精神力是一種很高級的能量,完全不同於你體內現有的那些普通能量,以後你自會明白。現在說多了你覺得都是廢料。
“回來繼續這個懸梁刺股術話題,懸梁和刺股卻是分開的兩招,懸梁是指從上盤入手,攻擊腦部;刺股卻是說效果,一旦中招,身體上下隔離,上半身基本無恙,雙腿必然麻木不仁,一時無法動彈。估計是因為刺激了腦顱內的某些特殊皮層區域。”
“那到底需要多久才會好呢?”
“以這股能量的束縛力看,我判斷至少還得十分鍾才會慢慢消散。這還是主人你身體天生強悍,有少許抗拒之力。”
張簡傻眼,完蛋,有這麽長時間,足夠一旁虎視眈眈的士女小姐姐殺我一百遍了。好師弟的秘術居然這麽強?相比之下自己反倒更像一隻辣雞。
怎麽把這十分鍾糊弄過去呢?
張簡正鬱悶間,隻聽李儒問道:“小弟有一事不明,聽聞南陽張氏族群繁盛,丁口應該不少,可是我來師兄家,卻隻見室如懸磬,野無青草,真是令人歎惋。張令君固然身陷洛陽詔獄,師兄其他親眷都哪裏去了?”
張簡聳聳肩,淡然答道:“師兄孑然一身,為救老父,家中凡是有些許價值的物品都拿去換贖金了,債台高築別無長物,倒是讓不請自來的師弟你看了個笑話。”
李儒舉起左手白羽扇,掩口咳嗽兩聲,師兄這口齒鋒利的,半點兒虧都不肯吃,哪裏是不學無術的人。
“師兄辛勞,小弟感同身受!所以小弟這次來,就是給師兄送金子的。”
“金子?什麽金子?”張簡本能眼前一亮。
想了想,用力眨了三下眼,眼底一藍,露出了一行不停變動的時刻表:67:37:XX——卻是調出了洛陽紀元任務“最後72小時”中的計時器,好準確計算一下懸梁刺股術的控製時間。
一眨眼這就過去快五個小時了?真快啊!
正在忙亂,那邊李儒已經說道:“上一單還剩有五百金未還給師兄,所以這次我都帶來了。心急之下不告而入,師兄應該不會見怪吧?”
張簡無力舉了舉被三道封鎖拷得死死的雙手,私闖民宅,捆綁房東,你就這樣對師兄信守承諾,歸還欠款?
李儒羽扇遮住半邊臉龐,笑道:“師兄凶猛,不得已而為之。勿怪,勿怪!”
張簡冷笑不語。
李儒鑒貌辨色,微微一笑,說道:“前朝金五銖五百枚,小弟也搜尋了許久,已經放入師兄臥房內,可否稍慰師兄之心?”
張簡一愣,然後麵露喜色。金五銖,那可是漢武帝劉徹親自主持鑄造的特殊貨幣,數量不多,一向隻用於賞賜邊戰的有功之臣,就算在西漢當時,也是極難得到的稀罕寶物,經過數百年的不停升值,現在一枚金五銖抵當一斤金子,價值隻高不低。李儒居然能一下收集到五百枚,這是刨了多少前朝邊將的官墓啊?
“師弟何必如此?太重了,太重了!”
“畢竟小弟之前在玉堂殿時也說過了,出宮即付,可不想食言而肥啊!”李儒羽扇輕搖,秋風灑掃,“另外,當時你我雙方約定三千金刺殺大將軍,契定依然有效。到時若師兄喜歡,自也可用金五銖支付。”
三千金五銖,太多了吧——嗨!哪裏多了,這可是買我一條命的錢!
張簡撇嘴,瞟了一眼站在邊上神情不屑的士異,心想這小姐姐肯定是在諷刺我食言而肥吧?
“剛才我突然昏迷,文優師弟你到底用了什麽手段?”
李儒道:“恩師所賜,縱橫家的防禦小技,不足掛齒,師兄何必太過掛懷?”
張簡心想,這麽敝帚自珍,怕我找到破綻啊?哼,懸梁刺股而已,我要不是沒防備靠你太近,你就沒任何辦法!
“好師弟適才未下殺手,師兄足感盛情!”
“師兄奪我羽扇,也不過是跟師弟玩鬧,半數功力都未施展,小弟縱然眼拙,又豈能不知?”李儒謙虛道。
“師兄弟切磋而已,好師弟你想多了。”張簡又撇撇嘴,“哪有半數,最多三成。”
李儒一呆。
侍立一旁的白衣少女士異也不禁側目而視,這個無賴子公然嘲諷侍講武技太弱,好大的膽子!
張簡立刻感覺到了,看了看她,笑道:“好師弟不懂這個,士女小姐姐肯定懂的!”
士異翻了翻眼皮,卻不理他。
李儒正色說道:“這我信,師兄的武道天賦,師父一直讚不絕口。”心中感慨,這方麵自己實在差得太遠,難怪師父跟自己從來半句不提傳授武技的事。
“好師弟你真是……太實誠了!”張簡哈哈大笑,得意非凡。
士異又甩出一個白眼球。
李儒陪著張簡笑了幾聲,說道:“小弟有一個謀劃即將實施,此來除了還金,另一個想法,就是邀請師兄共襄盛舉,不知師兄意下如何?”
這句話一出,士異握在腰間綠色劍柄上的左手頓時一緊。
張簡他本來就奇怪李儒跟自己磨蹭許久到底想幹什麽,此刻圖窮匕見,知道對方終於要攤牌了,反而鬆了口氣。
不過,我隻是洛陽城內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賤民,孤家寡人,貪財無義,雖然武技尚可也談不上冠絕全城,就算勉強算是你師兄,其實也影響不了任何大局吧,何必跟我如此糾纏呢?
默默又感應了一下梗在牆壁的後腰,佩刀、軟劍(當然也包括靴子裏的匕首)全都被取走,但腰囊還在,裏麵的尺一犢居然也還在。
奇怪,就算士異不認得皇家專用的尺一牘,李儒身在經常奉命擬旨的尚書台,不應該不認識啊?還是,李儒對漢靈帝的血詔根本不感興趣?
李儒見張簡沉吟不答,又道:“張堪先生,張衡先生,還有令伯父張佶先生,師兄曆代先人,俱都忠義節烈,令人敬慕崇仰。而今我已知師兄心中誌向!你我兄弟何不聯手同心,共振隱學大業?”
張簡極為驚詫,愣愣看向對方,我能有什麽大誌向,居然被你知曉了?忽然靈光一閃,脫口道:“洛陽寺?是誰,牽招?田檳?”
李儒笑道:“為何不能是周縣君?”
張簡哼了一聲,想得美!
李儒道:“好吧,師兄當麵,小弟也無須隱瞞。牽子經,正是我隱學中人。”
“啊?”張簡無法置信,你說我玄德哥哥的刎頸之交牽招?
李儒點點頭:“我隱學鴻都七子大都年邁,不日必有吐故納新薪火相傳之舉,洛陽令周暉乃我隱學商密侍講,商博士橋瑁公多年在地方州郡為官牧民,那周耀陽替橋公主持我隱學的財務大政,頗有建樹,一直是小弟更進一步的勁敵之一。但他為人嚴密持重,普通細作難以安插,隻能另辟蹊徑。周暉一向與車騎將軍何苗的幕府長史樂隱先生交好,那牽子經卻正是樂長史的門下,他去到洛陽寺任職,豈非恰如其分,各方都無疑義?”
張簡繼續發懵。簡單一個小問題,不料卻引出了李儒如此的長篇大論,其中透露出的隱學機密都有好幾條:其一,鴻都上層快要換屆了,具體規模暫時不知,但七子之中肯定會有極重要的位置騰出來;其二,隱學宮商角徵羽五博士之一的商博士,居然是現任東郡太守的橋瑁!洛陽令周暉更是他的助理商密侍講;其三,牽招……是李儒埋在周暉身邊的隱藏臥底!?
最關鍵的是,他和小蘭各自判斷之後,得出同一個結論:“李儒這段話,全都是真的!”
連一旁的士異都紅唇微張,驚訝不已,顯然李儒所言,多是她也不掌握的內部情報。
張簡感覺——這位好師弟,比在玉堂殿密室裏還要坦率得多!
這是怎麽回事?
不,不對!
“牽招不是他的同黨臥底。”張簡冷哼一聲,差點兒被好師弟的表演給騙了,“你看看他的說辭。”
“他說了什麽?牽子經,正是我隱學中人……巴拉巴拉……”小蘭複習一遍,恍然大悟,“說了半天,他卻沒說過牽招是他的人!他這話術,九真一假,吞吐自如,隻需要對方略加腦補即可。真不愧是主人你的師弟。”
張簡側目:“他縱橫家的人,心都很髒。關我墨門啥事?”
不過,李儒為何要殺伍宕,他此時已明白了其中的某個動機——伍宕乃盧植弟子,隱學正統派嫡係傳人,本身才具身份亦足夠,卻正是李儒的最大競爭對手之一。
殺掉所有的強力對手,自己自然就可以更進一步,獨占祭酒或博士的大位。
這麽看來,耀陽大兄……前景也很黯淡啊!
想了想,張簡勉強說道:“師弟朝氣蓬勃,謀劃周全。不過師兄隻是個粗人,搞不懂隱學的內幕。便請師弟明言,隻要有錢賺,師兄無所不可。”
李儒搖一搖頭,對這位師兄隨時隨地散發而出的強猛痞氣也是感覺無奈,於是換個話題,問道:“師兄可知,你與曹孟德護送出宮的七香車駕,車中的貴人是誰?”
