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簡雙瞳緊縮,這麽下去,劉備實在太過危險。

他忍無可忍,驟然左臂一抖,大喝道:“看鏢!”

手上七寸黑光脫手而去,直奔呂布的後腦;同時,腕下一道黑絲也驀地射將出去,方向卻是呂布的左臂。

明麵上飛的是張簡的七寸薄匕,匕首個大風響,又是大白天的,呂布頭一歪就避開了。但黑絲太細,原本也沒有瞄準呂布身體,呂布也沒太在意,直接從他左臂外穿過,一下纏繞住他手上的弓體。

這卻是張簡護腕內的天蠶五籬爪,原本是他用來救命的最後一根稻草,想不到在嘉德殿下的避火通道內遇到心細手狠的士異,被她朱雀劍一斬直接劈折了五爪,變成了一根銳角獨棍。此刻五籬爪的殘餘部分被張簡當做了流星鏢,也是受到成健流星索的啟發,臨時廢物利用罷了。

張簡也沒想到隨手一擊竟然有如此收獲,心念微動,左手一扽黑絲,著力拉扯兩下,牽製住對手,腳下步法加速,臂隨身動,右手直接一拳揮出,捶向呂布的後心。

“著!”

他攻擊來得太過迅疾,加之呂布長弓受到幹擾,節奏已亂套,本來正在抽箭的右手隻得臨時換了方向,隨著右腿後退半步,反手呼的就是一掌拍出。

砰!拳掌相撞。呂布忽然一聲大吼,似乎疼痛無比,受此影響,左手爭持中的長弓也隨之放棄,被張簡一把拽脫離手。

呂布天生神力,這手學自草原凶獸的擺尾搏命一擊又極是凶猛。張簡雖然也屬“高能”人士,單比力量卻是遜了幾分,當即被呂布一招震退,倒趨三四步才得穩住身體。

但他毫不在意,隨手甩脫那張棄弓,收回自己的“黑絲流星鏢”,臉上露出一絲奸計得逞的笑意。

呂布原本堅硬如鐵的手掌軟了五指,又驚又怒低頭一看,掌心卻有個三棱狀的傷口,鮮血直接湧射而出。

“你……用的什麽暗器?”

張簡哈哈大笑,右手揚起,隨意拋出一個黑色小物件,卻是一枚去了箭杆箭羽的三棱箭頭。

“這便是你昨晚暗算我的那支冷箭,差點兒被你一箭送了終去。如今,總算還給你了。”

呂布一雙如狼似虎的漆黑眼珠精芒怒射,惡狠狠地盯著張簡。

張簡毫不在意,淡然說道:“看我怎的?再不逃,你們可就走不了啦!”

李儒在一側暗暗搖頭,師兄這快意恩仇的性子當真是無藥可治了,昨晚最後可是奉先被你打得弦斷弓折,狼狽而逃,你居然還念念不忘於報複那一箭之仇。

他有自知之明,三次秘術過載,精力耗盡,內傷頗重,眼下縱有幹戚神甲加持,也還是這群人裏最菜的那個,不動手還能威懾一二,一旦加入進去,肯定會成為己方的最大短板。所以即使如此不利局麵下,依然強忍沒有出手。

“奉先,速走!”

“文優,那……”呂布側頭看一眼,這兩三息間,士異已被劉關張以及牽招四人團團困住,再也沒有騰挪逃走的縫隙。

“我攔住他們,先生……先走!”士異奮力一劍格擋住張飛的單刀,嬌軀連晃,手腕劇抖,話語頓時變得斷斷續續。

這還是張飛見她一個弱質少女,不屑和微憫的心態綜合下,力量沒有使到十二分,否則,直接連劍帶人,都可能一刀震飛出去。

關羽微微皺眉,幾兄弟聯手之下,要還是被這小女孩硬剛一輪過去,大家以後出去就隻能蒙麵捂臉見人了。環首刀的刃口上寒光一閃,平平直推過去。

張簡哎喲一聲,咬人的獒狗不吭氣,關二哥這一刀看似沒甚稀奇,卻是一刀兩段的凶戾手段,隻要力量不及他,根本無法抵擋或躲避。

一句“關二哥手下留情”尚未叫出口來,猛聽身後嗡的一聲爆響,接著,似有一群黑烏鴉驟然空中飛揚。

卻是李儒見勢不妙,終於忍無可忍爆發最強大招,雙拳同時搗出,機簧急崩下,自他袖口裏射出不知多少黑色的小圓球,球體上長滿細刺,極其猙獰。

張簡本能覺到此物危險不能硬接,叫一聲:“快閃開!別擋!”