張簡沒想到他消息如此靈通即時,不過想想他對南宮地下城的秘道密室了如指掌,那麽對禁內滲透的力度也不是多奇怪的事。
“是何四夫人。”
李儒點點頭,師兄很誠實。
“師兄可曾親眼見到何四夫人?”
張簡聽他問的奇怪,微一遲疑,想起那句“子高公”,搖頭說道:“隻聽聞四夫人幾句話語,卻未親見。”
“哈哈,好教師兄得知,那七香車裏,並沒有何四夫人,卻是當今太後與何車騎一並在內。”
張簡真的大吃一驚,太後何葳和她二哥車騎將軍何苗?她們當時都在七香車裏?難怪曹操要親自冒充宿衛駕車,那何四夫人……難道是太後偽裝?
“小蘭,你怎麽看?”思維泡泡私信中。
“主人,當時我沒想到會有人暗中隱藏,向你索求的能量有限,所以沒有透視木質材料的餘力。不過,以七香車轎廂內的容積,密櫃暗藏一兩個人是可能的。”
張簡回想一下,哦,大卡250……記憶深刻,但確實沒啥大用。
“何四呢?”她肯定是坐外麵的吧?
“我跟你說過的,立鑒三圍術有很大缺陷,太後何葳和四夫人何荷同父同母,年齡也相差無幾,相貌必然酷似,以帝室的化妝水準,偽裝起來其實毫不為難。哦對了,主人你當時也覺得她太過鎮定,有很大問題,是不是?就因為她不是何四夫人,而是太後至尊,再危險的時候也得先顧著皇家體麵和儀態吧?主人你直覺好厲害!”
麻煩你狡辯時不要帶上我……張簡心頭無奈,AI也在不停進化,速度可能比主人還快,你能跟誰說理去?
“好師弟明察秋毫,令人敬佩。”張簡直接略過小蘭的絮叨,麵無表情道。
“唉,師兄不要挖苦我了!太後與車騎將軍技高一籌,保密嚴格,等我得到消息,為時已晚,便連袁氏也未能及時獲悉此事。”李儒看看張簡,“不然,當那渠穆發動之時,執戟郎內忽有兩大刺客當場反水,猝不及防之下,師兄你縱有三首八臂,嘿嘿……”
張簡點頭,他這時候自然不會跟李儒辯駁,其實當時現場辨認清楚的刺客已經有三位了。當然,日月燦爛兄妹倆若要突然反戈出手,驚訝是不會驚訝,但短時間裏壓力的確倍增,對自己的護送任務而言,還是頗有風險的。
“時間這麽短,肯定是因為西施媚的密信。”小蘭忽然說道。
張簡疑惑,媚姐兒原本是士異負責養護馴牧的通訊犬,對南宮又熟,自己不在跑回原主人身邊去也沒什麽不正常。可是那封密信他們反複檢查過,就隻有一個徒字啊?
“主人你想,徒,拆解開就是‘二人並行’,對不對?你再想想,何葳、何苗……”
“兩個何,都是單立人!這個二人……”張簡恍然大悟,“二何一起過去,原來‘徒’字是這個意思。”
行吧,雖然晚了點兒,但作為一個能力明顯偏科的AI,小蘭能解開謎底已經很了不起了(並不是),勉強也算將功補過吧!
這麽說來,他們之前以為的司徒府,可能就是錯的了?
“我覺得不是。”小蘭不服,“司徒府可能真有問題,我的感覺不會錯。主人你可以試探一下李儒。”
“怎麽試?”
“直接問唄!他不是正在討主人你歡心麽,總不能還有問不答吧?”
什麽叫討我歡心……張簡皺眉,我才不要這種可怕的舔狗!
看看眼底下的時刻表:67:32:19,剛過去五分鍾。
好吧,時間這麽富裕,問問也行!
“好師弟,你是不是收到了西施媚的密信?”定下方略,張簡也不客氣,直接戳穿李儒的低調炫耀,“給你送信的人是誰?”
“原來師兄也發現了!”李儒點讚,“當然是鄧揚翼。孟德博士當時便在附近督鎮,若沒有鄧揚翼暗助,我怎麽能順利放了師兄出來?”
“你……”張簡心底一寒,果然,鄧展與隱學**滌派勾結極深,“俞澤是你故意讓鄧展拋出來的誘餌?”
“區區右都候,有勇無謀一莽夫而已,袁公路損失得起。”
“師弟你還真看得起我!”張簡苦笑,心想,那成健私下聯絡的……卻又是何方勢力?
和小蘭自負於預感一樣,他堅信自己的——嗅覺。
“師兄是我邙山一脈的首徒,武技絕頂,又機變百出,謀定後動,令人敬佩。小弟翹首跂踵,延頸鶴望,懇請師兄出山相助!”李儒說著話,雙手頂袖,舉手加額,然後九十度大鞠躬,一個正規揖禮。
“好標準的禮儀!美少年行古典禮節,真是令人賞心悅目呀!”小蘭讚歎道。
“人家在給大師兄見禮,你這邊上陰陽怪氣,不合適吧?”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李儒求的,我怕主人你承受不起啊!”
張簡心裏歎息一聲,他也這麽想。
晉升時空探索者之後,他記憶力又有提高,清晰地記起,八年之前,原身少年張簡就因故自動和五道人解除了師徒關係,對他這種人,江湖上有個專門的名詞叫做“破門逆徒”——這可不是什麽好稱謂!
所謂邙山一脈的首徒,真的隻是個笑話!五道人的其他徒弟,不把他當仇家已經算是阿彌陀佛了,他可不會那麽自欺欺人。至於跟李儒彼此師兄、師弟的亂喊,更不過是逢場作戲,敷衍應付罷了。
“師弟禮太重了!還是那句話,師兄隻不過洛陽一粗漢,還請師弟明言,隻要有好處,一切好商量。”
我這兒都是明碼實價,師弟你又不是沒試過……
李儒起身,微微一笑:“師兄,我欲將洛陽城一幹庸官腐儒全都趕回家去養老,你覺得如何?”
張簡撓撓耳朵,那話兒來了!庸官也就罷了,腐儒……包括你們家的鴻都七子麽?
“敢問師弟,你的計劃是什麽呢?”
“師兄你隨何夫人同出南宮,當知今日司空府集聚密晤之事。一眾偏向陳留王的廟堂公卿、加上何苗、何葳兄妹、張讓、趙忠等何氏要員,還有楊氏、周氏、樊氏、許氏等持正中立的大族族長,這麽多人盡皆與會,若能將其等一網成擒,豈不快哉?”
張簡凜然,難怪好幾個人都跟我說今日不宜聚會,原來竟是應在好師弟你的身上!你說的這麽爽利,萬一擒獲不了一舉殲滅全部幹掉肯定也是可選項吧?
“好師弟,我有幾個疑問。”
“師兄隻管問。”
“第一,你如此做,隻會便宜袁氏吧?”張簡眨了眨眼。
曹操說過,隱學內,李儒為首的**滌派正跟宮博士領導的滅宦派針鋒相對,和袁氏合作的不正是滅宦派麽,你幹這事,豈不是讓競爭對手拍手稱快?
李儒聽懂了,點點頭:“師兄言之有理。”
“第二,大將軍尚在。”
何氏兄弟,何進為大將軍,何苗為車騎將軍,雖然俱都開府建衙,權勢赫赫,但何苗手上的軍隊,就隻有原本的西園輔軍:曹操的典軍營,夏牟、淳於瓊的左右佐軍營,趙融、馮芳的左右助軍營等五營共約三千餘人。北軍五校、羽林左右監、西園軍上中下三軍等人數更多、更有戰鬥力的主力軍團,可都是被何進死死把控著。
任你盡削旁枝,主幹依舊巍峨。好師弟你如此做,意義何在?
李儒又點點頭:“師兄言之有理。”
他等了片刻,見張簡不再發問,微笑著一揮長袖,說道:“破壞太後和車騎將軍的密會,本來就是袁氏的策劃;而且他們這一次,算計的可是整個何氏家族,我料那位大將軍,自然也難逃一死。”
他這一答同時回複了張簡之前的兩個問題。
張簡訝道:“既然如此,師弟你是想……”
“洛陽第一人家何氏滅族之殤,豈能毫無祭品?當然要連汝南袁氏一並殉之,方襯其貴。”
原來你打的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主意?
張簡目瞪口呆,**滌派行事,果然必定破軍殺將,酷烈無比啊!難怪老爹一定要我不得加入李儒集團,這不動則已,一動起來,也忒凶戾了些。
“同時覆滅擁有太後、大將軍、車騎將軍的何氏,再加上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你……咱們這一方的力量,當真能做到嗎?”
“所以,正需要師兄的加入,助我刺殺太傅袁隗,以及袁紹、袁術等人。”李儒順勢邀請,“漢室之衰,就在於整個上層都已完全糜爛,汝南袁氏正是罪魁禍首。就像人身長了瘡瘍,必得割腐肉,拔膿毒,然後敷藥治療,才能好得徹底。這正是吾等誌士可為之時!”
張簡心想:“正是你鬧騰作死、導致天下大亂之時吧?”
李儒所言,他倒也認可,王朝進入老年階段,積累隱疾無數,難免各種糟心。但沒了何氏一家,袁氏一族,天下人就會過得更好嗎?
微微搖一搖頭,怎麽可能?
想想董卓的殘暴統治,洛陽的衝天大火;再想想之後三國時代的軍閥混戰,以人為食,那可真是:千裏無雞鳴,白骨露於野!短短幾十年間,從擁眾五六千萬的世界頂級強國變成了僅剩七八百萬殘民的孱弱一族,人口直接抹掉了將近八成。最終司馬氏的西晉雖一統三國,卻因國力過於耗竭,底蘊太差,簡單一個八王之亂,便引發滅頂之災,就此有了更加黑暗的南北分治,長達三百年之久。
巡視一下曆史,從189年漢末大亂直到文帝楊堅581年建立隋朝,中間四百年遠不如眼下這時候,至少社稷一統,國家強盛,一多半百姓身安心定,都還有一口飯吃啊!
李儒自然不知道張簡正以上下兩千年的古今學識全麵拒止他的熱血向煽動,但縱橫家的天生敏銳,也使得他當即察覺到張簡似乎根本不吃自己屢試不爽的那一套,眼珠一轉,說道:“再則,張令君為袁本初、袁公路兄弟捕緝,落入詔獄,不允贖買,師兄你就算湊夠了贖金,恐也難以如願。若你我今日覆沒了袁氏,張令君自可安然無恙而歸。”
張簡神色微動,暗暗想道:“被袁氏兄弟捕緝……你倒是門兒清啊!上次在玉堂殿密室,你咋啥都不知道呢?”
他老爹張劼是被司隸校尉府的都官從事抓走的,正常來說跟虎賁中郎將袁術應該沒有關聯才對。此刻李儒情急之下順口補充一句,卻露出了一絲破綻。
張簡心底不覺更加疑惑:“好師弟花費偌大氣力哄騙我,就為了給自己這方增加一個洛陽首席刺客?袁隗、袁紹、袁術,不就三個人嗎,直接甩三千金五銖過來不就完事了?我還能有拒絕的權力?”
他到底想幹啥?
李儒久候不見張簡鬆口,歎口氣,慨然說道:“我知曉師兄心地良善,危急時連西施媚都不肯舍棄的人,一定會忠於斯言!隻要你說一聲願為小弟的護學高弟,護我周全,待我戮滅何氏、袁氏,奪得祭酒大位,必以萬金相酬。”
萬金?
張簡瞬間雙目圓凸,腦子裏各種雜念一清。昨晚還在為曹操他爹萬金買官感歎嫉妒,想不到今天就有機會得到同樣數量的巨財,心裏不禁咚咚咚咚連跳了好多下。
真有這麽多錢?
“假的,主人。他說的全是假話!萬金,不可能的!”小蘭忽然插句嘴。
“是嗎?”張簡疑道。
“雖然他臉部微表情控製得很好,但他看向主人你的眼神非常冰涼且尖銳,代表下定了某種和話語完全不同的決心,所以,這時候他說什麽都是假的。”
張簡雖然沒有動用探索之眸,但洛陽紀元的領域卻一直自動開放著,原本籠罩範圍有限,但李儒湊這麽近,卻恰恰已經踏入領域範圍。
“就這樣我還是看不出來他說話真假,好師弟就是好師弟,瞎話也編得這麽煞有介事一本正經。還好有小蘭當保險。”
心底大失所望。之前對方許諾三千金五銖繼續履約時,他是真探查過,李儒當時並未說假話,說的全是真心話。所以這次疏忽了一下,還沒來得及使用探索之眸。
為什麽啊,你要這麽騙我?
金主……金主……金主……大金主……
十個頒布千金奪命簽的金主碎片加一起,才能集齊的超級大金主啊!
我的萬金之夢還沒開始,就這麽徹底破碎了啊!啊!啊!啊!
……不對!
正心痛如絞的張簡陡然眉頭一皺。
反複念叨著“金主”二字,張簡猛地靈念迸發,意識到一個早已忽略的問題:當初在玉堂殿密室內應金主之邀首次見到好師弟,他曾當麵質問對方,為什麽一定要殺漢室的擎天柱何進?結果士女小姐姐搶先回答說,大將軍何進就是最大的亂臣賊子!她當時不假思索,肯定是真心話。
但她是如何知曉這一點的?身為外戚大將軍,何進的社會形象一直頗為正麵,亦無悖逆不良前科,隻有親妹夫漢靈帝劉宏才會心心念著,死後還要頒布密詔,讓渠穆去追殺他——三高之首·何遂高。
難道士異之前看過漢靈帝的這塊尺一牘血詔?她能看到,李儒會不會也早已看到了?
可是尺一牘應該一直在渠穆手裏,他們和渠穆原本不該有任何關係,這本來完全不可能!
之前在和劉關張等人同去司空府的路上,當小蘭說起尺一牘上的“三高血詔”時,雙方偶然提到“金主”二字,張簡已有所疑惑,隻是乍然得知“三餘高”的秘密,腦子當時正處於震驚狀態下,沒有能夠聯想起來,此刻終於完全想通不對的地方。
在這一時刻,張簡迅速又回憶起另一件怪事:他去宣德殿取蔡侯三寶時竟意外碰上了最初兄渠穆!!當時他就感覺很不對勁,怎麽自己剛接受了萬年公主的隨手饋贈,渠穆跟著前後腳也進入了宣德殿?
按照時間來看,顯然那時渠穆剛剛刺殺了大將軍何進的替身,一直沒能擺脫堂兄張璋和那虎賁右陛長的不懈追擊,便有意進入宣德殿密室換取新的裝備,甚至躲避一時,就此甩掉追兵。隻是意外發現張簡已經進了密室,其時不便爭奪,不得不與張簡訂約之後先行離開,引走堂兄他們。
最大的詭異現象是,宣德殿密室內,還有李儒發出的邀請朱簽!
張簡腦海劇**,眾多線索條分縷析絲絲入扣,可怕的結論已如撥雲見日,真相大白——
李儒,很可能早就認識渠穆!早就見過了靈帝血詔!
隻有這樣,他才會對我腰囊裏的尺一牘視若無睹。
更進一步,李儒是否也早就認識了萬年公主?
李儒、渠穆、萬年公主,他們仨早就互相認識?
張簡思忖幾秒鍾,搖搖頭,這個方麵資料不足,暫時還無法確定。
但最少,他們之間很可能有一種間接的聯係,令公主和李儒都知曉了宣德殿密室內的情況,然後分別告訴了自己和渠穆——這樣才能解釋為何渠穆也清楚密室裏有蔡侯三寶。
張簡心底暗罵:“好師弟,真是我的好師弟!”
當時在玉堂殿密室內初會,李儒和士異絕口不提渠穆,隻是要求張簡再度出手刺殺何進。看著張簡強作鎮定自以為聰明的表演,李儒估計心裏早笑翻了。
想到這一點,張簡恨得牙根兒都癢癢。
默然片刻,張簡平複了心神,直接問道:“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師弟你為何一定要殺死伍宕司馬?他撞見了你和誰的會麵?袁術?還是渠穆?”
不出所料,迎麵射來兩道懸梁刺股般的鋒利眼神。
在強吞曹大兄、玄德哥哥接踵的死亡凝視之後,你師兄我對不懷好意的各種眼光已經徹底免疫了!張簡自傲地想道。
除非你真的施展懸梁刺股術,那個……另當別論。
不過,就你這小身板,我覺著吧,這段時間恐怕也沒有再次施展秘術的能量了吧?
咦,旁邊還有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我隨便詐一詐李儒,士女姐姐你幹嘛用這樣可怕的眼神瞪著我?
張簡一念閃過,心底的寒意層層疊疊,一路從山腳直接攀上冰峰之巔。
士女小姐姐,你果然是個豪爽耿直之人!
不用好師弟琢磨如何回答了,士異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伍宕的地圖密信已被老爹解密,雖然也說昨夜李儒勾結袁氏,但他見到的應該不是袁術,而是對方在宮內的代表右都候俞澤。既然不是袁術,士異卻一臉見了鬼的模樣,那就是說,引發她如此劇烈反應的名字,確實是渠穆?
渠穆!
李儒,果然早就認識渠穆!
“師兄,你是怎麽知曉他們兩位的?”李儒略一沉吟,居然也沒反駁,直接問道。
“這個簡單。”張簡隨手從腰囊裏取出那塊尺一牘,“其一,這塊尺一牘得自渠穆,師弟你放著這麽重要的先帝秘詔不聞不問,顯然早已知道了其中一切內幕,不必再看。何進表字裏有高字,是先帝必殺之人,所以,之前你們才會連續發布千金奪命簽,勢要殺死大將軍。其二,被鄧展逼迫進入嘉德殿避火行道的右都候俞澤,據曹大兄說乃是虎賁中郎將袁術的心腹,亦是欲置大將軍於死地的勢力之一。所以,我自然能猜到他們了。”
倒果求因,那就容易多了,張簡隨口就列出兩條難以辯駁(證偽)的理由。
李儒微微點頭,對張簡敏捷的思維抓取能力更為讚賞。
“不錯,在見師兄之前,我是先見到了渠監君和俞都候,雖然也並不是同時與他們相會,但我不知道伍宕是何時開始開始跟蹤我們的,他是盧祭酒的信重弟子,在隱學內頗有人望,一旦出言告密,對我**滌派今日行動十分不利。為我等救國大事順利進行下去,隻能清除了他。”
說著,他坦然看了士異一眼。
“應急處置,當然非是最佳手段。隻是眼下各種謀算布局發動在即,不得不如此臨機決斷,免留後患。”
士異垂下頭,沒有與他正視。
張簡瞧瞧二人,微微咳嗽一聲,隨手把尺一牘又塞回腰囊,順便看看時間, 67:26:04,我說,這都到……十分鍾了吧,到底啥時候才能好?