劉關張牽四人剛才已聽到他提醒小心弓箭,後來呂布的快箭也確實無法抵擋。此刻聽他再喊,不由自主信了七分,紛紛收招後躍,避開這群黑壓壓的小球。

他們突然四下一退,卻把士異一人留在了原地。她剛接了張飛淩厲一刀,雖然勉強扛住了,體內戰鬥生態卻已被過分震**瀕臨崩潰,一口氣緩不過來,根本來不及閃避。

“閃開啊!”呂布大叫,不顧手掌有傷,疾快拔出五六支狼牙箭,全力撒射過去,噗噗噗噗噗噗,連續射爆五六枚黑球。

“呃……”士異一聲低哼,嬌軀撲倒在地。她後心白襦中映上一團特別顯眼的圓黑,不到一秒鍾,黑圈邊緣就滲出了赤紅的血漬,分外顯眼。

盡管呂布使出渾身解數,依然無法將李儒的那群帶刺兒的黑球全都擊破。

呂布大叫一聲:“士女——”

喀啦!

李儒雙足突然急抬,瞬間已自行升高了尺許,下麵多出半截堅固的鐵質小腿,他原比呂布矮了許多,此刻卻已幾乎與對方等高,一把拉住呂布,滿臉血紫之色,急叫道:“我等先走,日後再為士女報仇!”

張簡聽到這話,覺得滿不是滋味,喝道:“師弟你慢點胡扯,明明是你亂射打中了士女姐姐……”一句話沒說完,忽然醒悟,亂戰至此已經沒有了任何規矩,雙方仇結大了,徹底翻臉,前麵的暗箱協議自然隻能徹底作廢。

一道青光自他掌心閃爍起來,卻是已拔出蒼龍劍,提氣縱躍過去,想要纏住呂布,把這殺胚截留下來。

李儒雙目如火,狠狠瞪張簡一眼,袍袖一甩,又是兩道寒光飛射過來。

這次卻不是剛才的黑色圓球,飛行軌跡也頗為怪異,張簡不明虛實,身在半空伸劍連點,叮叮兩聲,一枚銀色梭子直接被擊墜;另一枚卻驟然上滑一個微小弧度,完美避開了蒼龍劍的攔截,啪地釘在張簡的肩胛處。

張簡身體自發斜肩卸力閃避,不過一驚之下這口氣頓時弱了,隻能落下地來,低頭瞧向自己的左肩。還好有兩層甲衣護持,銀梭雖利,卻隻刺破曹操所贈的熊皮鱗甲,卡在下一層的鐵環中間,沒能穿透蔡侯環鎖鎧。

趁此機會,李儒已拉拽著呂布,猛然衝出重圍,沿著街道,向著上東門回城方向迅速逃躥而去。

“主人,快去救人!”小蘭忽然提醒張簡一句。

“呃……我知道。”張簡拔出肩甲上的銀梭,目送李儒呂布遠遁的背影,已追逐不及,轉頭看向倒地側臥的白衣少女。

劉關張牽等人都是正派直男,士異誤中同伴暗算,完全失去反抗之力,他們自然沒有下死手補刀的想法,卻也不會濫充好人過去救護,隻是各自稍離數丈,一人一個方向,遠遠監視著,等待張簡自己去處理這事。

張簡奔至士異身邊,蹲下叫道:“士女姐姐,士女姐姐!”

連續呼喚數聲,士異慢慢睜開眼睛,見是張簡,似乎一驚,想要撐地站將起來,最後卻隻手足抽搐了兩下,根本完全不能動彈。一急之下,頓時又暈了過去。

張簡心頭一沉,瞧她這個樣子,是傷及了脊椎大龍麽?士異背上傷勢奇險,他卻不敢隨便伸手觸碰。

“主人你眸光犀利,看來是的。”小蘭明顯也仔細觀測了士異後背上的傷情,結論一致,“這些小鐵球都是空心彈丸,內藏數根尖細針刃,一中軀體,當即迸裂散射……外傷如此嚴重,就算能活下來,也要半身癱瘓,終身難愈。”

“啊,這麽嚴重?我剛才不也半身不遂,還不是一會兒就好了?”