小蘭沒回答。
張簡也知道這種問題沒啥意義,但是,這麽下去一旦被好師弟看出問題,真會害死人啊!
繼續問——
“師弟你既然已有渠監君這等超級刺客相助,又何須非要師兄幫忙呢?師兄這點兒微末伎倆,哪裏及得上渠監君萬一?”
“師兄你太自謙了!洛陽隱煞,智勇雙全,豈是渠穆一個變態閹人可比?”李儒搖頭,“再說,渠監君身份獨特,性情倨傲,並非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輩可以指使得動的!師兄你才是我隱學自家人,對我又有大恩,若師兄能助我,我們便可設計奪了渠監君的寶器和劍道傳承,全歸師兄所有。日後師兄不難比肩、甚至遠超渠監君的劍術成就。”
我對好師弟有大恩?這句不是反話?
任憑張簡探索之眸如何探查,李儒這段話卻是誠心實意,沒驗出半個字的虛言。
“且慢,你說到大恩二字,師兄百思不得其解,自問和師弟相識以來,還沒來得及踐行這般高尚的行為。”
“師兄一諾千金,俠骨義舉,也未必就要相識?”李儒微微一笑。
張簡更是迷糊,好師弟這到底賣的什麽迷魂藥?
“所謂——相知何必曾相識?主人與他相識之前,無意間做了一件對他極其有利的事情?”小蘭隨口幫忙猜測一句,隨即嘻嘻一笑,“哈,他也知道了渠穆身懷寶器……可他還不知道,渠穆的昆吾割玉劍,就是主人你親手贈送。”
張簡眼角跳了兩跳,險些把眼底的時刻表給跳沒了。
小蘭又開始施展提壺絕技——專治不開。
“少廢話!這都十一……十二分鍾了,怎麽我腿上還是一點知覺都沒有?”
“秘術的事,這哪兒說得定?也許還得幾分鍾呢!”
張簡氣悶到無語。
忽然,遠遠一聲清亮長唳,如鷹似鶴。
接著有人大叫起來。
“文優,救我!快救我!”
這道聲音尖銳悠深,雖是緊急求救,卻滿腔無所顧憚之意,絲毫不受任何阻礙,徑直傳入地窖。
內室裏的三人一起驚動,仰頭側耳。
張簡聽出不是劉關張的聲音,暗想:“三英戰呂布,那箭人這麽快就撐不住了?”
士異也反應過來,赤光閃爍,已然拔劍出鞘。
“先生,我上去看看。”
張簡目光一定,凝視她手中那柄兩尺來長的短劍。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對方武器的真容,自然也想知曉,昨夜是什麽樣的利刃,一下就斬斷了自己重金聘請名匠費時月餘精心鑄造的天蠶五籬爪。
劍長兩尺半,鋒刃呈豔紅色,灼灼然有火燎之意,是精鋼裏混入了一種很特別的赤銅?四麵,窄鋒,單看外表布局,卻似小了一號的蔡侯蒼龍劍。
這把劍,有點意思!
“稍等。”李儒伸手製止士異的衝動,然後轉向張簡,“師兄。”
“啊?”正貪看士異佩劍的張簡一愣。
“那是七星劍,又名朱雀劍,和師兄的蒼龍劍卻是一對兒。”李儒微微一笑,解說道。
張簡噢的一聲,難怪這麽相似!不過,好師弟的聲音,卻不像他平常時的那般淡漠隨意……
“他已起了殺心!有點兒急了。”小蘭辨析著,低語中,“主人你自求多福。”
“這都快一刻鍾了,腰腿還是完全僵直,我能怎麽搞?”張簡歎,英雄末路,莫過於此——隻能任人宰割,無力反抗。
“請師兄現下立誓,願一生竭盡全力相助小弟,光大我鴻都隱學!”李儒語速放緩,一字一句說道。
張簡雙目淩光微閃,腦子還沒轉動起來,心底裏已自然而然起了逆反之意,衝口說道:“我要不立這個誓呢?”
話一出口,師兄弟倆的臉色同時遽變。
張簡懊悔不迭暗暗叫糟,我咋這麽傻,居然把心裏話說出來了?瞧好師弟的樣子,是不會再讓我把這句話咽回去了……
小蘭讚歎道:“每到這種時候,就看出主人你霸道威武的天然風骨了!”
別裝了,你是說我天生反骨吧?
李儒眉頭一擠,眼角都現了幾縷皺紋,臉上明確綻出幾分猙獰凶暴的氣質。
“師兄,你說什麽?”
張簡本能的倒是還想轉圜一下,但腦子略略一動,就知道現在說什麽都瞞不過對麵那個奸似鬼的小師弟。
你大爺的,老爺我也不裝了!
心氣上下一通,張簡哈哈一笑,猛然一挺身,竟然站了起來,雙手齊指李儒,大聲喝道:“好師弟,我有一言,你給我好好聽著!”
李儒大吃一驚,白羽扇按胸,不禁倒退兩步。張簡中了他的絕頂秘術,按說腿上連知覺都沒有,怎麽可能突然站起來?
“嘿,李文優,你知不知道,老子忍你很久了!裝模作樣,自命不凡,跟那個死老道一樣一樣的,真是夠了。
“你有四項大罪,讓我來給你數一數:其一,無視萬民福祉,妄逞機變,勾結隱學外敵擅殺漢室重臣,企圖改天逆命,掀起天下大亂,此為不仁;其二,暗箭傷人,虐殺盧公弟子伍宕,陰設陷阱,置師兄於危地而不顧,此為不義;其三,號稱為了大局,背後卻為爭權奪利而殘害同道豪傑,致使陰謀敗露,袍澤皆敵,此為無智;其四,懸梁刺股,以卵擊石,借機巧末術與強者競力,此為無勇。
“你天天流竄四方,嘴裏喊著重振隱學,挽救社稷,實則自私自利,荼毒蒼生!如此不仁不義無智無勇,巧舌如簧罪大惡極之徒,算什麽救國名流,縱橫誌士?我堂堂南陽張氏子弟,京都豪俠刺客,又為什麽要跟你共襄盛舉?立誓受你驅使?”
這番話堂堂煌煌,如同萬箭齊發,還加持了十倍的暴擊,霎時間日月震**,天地共鳴。李儒仿佛多處膝蓋中箭,口呿舌撟,腦內漿糊,愣愣地看著天神也似的張簡;士異更是嬌軀顫動,低頭不語。
任憑他們如何信念堅定,出其不意之下,又怎經得起頂級毒雞湯的全力噴濺?
忽聞噗通一聲,隻見張簡腳下一軟,半歪斜著身子,又掉回低矮的床榻之上。卻是秘術禁錮之力發作,讓他的大腦皮層第一時間記起,嚓,自己雙腿還麻痹著呢!
他這麽乍然一倒,激辯大局頓時功敗垂成,原本意誌上處於下風的對方立現轉機。
明焰閃現,卻是士異心頭羞惱一言不發,七星朱雀劍居高臨下,一劍徑刺張簡外露的左太陽穴。
“慢著!”李儒也醒轉過來,手上白羽扇一指,急叫道。
劍鋒停在張簡左臉之側,不過兩三個厘米,張簡耳邊頓時火燒火燎,一陣刺痛。
他注意到,似乎有幾枚鮮豔的紅色寶石鑲嵌在短劍的劍脊上,顆粒不大,硬生生把精白的劍體映成了赤色,卻並非此劍自身的顏色。
腦海裏掠過一念:世間真有蘊藏火係能量的寶石麽?
“瞎扯!什麽火係寶石?你以為魔獸劍仙遊戲呢?那不過是她體內能量逼迫,通過這幾塊紅寶石傳導散發出來,更易駕馭這口劍罷了。不過,這幾顆紅寶石倒的確是罕見之物。”
“麻煩你能不能幹點兒正經事?”張簡心底哀鳴一聲,我的腿啥時候好啊?
“快了……”小蘭也很無語,能幫忙的話我會跟你在這兒扯淡?
“先生?”士異回頭看向李儒。
李儒道:“士女你先上去,相助奉先穩一穩。”
士異不放心地瞅瞅張簡。
“無妨。師兄他隻是一時激憤,氣衝發冠而已,我的秘術他破不了。”李儒聽聽外麵戰鬥聲響愈來愈近,搖動白羽扇,迅速權衡,“師兄眼光不俗,剛認的那幾位兄長果然厲害,奉先恐怕擋不了太久。”
“唯!”士異也不多言,餘光略瞥張簡一眼,收劍轉身,疾奔南向門梯方向而去。
聽著隱約的噔噔上樓聲逐漸遠去,李儒容色溫和,麵帶笑意地轉頭過來,看向張簡。
“師兄,鬧夠了麽?”
張簡心底一涼,這廝故意把士異遣走,應該是不想後麵的不宜畫麵被她看見,動搖軍心……嘁,就士女姐姐那種狀態,還需要我動搖麽?
“好師弟,你想殺我,何不讓士女姐姐出手?”
李儒一笑:“小弟修養淺薄,氣怒外顯,須瞞不過師兄。不過士女她……”停了停,意識到自己再度陷入張簡的語言陷阱裏,歎口氣,“師父當年其實應該讓師兄入我縱橫道,以師兄這般天馬穿行無孔不入的蠱惑異能,他日成就之高,肯定遠勝墨俠的匕劍小道。”
“師弟好眼力!”張簡哈哈笑了一聲,“我估計,老頭子就是怕我各方麵都超越了他,把他直接比下去,羞於見人,才不肯那麽做。”
李儒默然凝視著張簡,如此恣意狂放,寧折不曲,不愧是我輩的大師兄,真舍不得殺他啊!師父,你當日輕易斷舍,可能真的錯了!
“好了!”小蘭忽然低聲說出兩個字,平靜淡寂暗藏喜意的聲音在張簡耳中簡直恍如天籟。
幾乎同時,張簡隻覺雙足一鬆,體內洶湧氣血陡然爆發,散發出道道暖意,瞬時自腳下、雙腿、腰椎一氣上衝,回流至心髒,數秒鍾內,上下血脈已然重新建立連接,完全恢複了正常運轉。
懸梁刺股術,至此徹底解封。
狂喜之下,張簡忽然抬起被迫一直“合什”的雙手,念一聲莫名偈語:“東風已破,**方殘;師弟伎倆,能奈我何?”
李儒一呆,這是什麽佛偈?
走完程序,張簡哈哈一笑,隨手抖了抖。
李儒驟然凝固的視野中,三道原本固若金湯的子母鎖全都自動鬆弛,從張簡的手指上滑落下去,軟軟跌在地上。
張簡搓了搓手,站起身來,冷笑道:“墨俠小道,比好師弟的縱橫秘術如何?”
這話卻是故意刺激李儒了。李儒心中震驚,麵上自然不為所動,白羽輕搖,扇出幾縷秋風,笑道:“沒想到師兄這麽調皮,看來你我緣分難鑄,唯有結束這段孽緣了。”
“我也這麽想!”張簡冷笑,“你私闖民宅,犯綁架罪、盜竊罪、殺人未遂罪,數罪並罰,受死吧!”
他兩手猛然後伸,在腰囊中一插,再拔出雙臂時,十指上已套上了那對花費十萬錢的特種羊皮手套,猱身猛撲過去。
對付李儒這種人,戰術上還是要格外重視才對。
“師兄且……”李儒下意識抬扇相拒,嘴裏發一聲喊。
沒等他“慢”字出口,張簡動作不停,右手橫按一把扯下了他的白羽扇,左手黑色五爪徑直穿出,已然扣住李儒修長白皙的脖子,同時也扼製住對方的發聲器官,令他再也說不出後麵的誘哄詐辭。
“好師弟,不必再言!你一直想要殺我,騙不了師兄我的第六感。”
張簡心裏歎口氣,李儒身上還有很多謎團沒弄清楚,而且剛才製住自己也沒有下殺手,但他實在太危險了,難留!
左臂上筋肉跳**幾下,蓄力已足,心意一決,五指順勢一緊,最後深深看他一眼——
永別了,我的好師弟!
李儒兩團水銀般的眼瞳……
不好!
張簡五指爪力下意識瞬間頂格加滿,一把捏斷他的喉嚨,便可一了百了。
恍惚間,指下卻似銅牆鐵壁,堅逾金石。
不,就是真的銅牆鐵壁!
……
……
張簡發現自己又變成了那柄白色羽扇。
被人握在手裏輕輕搖晃著,也不知身處何地。
視覺卻基本不受影響,在一間草堂裏忽左忽右轉動著,眼前除了一扇半撐草簾的大窗,什麽都沒有。
窗外陽光正豔,映照了半個草堂。
有個高闊的聲音大笑著:“小郎,你儒墨不成,道佛不屑,務農三日則遁走,陰陽不通而自泄……嗬嗬,看來,唯有縱橫之術了!”
清稚的少年童音羞憤回擊:“請師尊試講之。”
羽扇微一擺動,高闊的聲音傲然道:“縱橫者,上遊天子,下說蒼夫;人為魚肉,我持刀斧。如此而已。”
清稚的童音(驚喜):“莫非是《鬼穀子》《戰國策》?”
高闊的聲音問:“你曾讀過?”
清稚的童音:“未曾,隻聽聞蔡師提過。”
高闊的聲音:“嗯,這兩部書,必讀。除此之外,尚有三子,須精讀。”
清稚的童音問:“何為三子?”
高闊的聲音:“《蘇子》《張子》與《齊孫子》。”
清稚的童音疑惑:“蘇秦、張儀,徒兒亦曾聽聞。《齊孫子》是何人著述?”
高闊的聲音:“哈哈,《齊孫子》又名《孫臏兵法》。”
清稚的童音:“啊,原來是田忌賽馬、圍魏救趙的孫臏!他的著作為何徒兒從未聽說過?”
高闊的聲音放緩道:“此事說來話長。孫臏有個恩主,就是你說的那位齊國大將田忌。桂陵、馬陵之戰後,田忌遭國相鄒忌陷害,不得不逃亡於楚,孫臏隨之同行,於楚地意外得到前輩大家吳起的遺作,潛心研究,結合孫氏代代所傳以及自己的實戰經曆,終成《齊孫子》三卷,凡五十餘篇。因恐遭到楚王猜忌妒恨,這三卷奇書未傳弟子,而是被孫臏帶入墳墓,故此世間極少流傳。《齊孫子》貴勢重道,講求機變,頗得其師鬼穀子真傳,與其先祖兵宗孫武子、軍神吳起等人所學頗有不同,外傳篇幅不全又多錯漏謬誤,故而兵家並不十分重視,遠不及其在縱橫家中的地位了。”
清稚的童音猜測道:“《齊孫子》莫非是師父掘墓而得?”
高闊的聲音一頓:“……若是,爾欲學否?”
清稚的童音驚喜道:“大妙!徒兒願求一覽。”
高闊的聲音大笑:“哈哈哈哈,好,不愧是我五道人的關門弟子。真吾佳徒也!你來看,五部典籍皆在此了。”
五道人?五道人!這個人就是五道人!
五道人……那不是我的師父嗎?!
一念及此,張簡頭腦微微清醒,刹時聽見少女的尖聲驚叫:“……孟瓴,閃開!閃開!瓴瓴,閃開啊……”也不知道她已經喊了多少聲了,嗓子似乎都有些嘶啞。
小蘭?是小蘭!
張簡身體僵硬,腳下還是慣性聽話,往側後倒退一步,卻觸碰到什麽遮攔物,腳下一歪,隻聽小蘭又叫:“給我權限!瓴瓴,給我權限!”
張簡覺得有些茫然,順口說:“給……呃……你!”
說“給你”兩個字的中間,胸口猛然一痛,似乎被什麽沉重硬物砸中,接著五髒六腑如同驚濤巨浪般翻騰起來,喉嚨猛甜,忍不住噴出一大口鮮血。
這強猛一擊徹底打斷了腦海裏夢境般的諸多畫麵,張簡瞳孔凝縮,開始聚光。
昏暗的燭火再度出現在眼前,他發現自己左手捂住胸口,右手還握著剛剛搶來的白羽扇,雙腿正向南方窖門處全力後退,但他自己卻毫無感覺,仿佛一個無關的旁觀者。
“瓴瓴快醒過來!醒過來呀!瓴瓴,我打不過他,我打不過他——”小蘭焦急帶哭聲的叫喊中,忽然愣了一下,“……你醒了?”
“嗯!”張簡簡單回答一句,接著接管了自己的軀體,四肢頭顱感覺完全協調起來,忍不住呻吟一聲,“好痛!”
“當然痛了,那麽一把純鋼拳斧,都沒透了你的甲,也是運氣大了。”小蘭很沒好氣,真沒想到張簡打死不長記性,居然又被李儒一眼控住!要不是他這好師弟武道技能實在上不了台麵……後果不堪設想。
張簡自知理虧,這會兒也顧不上跟對方頂嘴,因為李儒右臂機簧自動收了黑鉞,左臂抬起,陡然鼓脹膨大一圈,粗大左手捏指成爪,呼地劈胸一拳急衝過來。
張簡見他五指緊曲如握卵石蟠桃,拳頭上漆深一團,也不知套著什麽護指的鋼鐵外套,心知以自己現在的狀況,胸口要再吃了好師弟這麽勢大力沉的一記鐵爪拳,恐怕便想稍緩也不可能,要立刻直追伍宕、俞澤等人而去了。
可是看這一拳的來勢,直覺就是——真接不住啊!
急伸手斜斜一撥,卻沒撥動。好師弟到底吃了什麽虎狼之藥,咋突然這麽生猛?
這一下才發現,自己左手上的盤角羊皮手套,掌心有個大洞!