“主人你是傻的嗎?你那不過是被秘術控製,相當於一時腦梗塞而已。她這卻是全無防備下打中了脊椎,脊髓損傷嚴重,脊柱神經幾乎都被切斷了,就算在現代社會,也是高難手術,死活看運氣的。”

張簡歎口氣,問道:“小蘭,能救她麽?”

“你真想救她?”小蘭反問。

張簡想起這數個小時與士異的相識情景,雖然中間雙方頗有齟齬不合處,自己也因此吃了一些苦頭,但士異在他眼裏……卻的確是個好姑娘。

“是。”

“很難。”

默然片刻,張簡再問:“一點辦法都沒有?”

小蘭也沉默了幾秒鍾,低聲道:“要救她,隻有一個辦法。”

張簡想了想,鄭重道:“好,等會兒細聊。”

雙方達成默契,張簡便站起身來,向劉備等人一拱手:“今日意外遭遇這幾個仇家,多蒙玄德哥哥你們四位仗義出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大恩不言謝!此情此義,小弟心中感激無以言表。”

收劍之後,劉備凶悍霸道的一麵盡去,臉上又恢複了靜雅內斂,拱手還禮道:“區區小事,少節你言重了!”

張飛也道:“大哥說得對!別說我們與少節兄弟你一見如故,心意相通。便是看在三百金的份上,也該當出手相助。”

他本意是勸張簡別太客氣生分,沒想到大哥二哥同時側頭過來,狠狠瞪了他一眼。弄得張三爺滿臉懵逼,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

張簡哈哈一笑,道:“玄德大哥、益德三哥言之有理,正中小弟心扉。你我兄弟,何分彼此。這樣吧,小弟便再取二百金,以答謝牽招哥哥的相助之情。”他向欲出口阻止的劉備、關羽搖搖手,“這是給牽招哥哥的謝禮,可不是給三位哥哥的。”

牽招一直看他們幾個互動,此刻見說到自己,不覺蹙眉。

“少節兄弟,你是覺得我牽子經不配為友嗎?”

“小弟絕無此意,絕無此意!純屬想和子經兄交個朋友。”張簡慌忙又搖搖手,臉上浮現出幾分笑意,“子經哥哥你久在洛陽當差,須是知曉,如今一縣令長的價格吧?”

後麵半句話卻是以精神共振術悄然說出,隻讓牽招一人聽見。

牽招一愣,接著想起什麽,點了點頭。縣令五百萬錢,縣長三百萬錢,他在洛陽縣寺為吏,這種官方的明碼實價確實非常清楚。他和劉備是無話不談的摯友,自然也聊起過對方洛陽跑官以來的各種無奈坎坷,知道張簡是劉備眼下的最大金主。

“原來張兄弟是有感於玄德傾力相助脫險,欲為玄德增加捐贈,卻又怕玄德堅拒,所以從我這裏轉一手過去。”

以劉備的耿直性格,投資沒問題,但這種類似市恩求金的情況,確然極大可能無法接受。

“……也罷,既然少節如此心誠,那牽某就認了你這兄弟,厚顏收了。”這位也是真行,如此一個急轉彎,也能毫無痕跡,自行繞了回來。

劉關張三人同時一愣,不知牽招為什麽突然改口。

張簡大喜,拱手深深一揖:“子經哥哥!”

牽招看著張簡,微笑鄭重還禮:“少節賢弟!”

張簡也不給他們繼續掰扯的機會,直接一拉關羽、張飛:“兩位哥哥跟我去取金子。”

“好嘞!”關羽張飛一拉就走。

人窮哪懼錢燒手!

牽招眨眨眼:“我此來正好駕了輛雙駑馬車,正好連人帶金,全都拉走。”

他這麽一說,張簡想起來,略略停下腳:“哦對,還沒問子經哥哥,你怎麽來上商裏了?”

“縣尊有事尋玄德他們,命我特來接人。沒想到……少節賢弟你家這麽熱鬧,還好我帶了防身弓箭。”牽招齜牙咧嘴,還有些心疼,用順手的軟弓也被毀了。

周暉讓你來接劉關張?張簡感到很奇怪,之前在縣衙時怎麽沒說?

“是老師聽說我去過洛陽寺,托了周令君來尋我。”劉備一旁插了句嘴。

張簡恍然大悟,原來是盧植急著找劉備啊!