剛才隻顧吐血胸痛了,根本沒有其他感覺。
“還好有這隻手套先擋了半招,不然剛才那一斧子過來,胸骨都要被他砸得稀爛了。”
張簡根本沒時間理會小蘭的吐槽——對麵李儒左手爪拳一擊,已再度正中他的右胸。張簡身形連續晃動,使出新悟顛倒時空卸力保命的高深心法,卻終是無法完全閃避,忍不住“啊”一聲喊,又噴出一口紫血來,右手握著的白羽扇應聲落地。
張簡借勢左手一拿,猛力叼住李儒尚未完全退回的左手腕。
正常右利人的左手左臂本來就是弱側,李儒更是弱雞中的弱雞,縱然有奇怪的機械相助,也不過比一般人勝出數倍,在張簡這等格鬥大家眼裏還是不夠一壺提。
然而左手五指一捏上去,卻完全沒感應到肌肉的彈性和筋脈的凹凸,隻有一種鋼鐵般的堅硬冰冷。
“這是……”
張簡心裏暗叫不妙的同時,李儒嘿地一聲笑,左拳五指陡然完全伸展成叉,如五股黑色的叉劍,不退反進,斜展刺向張簡左胸。卻是空心之拳驟變龍爪掏心式,哪怕不能一插擊穿張簡的心髒,也要把他打個半殘。
刺啦一聲厲響,被他巨力一衝,張簡左手五指勉強剩餘的羊皮頓時全都撕裂,轉眼徹底廢掉。
張簡心驚膽顫,手勢急變,左抓用力繼續向外撕扯師弟手腕的同時,右手五指也全都鋪張開來,疾快貼護在自己的左胸口上。
李儒力量驚人,剛剛受傷的張簡根本無法完全偏移他的攻擊,砰一聲悶響,李儒五指鋼叉筆直捅上張簡的右手手背。
張簡應聲向後飛起,卻是不敢直接硬抗,借力滑走。好在李儒的武技實在爛的一比,動作僵硬直白,配合起來難度倒也不是很大。
張簡在離李儒兩丈外落地,膝蓋微彎,雙腳卻還是穩穩站住,捂住胸口的右手背痛得要死。
“小心!他護甲古怪,共享給你。”小蘭歎口氣,“這隻手套也爛了,五個洞洞,倒真是一對爛兄爛弟。”
張簡低頭看去,唬得一聲怪叫。手套損毀通風手背紅腫欲滴倒還沒太多要緊,畢竟敗中求存的主要目標達到就不算虧。關鍵是曹大兄剛贈送不久的黑熊皮鱗甲左胸已經洞穿,殘餘的炸口甚至延伸到右腹部一帶,明顯是不中用了;襯在裏麵的棉布外襦自然也跟著撕裂;之後又將最裏麵套的蔡侯軟鎧直接破甲,胸上的鐵環至少廢棄數十枚。
通過小蘭提供的視覺留影,張簡知道,李儒剛才射出了一把極其短窄但卻十分霸道的無柄小斧頭,刃口的鋼火非常好,所以自己雖然擁有了多層上乘外甲護體,卻仍舊被他一斧頭批亢搗虛全都斬開。
好在尚方製品手藝高超,蔡侯軟甲在肩胸、腹部、後背等關鍵部位都是局部雙層嵌合環繞,等於預先設置有兩層甲環的防禦,最裏層尚有部分鐵環撐住了沒有斷折,加上他身為頂級盜俠強大的被動閃避本能,才勉強幫助他逃過整個胸骨被劈砸得稀碎的悲催結局。
看完共享視頻,張簡真是滿頭大汗,回複小蘭一個觸角泡泡。
“珍寶易得,生命更貴!”
現在哪兒還顧得上手套爛不爛的小問題,再這麽殘暴淩厲幾下,好師弟馬上就是弑兄凶手了。
“說得對!那主人你怎麽還不趕緊小雞快跑?”小蘭反問。你背後不就是窖梯麽?
“這可是上商裏,我自己家的地窖,要離開也該是他吧?”
“嘔……乍一聽還以為你們小兩口剛吵了架。”
張簡猝不及防,也是一口嘔吐,你贏了!
其實他不是不想逃,但他更清楚,這種下風情況下隻能硬挺,絕對不能背對李儒,否則自己隻會死得更快!
不過這一口倒真是純口水,隻略微沾了幾分血色——可見剛才被強力擊打產生的體內淤血都已經吐幹淨了。
李儒保持左臂平伸出擊的姿勢足足三四秒鍾,才頹然放鬆,胳膊垂落下去,不再做追擊之想。他的鼻孔裏,緩緩流淌出兩道鮮豔的**。
“他不得不強行施展懸梁刺股術,也受了巨大反噬,最近幾天都再也沒法用秘術了。”小蘭眼最尖。
“辣雞就是辣雞!”張簡哼哼,“精神力不行就承認不行唄,又沒隊友嫌棄你菜。”
小蘭很想翻白眼,他精神力是不怎麽樣,可是你還不如他呢!想想算了,初渡大劫,還是留點口德,不用那麽急著懟主人。
不過確認了李儒的狀態,他倆都鬆了口氣,雖然過程狼狽不堪,跌宕起伏,但最後到底還是他們扛住了。
李儒兩眼眨了眨,隻覺頭疼欲裂,咬牙忍耐住,隨手抹了抹鼻下的赤色血漬,歎道:“天榜第一和第七差距這麽大嗎?我這幹戚神甲連環錐,殺第七穀如割雞宰鵝,便是奉先也不敢硬擋我三招。你中了我懸梁刺股全力一擊,還能硬接我一鉞一拳一爪,師兄,你武技上的天賦到底高到什麽程度?”
他居然殺掉了袖手觀劍?張簡暗暗心驚,好師弟不同往時,再不能小瞧他的物理威脅了。
雖然和袖手觀劍第七穀從沒見過麵,但人的名兒樹的影兒,在隱煞完成突破之前,洛陽刺客圈裏的後起之秀,號稱“不斷進擊者”的袖手觀劍才一直是進步最快的那個少年,甚至有不少圈內閑人打賭,認定袖手觀劍很快就會受到日月燦爛的格外矚目,而被打壓甚至幹掉。
真沒想到啊,日月燦爛沒來得及幹的事,提前被好師弟給做了!
“他有幹戚神甲護體?”小蘭大吃一驚,卻似乎得到了其他有用信息。
張簡明顯感覺自己的眸光瞬間陰沉了一下,應該是小蘭驚訝之餘,借助自己的眼睛在掃視李儒的身體。
他猛然想起,自己還沒收回剛才臨時給予對方的授權,對方隨時可以借用他的五感,這可是嚴重不合旅行規則的危險舉措,但……
“你都看到了什麽?他還真是不學好,淨弄些什麽玩意?幹戚神甲是什麽?”
張簡問了幾句之後,又默默發布了一個新指令。
收回所有授權!
小蘭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或者……裝作沒有注意到?
“幹,就是盾牌;戚,則是大斧。《山海經·海外西經》裏記載:炎帝敗於阪泉,其將刑天不甘失敗,手執利斧和盾牌,直殺上中央天帝的宮門之前。黃帝親自披掛出戰,雙方殺得天昏地暗。刑天不敵,被黃帝斬下頭顱,埋在常羊山裏。沒了頭顱的刑天再次站起,以兩個**作眼睛,肚臍作嘴巴,左手握盾,右手持斧,戰鬥不止。”
小蘭習慣性大段解釋背景之後,才說到正題。
“資料裏說,你前任師父曾經煉製了一種護體神甲,就是以這段傳說為引,所以取名‘幹戚神甲’,類似墨門的一種傀儡構裝,和這時代的普通甲胄完全不同。不過具體內情一無所知。”
“墨門的傀儡構裝……難道是優化後的偃師巨構?”張簡仿佛被突然觸發了深層的記憶,腦海裏突然跳出一個新詞,“老道士終於煉成了給人使用的構裝?”
“偃師巨構嗎?”小蘭默默思索,全資料庫都找不到這個詞,看來是五道人獨創的墨門隱藏裝備,“我看了下,從結構外表看,李儒的力量、速度大概增強了兩三倍,防禦力更是至少提高了五倍以上……可能因為他以前實力太弱,所以顯現出來的效果特別誇張。你自己看看。”
張簡雙目瞳光一閃,這麽強?
他揉揉胸口,強忍傷痛歎道:“天賦有什麽用?我這是十五六年不間斷的苦修。你這歪門邪道的是什麽機械?居然能打得我連吐兩口血,不愧是我的好師弟!”
李儒盯著張簡,似乎確實沒有大礙,與之前設想的結局全然不符,一時默然,頗有無力之感。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再完善的謀劃都是水中月鏡中花,一戳就全泡泡了。
張簡此時也懶得理會對方的失落,他全力激發探索之眸,簡直想把好師弟外袍內衣全部射穿,看清裏麵到底是什麽——被老道士號稱“神甲”的新式構裝。
這一發動,卻忽然發現,自己的元曆史領域居然也更加閃亮,感應範圍直接擴大到八米左右,有效可控距離比剛得到這個領域時直接翻了兩番。
咦,提高這麽快?
“估計跟主人你剛才連吃兩口懸梁刺股術有關。”小蘭猜測道。近期好像沒啥其他重大變故。
張簡翻翻白眼,又借題發揮故意損我,這樣不好!
但就算如此,隻過了片刻,他也不得不頹然放棄——除了得到部分數據,直觀感受到李儒這套護甲的驚人強橫,證實了小蘭眼光準確之外,別的,基本上也看不出什麽來。
對鑄造完全外行啊!
這時,他眼前一藍,出現一條刷新的內容,頓時愣住,怎麽會……
見到張簡此刻的表情,李儒心情微有好轉,淡然道:“師父說,師兄你癡迷墨俠左道,實用至上,素來隻喜打熬武技,兼修雜家秘傳糅丹術,卻從不願動腦子去探求鑄兵煉甲之道,覺得太過浪費精力。如今便是再盯看幾天,又能如何?”
“他老人家倒還記得我!”張簡平鋪直敘,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感。
“師父經常提起你……臨仙去時,他特意給你留了一隻水煉丹船,我便放在那五百金五銖旁邊。他一直希望你能繼續煉丹糅丹,他老人家的丹術也隻有師兄你繼承了。”李儒伸出右手,慢慢抹擦掉鼻子下麵殘存的血漬。
老道士已經掛了?
張簡哼了一聲,好師弟忽然以情動人,以物誘人,這是想逃了罷?