“少節家中尚有……瑣事,”劉備看看地上的白衣少女,“那三百金還是先放置在少節這裏,等我們做好老師交辦的事宜,日中必然回來,順便陪少節……辦事。”

去見那位玉劍刺客,卻是極端危險的事,劉備含糊其辭,顯然並不願讓牽招涉及。

張簡明白劉備的心思,點了點頭,現在才剛8點多,日中就是上午11點到下午1點,四五個小時,有什麽事應該都能辦完。

關羽和張飛一聽,當即停下腳,既是大哥的主張,他們自然要遵從,並無異議。

“那我那兩百金,也暫時放在少節賢弟這兒吧!”牽招無奈,還從沒見過五百金是什麽樣呢!衝張簡眨眨眼,“少節做事,我放心。”

張簡聳聳肩,今兒連金子都送不出去了,也是少見。

隻好說道:“也罷。不過子經哥哥,這把弓賠給你吧,雖然可能不太合用。”

張簡把繳獲的呂布那張軍方步弓遞給牽招。牽招很是高興地接過,反複摩挲欣賞,一代弓箭大師呂布的眼光見識豈能小瞧,自然是精品中的精品,可比衙門配給他的那張差役用的軟弓優等太多了,現在用不順手不要緊,慢慢總會順手的。

劉備行事幹脆,計較既定,當即與張簡告別,自行坐了牽招的駑車而去。

一眨眼間,張簡又成了孑然一身的孤家寡人,轉頭過來,看看昏迷不醒的士異。再掃一眼周圍環境,還不錯,這裏是郊外,需要幹活兒的已早早去了山下農田,剩餘的大都還沒來得及出門,加上剛才呂布劉關張輾轉數百米的一氣惡鬥,最後一點閑散人等也都被這種遠勝“流氓地痞”的群戰烈度給嚇回去了。

所以,這會兒目力可視的範圍裏,居然一個人影都沒有見到。

“小蘭姐?”張簡試探一聲。

“她這麽奄奄一息的,受不得驚擾。你得把她先抱回室內……你們家那地窖就不錯,比較安靜,方便治療。注意點,千萬別碰著她受傷的地方,最好連脊椎都不要接觸到。”

“……好吧!”

張簡啾了啾嘴,有點小難題。不過現在是救命的時候,也顧不得了。

他低下頭,看準了位置,左臂圈住士異的雙腿,右手伸至脖頸下,輕輕一抬,不料士異頓時一聲痛哼,昏迷中都緊緊鎖起了眉頭。

“啊?”張簡一呆,這樣都不行?

“看你這笨的!她脊椎重傷,肩膀以上自然更加敏感易痛,得從胸肋下麵摟住她。”小蘭訓斥道。

張簡無奈,右手隻好改從左腋下伸過去,輕輕使個輕巧脆勁兒,顛抬起她的上半身,左手同時用力,將她身體半豎起來,隨即雙腿一蹲,腦袋鑽入對方右胳膊下麵,然後迅速站起,士異的腰腹部已經穩穩壓住右肩頭,整個上半身都趴俯在他寬闊的後背上。

沒有聽到士異的痛苦哼鳴,張簡悄悄鬆了口氣,右手扶腰部,左臂護住對方一雙腿,疾步返回上商裏的閭門。

“你這扛媳婦的手法倒是挺純熟的!以前搶過?”小蘭似諷似讚道。

張簡實在沒功夫理她,自家宅子雖然熟門熟路,但肩上扛著個重傷員,下窖梯時還是得格外小心別磕碰著。

直到在小蘭的指揮下把士異俯身放置在床榻上,張簡才有空喘了口氣。

“有什麽偏方神術,現在你可以說出來了吧?”

“別急啊,剛才誰說要細聊的?”小蘭一笑,“我還等著呢,想知道你到底想怎麽個細聊法?”

張簡一皺眉:“小蘭姐……”

“第一句就錯了!”小蘭打斷他道。

“好吧,青青學姐,人命關天,有什麽要求你直接說好不好?”

小蘭忽然一靜。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道:“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聽真話?”

“對,咱們之間,隻說真話,彼此省心省力。”

張簡聳聳肩,看來隻能這樣了。

“最開始,不,第一次。當時從南宮出來,我給那些執戟郎送酥餅,發現‘日月燦爛’這對兄妹。你聽我聊起醋泡韭菜葵菜的怪味,就很有興趣,說難以想象。當時我就想,AI能夠想象麽?也許是能的吧,但我卻從來沒有見到過一個。後來在司空劉弘的病榻旁,我特意請你幫忙聞了一下,你果然確實能分辨出日月燦爛的酸湯韭葵。這兩件事,就算一次吧?令我開始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作為人工智能,你對奇怪事物的熱心程度出乎意料,你,似乎不像一個正常的AI。”

“原來在司空府,你是故意的?我還以為你嗅覺不足以辨別那麽多味道。”小蘭若有所思。

“嗬,隻是靈機一動,談不上故意。”

“繼續。”

“第二次,是萬年家令杜枰。她在七香牛車裏施展大音希聲術,企圖誘使我暴露身份,把我踢出護衛隊伍。你還記得你當時說了什麽嗎?”

“這有什麽不記得?我說,你們這麽聊,她沒事,你肯定被別人發現不對勁。你問那怎麽辦?我告訴你,你可以用腦波直接組織語言,形成思維觸角,像跟我說話那樣,我幫你傳遞到她耳蝸裏。”

“不是這裏,是下麵的一句話。”

“下麵……神交菠蘿蜜?精神共振術?”

“不,不是這兒,更下麵。”張簡頭疼,對方記憶力太好也是麻煩,“你跟我說,‘我們’早就研究過了,所謂大音希聲,不過是陰陽家秘傳的一種特殊聲控技巧,小手段而已!”

“怎麽?”小蘭問。

“我當時就想,應該說是有些疑心吧,一個輔助型的任務AI,怎麽會說我們?難道你們私下有一群AI,經常一起研究大音希聲術和精神共振術?隨便想想,這都不太可能!而且那一刻,我感覺你還有點兒……”

“有點兒什麽?”

“有點兒……好像……檸檬汁……”張簡聲音有點兒打結。

“誰吃醋了?”小蘭大感羞惱,“別胡扯,說重點!”

“好好,重點,重點。”張簡忙道,“後來,更多時候,我經常感覺,你就像我的一個知己,一個舊友,時時刻刻跟著我一起冒險探索,拌嘴解悶,保護我,關心我。偶爾想起來,你的思維方式完全不像一位AI助手,純粹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小蘭嗯了一聲,不知道在想什麽。

“直到剛才在地窖裏,我和李儒爭鬥再次中了懸梁刺股術,差點兒被他直接打死。你情急之下,才完全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瓴瓴!以及瓴瓴弟弟!!

張簡摸摸鼻子,他並不喜歡這兩個愛稱,男子漢大丈夫,雖然嘴上喜歡叫姐姐,心裏也喜歡,可是誰願意當弟弟啊?

但昔日學姐楊青青,卻一直喜歡如此稱呼他,並時常以刺激到他紅臉發怒為樂。

舊日的親友團姐妹中,也唯有青青學姐有這個惡習。

“就這三條?”小蘭問。

“就這三條。”張簡確認。cp神馬的,就不提了。

“好吧,你猜對了。”小蘭爽快道,“時光催人老!兩年時光旅遊,瓴瓴你現在真的長大了。”

張簡皺眉,楊青青倒是一如既往地幹脆。

“青青學姐,那個,以後麻煩你不要再叫我瓴瓴,行不行?那會令我很不自在。你可以叫我……少節!”

楊青青咦的一聲:“我還以為你想繼續讓我叫你主人呢!”

張簡小臉一紅,頓時破防:“沒有沒有,我怎麽敢那麽想?”

“有也沒事,我也叫習慣了。”

“真沒有。”張簡簡直想對天發誓,他真是撞了天大的委屈啊!早知道你是威淩洛陽城的青青學姐,學弟我怎麽敢有那個膽子!

“算了,逗你的。輔助程序原始設置罷了。既然你已經識破了我,那種主從關係就自動被解除了。”

張簡摸摸鼻子,似乎還挺有幾分……莫名失落的。

他立即壓製住這種危險的情緒,一直把它藏到思維深處,混進無數重的混沌潛意識裏遮掩起來。

腦子忽然靈機一閃,張簡說道:“ 啊,我現在才想起,青青學姐你之所以取名小蘭,寓意是不是青出於藍?”