忽然鼻子微微一抽,一股熟悉的氣味進入他的嗅覺警控範圍——什麽味道?
啊!不對,是捉心丹!
“師兄!”
李儒忽然輕叫一聲,帶著三分頹喪、兩分哀求以及五分師兄弟間的真情流淌。
張簡哪敢怠慢,雙眼猛地一閉,同時身子向右側後方急退。
瞬即,左太陽穴上一道熟悉的冰涼冷意斜斜刮了過去,險些沾染到臉麵和額頭。
媽的,差點兒又中了他的陰招!
張簡退出一丈多遠,還覺得不放心,又退了數尺,才睜開雙睛,看向李儒,心頭一陣餘悸——珍愛生命,遠離師弟!
李儒呆立,怔怔看著遠方的師兄,忽然一張嘴,一股粗短的血箭噴射出來,染紅了身前的褐色地磚,也瞬間染紅了自己的白色道袍。
這口血,可比張簡剛才噴的那兩口紮實粗壯得多!
“好師弟,你真的這麽想死嗎?”
張簡冷冷說道。一雙眼瞳裏神光亂竄,完全控住不住胸中急速增長的暴虐情緒,透出必殺此人的凶殘惡意。
就在剛才,李儒借助師門秘傳捉心丹的藥力,居然第三次發出了懸梁刺股術!
你怎麽敢?你真不要命了?
李儒一口血吐出來,精神完全萎靡,半垂著頭,連腰似乎都佝僂了許多,嗓音更是完全嘶啞。
“……算下賬,師兄你……還欠我一條命!”
張簡一默,失手遭擒,這是事實——他又做不到像對方那般無恥幹脆抵賴不認。
心中不忿,張簡摸了摸胸上破爛的黑甲裂口,說道:“最多半條。剛才你一通連環錐差點兒直接捶死我,足以抵消一半。”
李儒也啞然數秒鍾,無聲地苦笑,無法反駁,師兄不好騙啊!
過了片刻,李儒道:“幹戚神甲今日我另有大用,暫且無法贈予師兄。”
“喔,咱們親兄弟嘛,我當然不能逼你——明天也行。”張簡臉色好轉了一些,大度地擺擺手。
李儒繼續苦笑,師兄不愧是洛陽新一代豪俠,仁義當先!
“好吧,如此一言為定。”
張簡很是滿意,忽然問道:“師弟,你可有表字?”
李儒一時不明其意,隨口說道:“吾自有表字,師兄你不是早知道了麽?”
張簡淡然一笑:“文優……不好,不好。好師弟,你年歲太小經學未精,又隻靠師門護甲稱雄,文不成武不就,豈能稱優?名不啟字,字難照名,實在是不通啊不通!”
李儒不悅道:“依師兄當如何?”
“依師兄看麽,師弟你事師至孝,又敬愛師兄,如此孝悌雙全,屬實當嘉!師兄以為,你不若改‘文優’為:奉孝,如何?”
“啥?”小蘭當先吃了一波大驚,奉孝?果然好表字啊!
李儒目光平靜,眼皮微微輕顫,心頭更是巨震。
“師兄,你怎麽知道的?”
自己的秘密仿佛全都被對方識破,這種感覺真是極其糟糕,非常之差。
張簡麵露神秘笑容:“好師弟,你猜。”
這種事,當然隻能是探索之眸的功勞了——真想不到,居然是真的!!
他的視網膜上,清晰地映著一行灰底藍字。
李儒(假名),真名:郭嘉,字奉孝,19歲,五道人關門弟子,縱橫術傳人。
李儒沉默片刻,沒想明白,搖了搖頭,泄露就泄露,其實對他自己影響也不大。
但心裏對張簡的忌憚慎懼之意,卻另增三分。
“無論師兄你怎麽說,我都不會承認。”
張簡輕笑一聲,還嘴硬。
“隨便你,那我還是繼續叫你文優好師弟吧!”
李儒點點頭。
“如此,吾與師兄之前恩怨一筆皆消,三日內各不相擾,師兄以為如何?”
張簡一想不錯,李儒也好,郭嘉也罷,老被好師弟這種層次的陰人背後盯著也實在渾身難受。
“好,三天之內,井水不犯河水!”
過了這三天,你想找我麻煩?嘿嘿,未必還找得到我。
李儒一訝,這個詞他還沒聽說過,而且俗歸俗,但還挺貼切的。
“井水不犯河水……正該如此。”
此時,張簡一邊應付對方,一邊領域全開,用心感應著地上的戰鬥,居然也偶有所得——即使加入了士異,劉關張幾人也完全不落下風,他們似乎還有一位幫手。
那又是誰?
“那你我友朋部屬之戰,又當如何計算?”張簡心裏有了底,收回注意力,盯住李儒,“或者,咱們就在這裏,坐等他們決出勝負?”
李儒他這次可以放過。士女小姐姐……身不由己賬麵不大,也就算了。他和呂布,可沒有這份交情。
暗箭之仇,斷弓之恨,就算他不計較,呂布也肯定放不下吧?
李儒想了想:“除了幹戚神甲,其他的,師兄可以直接說。”
喔,這麽大方?
“師兄我離開師門太早,財物匱乏,師弟身上的各種秘藥都拿出來,讓師兄替你保管吧!”
剛才那一粒捉心丹著實把張簡嚇毛了,身為五道人的關門弟子,老道士身後的頂級資源肯定都留給了李儒,全是危險品,能沒收的趕緊沒收。
李儒想也沒想,探手懷中,在袍甲內輕輕一按,隨即拈出一隻兩根手指大小的黑色絲囊,直接丟給張簡。
張簡接過,入手即知囊內隻有兩枚不用外包裝的裸丹,從大小來看,應該是兩粒捉心丹?打開囊口聞了聞,味道半分不錯,不過比自己以前得到的那一粒似乎少了幾分煙火氣,應該是五道人這些年又有所改良。
暗暗哼了一聲,隨手把這小小絲囊收入自己腰囊,張簡道:“師弟出門隻攜三枚捉心丹護身,師兄真心欽服。”
“不過是備而不用罷了。”李儒見對方眉眼間滿是嘲諷之意,臉上微微一紅,“除了師兄,世間也無人能讓我連發三記秘術。”
“師弟你太傲慢了!”張簡搖搖頭,也不想跟他多說什麽“天外有天江湖凶險人間不值得”之類的大道理——我又不是他師父!
雙眼一掃,終是隨手在地上撿起剛剛丟棄的那柄白羽扇。
“這把扇子不錯,我很喜歡。”
如他所料,即使重新握住扇柄,他也已經不再受到羽扇本身的“同化”影響了——不用像之前那麽再變身為一把扇子。
看來猜測無錯,硬吃兩記懸梁刺股術之後,至少精神方麵的抵抗力增強了許多。
“師兄喜歡,隻管拿去。”李儒疾快說道,沒有半分遲疑。
“另外,我想知道,師弟你今日的完整策劃。”張簡輕搖鵝毛扇,淡定睿智,狀若諸葛之亮。
李儒搖頭:“師兄知道,那不可能。”
“那我們換個方式。”張簡靈活轉身,“不如由我來告訴你,師弟你今日的計劃。師弟你隻須回答我,對或者錯。如何?”
李儒眼珠轉了兩轉,無奈道:“請師兄賜教!”
張簡現在堵住了門梯口,他就算不想聽,也沒辦法出去。
張簡點點頭,晃悠著白羽扇,搖搖擺擺踱了兩步,準備一下說辭。此刻雙方的距離不足六米,元曆史領域正完全籠罩在對方身上。
李儒麵帶淡淡笑容,雙手十指伸握不定,默運秘法,感受著腦海裏精神力的清涼回流——太慢!太慢!太慢了!
張簡忽然停下腳,想到了一個開場白。
“好師弟,你今日謀算的核心,乃是陳留王。對也不對?”
李儒麵色不變,沉吟數息,反問道:“何以見得?”
“師弟心懷廓清天下**滌洛陽的恢弘執念,不立新君,何來新政?”
老爹跟我說過,你私下組建**寇盟,滌賊**寇,破士滅帥,自然……怎麽凶險怎麽來嘍。
李儒微微歎口氣:“未能說服師兄相助,實是小弟畢生之憾!”
張簡一笑,歧路明燈領域內沒有任何異樣應激回應,那就是我猜對了?
“別這麽想,你我畢竟師兄師弟,也許以後還有合作之日。”張簡謙虛道。
打開最關鍵的一個腦洞,他很快理順了思路。
“袁氏囿於家族之累,朝堂權爭,所謀遠不及師弟宏大,他們的心病,無非是十常侍與他們的後台倚仗:何氏兄妹。至於小皇帝嘛,反正都沒了羽翼遮護,誰在位都一樣。眼下有司空府密晤這個好機會,肯定會全力以赴,期望能一戰而定洛陽。至於師弟你的策算,自然就是待他們一傷一死,甚至兩敗俱傷之後,突然發動襲擊,將他們全部鏟除,是嗎?然而,這麽危險的名場麵,其實袁氏的主要人物肯定都不會去的,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全麵掌握沒有了何氏及其爪牙之後的軍政大權。朝政方麵好說;軍方主要是北軍五校和西園軍,因為光祿勳和衛尉下轄的禁中近衛,無論虎賁、羽林,還是左右都候、南北宮衛士令,本來大部分力量就在袁氏手上。不過北軍有袁紹為首遙控,大將軍若沒了,問題不大。而西園軍……”
說到這裏,張簡忽然一愣,袁氏既然要動手,自會考慮周詳,不會漏掉西園軍這股重要力量。但西園軍原本是靈帝創建,又經何進、何苗兄弟先後整合,其中充當骨幹中堅的絕大多數校尉可都是帝後和十常侍一黨。
“嗯,西園軍八校尉中的夏牟、淳於瓊等人亦是袁氏故吏。”李儒隨口道。
這句話是真的。
張簡緩緩點頭,又來!心道:“你別自作聰明加上這句,我還拿不準。”
一定是那個人,隻有他,才能上勾袁氏,下連李儒,果然責任重大啊!
原來你們這麽早就心心相印三觀一致了嗎?
曹大兄,你所謂的背水一搏,就是充當兩麵間諜,虛應青梅竹馬袁本初,暗中和李儒聯手,要把何氏、袁氏一網打盡嗎?
乖乖隆個冬,你這“左手握大地右手握著天,掌紋裂出了十方的閃電”,還真是漫天畫彩虹啊!
“走吧!”張簡忽然一側身,示意李儒可以離開了。
李儒一愣,說的好好的,怎麽就不繼續了?師兄所論角度清奇,見識深刻,他還正想多聽聽呢!
“好師弟雄才偉略,幹冒奇險,師兄佩服之至!”張簡誠心實意地一拱手,再說就是我傻,白送你情報了,“所以……師弟你先請!”
李儒看看室內環境,笑道:“師兄武技驚人,渠穆亦不能製,居然還怕小弟這等文弱儒生麽?”
“所謂善泳者溺,善騎者墮。我可不想背對著好師弟,讓你再有機會發射幹戚連環錐。”
李儒點點頭,也不再多言,急步向門梯走去。
他沒有張簡的領域感應之能,上麵混戰許久,也不知呂布和士異怎麽樣了?
張簡看著他急匆匆從眼前過去,明明全身緊繃,生怕自己突然出手侵襲,臉上卻依然要做出鎮定如恒的從容姿態,不禁微微撇嘴。
雙方善緣已竭,孽緣日深,以後遲早還是要正麵對上。
但是這一次,自己還不能殺了他!
一側臉,看到自己的環首刀、匕首和軟劍都堆置在一個矮幾上,邁步過去,把手裏的白羽扇放下,看了看,環首刀用不上,先不拿了,蔡侯蒼龍劍和一對匕首全都得回收。
“因為你也很期待,想看看李儒到底能做到哪一步,是不是?真是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就是郭嘉郭奉孝!他和曹操,可真是一對大好CP啊!” 小蘭興奮道。
張簡麵無表情地往靴筒裏插著匕首,心下無語,你果然不是男性……
“主人,他們真的要晏清洛陽,翻覆天地嗎?”小蘭多聰明,立刻意識到歪樓引發了速凍冷場,趕忙轉換話題。
“越扭曲,越光明;越破壞,越強大。這不是小蘭姐你告訴我的麽?”張簡腰間扣好蒼龍軟劍,看著已經上了一半台階的李儒,挪移腳步慢慢跟了上去,以免脫離視線出現意外,“雖然不知道這麽做是對是錯,但,事情總得有人去做才能知道有沒有用處。”
“完全正確。讓我們在遠離史實的歧路上,奮勇前進吧!”小蘭喜笑顏開,張簡猜到李儒和曹操的秘密,卻沒有瞞她,這件事本身就讓她很高興。
張簡想了想,依然覺得不可思議:“但是,曹大兄勾結好師弟,真的可能嗎?那李儒殺伍宕的事,他為何不隱瞞下來?難道他也想借此挑起隱學內亂,趁機上位?說不通啊,曹操……真不像這樣的人!”
“知人知麵不知心。曹操那可是千古奸雄,你哪裏能算得過他?”
“也是。”張簡不再糾結,曹大兄到底在想什麽,咱們走著瞧吧!
李儒上到平地,沒有徒勞地關閉地窖外門,反而在門口等了一下張簡。二人一起出了張家院門,然後是上商裏的閭門。
閭門東側數十米外,上東門外大街上,有兩列社區行道樹分布道路兩旁,畢竟是帝都近郊,還是要些臉麵的,也有一定經濟能力,所以那些行道樹都是至少二十年以上的高大喬木,槐柳鬆柏之類。
一個頎長的身影圍繞著幾株粗壯的鬆柏繞來轉去,揮刀自守,腳下敏捷異常,一人牽製著關、張兩大刀客,居然也沒有落了多少下風。
距離他們不遠,則是劉備的雌雄劍應對士異的朱雀劍,這邊卻是劉備大占優勢。畢竟一寸長一寸強,劉備一對劍加一起比四口朱雀劍還要闊大雄長,街道寬敞地麵平坦,而且他們戰鬥的地方恰恰沒有樹木之類的障礙,所以士異幾次冒險欺身,想搶到劉備內圈近身纏鬥,都被對手直接逼迫開去,作戰半徑始終控製在五尺到六尺之間。
一旦真正搏戰起來,劉備可不像試技時對待張簡那般束縛客氣,更不理會士異其實還隻是個未成年的美少女,手下怎麽狠辣怎麽來。
稍遠處,還站著一名手持弓箭的褐衣大漢,看衣著卻像官差,正緊張地關注著兩場戰局,時不時彎弓一箭,射向呂布和士異,數次阻止了他們獲得強行反先的機會。
“那不是洛陽縣衙的獄史牽招嗎?”小蘭眼尖,當先提醒張簡。
張簡點點頭,側瞥李儒一眼——你不是說牽招是你的臥底嗎?怎麽射起你的人來一點兒也不手軟啊?
李儒恍若未覺,搖頭歎道:“師兄從哪裏找來的這幾位豪傑,善戰好鬥,不是一般巷閭遊俠手段。”
“半道上撿來的。”
李儒一窒,勉強笑笑:“師兄真是鴻運當頭。”
張簡知道好師弟心裏不信,他也不甚在意,實話實說,他也沒想到能在洛陽碰見這幾位,互動結交快如迅猛之龍,其巧合的程度,堪稱前世緣今世牽三生有幸洪福齊天。
努了努嘴:“好師弟,告訴你的人先收手吧!再打一會兒,我這幾位哥哥殺性起來,可就不好分開了。”
“好……”李儒無奈點頭,誰讓呂布、士異的形勢不占半分便宜。
“奉先,士女,別再打了,且退後。”
兩個惡鬥圈子裏,六人都是經驗相當豐富的慣戰勇士,早已看到李儒和張簡並肩出來,似友非友,卻又明顯非敵,都在疑惑。李儒一喊,呂布和士異各自應了一聲,便欲退出戰鬥。
關羽、張飛身法上不及呂布滑溜,雖然二人聯手武力占優,又有牽招遠射牽製,但呂布想要退走,他們卻也阻攔不住。眼睜睜看著呂布跳出圈外,閃退而去,隻能罷手不戰。
卻聽另一邊劉備冷笑一聲:“這裏是你們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嗎?”右手雌劍翻腕一抹,將正想借力外出的朱雀劍反而擋在內圈。
依照之前士異的戰術,此刻正是趁機搶奪先手的良機,一寸短一寸險,她若能進入內線戰鬥,最多十餘招,劉備雙手劍就再難以招架。
士異心頭暗怒,欺人太甚!
戰鬥時她也不糾結,既然對方不放她去,那就攻擊進去,若能製住對手,自然更有談判籌碼。於是迎著劉備左手的雄劍,一側身便遊**進去,和劉備本人已不過兩三尺之遙。
這個距離,正是她朱雀短劍能充分發揮威力的範圍。
撩、削、掛、點,火紅色劍氣迅速激發起來,正所謂:其疾如風,侵掠如火。劉備雌雄雙劍先後退回加入防禦,恰似兩扇小號門板,卻仍覺頭麵盡熱,須發皆卷,被士異這一輪玉環步疾攻劍殺得步步後退,無力硬扛。
中途牽招連發數箭,要為劉備解圍。但士異身如翩鳳,順勢搖曳,或閃或避,有一箭差點兒反而幹涉到劉備的步履。牽招手下不覺微微一頓。
張飛和關羽眼見事急,各執腰刀,馳騁來援。
李儒目光一閃,便去看張簡。
張簡也一皺眉,張了張嘴,卻猶豫了一下。
劉備強攔士異,此舉雖然有些不講情麵,但他又非是對方軍中長官,而搏殺場上兵凶戰危,戰士自行判斷是鬥是和,卻也無可厚非。
忽見那身材頎長、偽裝羽林禁衛的呂布收起環首刀,摘下背上長弓,右手在腰後取出兩支羽箭,同時搭上弓弦。
“小心弓箭!”
張簡一出口,卻變成了這麽四個字。
無他,實在是呂布的箭術給了他太多的心理陰影。
與此同時,李儒也大喊一聲:“士女,小心!”
嗖!嗖!
兩道流星疾穿而去,一箭震退劉備左手蓋斬下去的雄劍,另一箭,卻直接劈斷了牽招手裏的木弓。
劉備和牽招都大吃一驚,沒想到這名羽林衛眼光銳利,箭術淩厲,出手就是逆襲翻盤能定勝負的殺招。
士異劍花飄**,乘勢進擊,再有數劍,就能擊傷對手,將其或擒或殺。
嗖!嗖!
呂布箭發如風,這一瞬又射出兩箭,狙擊馳援的關羽、張飛。他弓技超群經驗值滿級,這兩箭都不是直接射向敵人本身,卻算準了他們的身法特征,直接一個提前量,阻斷了他們前進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