“你又猜對了。”楊青青道。

“哪有……”張簡歎息,“其實青青姐你早就告訴我了!偏偏我還自以為是,各種猜疑。”

楊青青哈的一聲,笑了:“還有什麽猜疑都一起說出來吧,免得以後不好合作。”

張簡點點頭,他知道楊青青的脾氣,也不客氣,直截了當問道:“我想知道,青青學姐你怎麽會和我一起旅行?你應該很清楚,這是個人時光旅行中最忌諱的行為,沒有之一。”

因為每個旅行者的個人源線都是獨一無二的,一旦與他人共享,形成了糾纏中的曆史歧路,將會產生各種難以預料、無法抗拒的意外和危險——哪怕像楊青青這樣,假扮成一個……時空伴隨者。

尤其,在他之前的個人旅行已經發生了時間循環那般重大錯誤的前提下,更容不得這種明顯的變量。

“我當然知道。但對我來說,這事比較簡單了。你隻知道我是你學姐,最多,就是一個人脈眾多、喜歡考古和旅遊的富商,對不對?但你不知道的是,洛陽元曆史基地,也就是洛陽紀元的發源地,其實就在洛陽墟內。”楊青青沉默一下,才接著說道,“洛陽墟的現任墟長楊墨,是我父親。”

“啊?”

張簡愣住了。

他一直感覺得到,青青學姐的出身非同一般,但也沒想到不一般成這樣。

就算在國內最頂級的九大永恒空間裏,洛陽墟也是威名赫赫的重量級仙墟神城,號稱“太清天”。

你父親居然是國內上三天之一、擁有八千萬永生者的洛陽墟的gm?

“什麽gm,除了我,他能管誰?墟長,說起來好聽,其實不過就是十萬管理員的領班,首席服務官,大堂經理罷了。”楊青青似乎頗有感觸,滿是不屑地說道。

那也很厲害了!張簡心想,我也想有這麽一個爹啊!

這時,忽聽一聲頗為痛苦的低吟,雖然聲音微弱,但因為距離太近,張簡卻聽得清清楚楚,心頭一緊。

是身側的士異!

“這小妞快撐不住了,我長話短說吧。”楊青青道。

張簡極快回答:“好。”

楊青青道:“國內九大永恒空間,昆侖仙墟排名第一。但在三年前,它壽限到了,產生了無數空間裂縫,有的可見,有的眼不可見但能感知到,肯定也有更多不可見也不可知的高維裂縫。總之,它無法修補,無法延續,最終徹底破敗湮滅了。它的破滅,讓其他八個城墟的管理者都很害怕,如果沒有新的解決方案,或遲或早,它們都會走上昆侖墟的不歸路。大家都在拚命想辦法,怎麽才能延長永恒空間的壽命呢?

“我們洛陽墟當時也已經有了一些細小的裂縫……這些當然不會公之於眾,但管理者們肯定想了無數辦法,盡量修補完善,不過可惜,真正有用的法子幾乎沒有。

“就在這個時候,你在首次時光旅行中,犯下了那個明顯的錯誤。

“你在漢末洛陽的旅行中沒有能夠及時返回現代,最終產生了一條長達四十多年的個人元曆史,直至善終。好……少節,你也真是能苟!在這期間,你至少在十七處漢墓裏做下各種手腳,把你在大學和畢業後十年間的各種考察經曆利用了個遍,最終整出了個超強閉環源線,把自己徹底坑進了時光囚籠。”

大海呼嘯起來,浪花衝激堆疊起一個碩大高翹的拇指:巨讚。小蘭(楊青青)的滑板遊上了漩渦翻滾的那根巨大手指的浪尖兒裏,麵帶明顯的嘲諷笑容,向張簡伸了伸自己小小的左手大拇指。

張簡聳聳肩,我哪兒知道我那時會這麽瘋?這些記憶都被你屏蔽了,你說的我全都不知道啊!

楊青青莫可奈何地哼了一聲,繼續說道:“我們偶然發現,在你這次時光旅行的過程中,洛陽墟的結構變得更加緊密和結實,原本已經產生的一些裂縫,居然正在被彌補和粘合,最明顯的,大概有三四個可見裂縫,直接徹底消失了。

“父親和其他幾位高級管理員反複查驗,莫衷一是,疑點重重,可能性有好幾個,但無疑,也包括你的個性旅行。”

“你是說,永恒餌時?”

“對,是永恒餌時。”海浪上的楊青青似乎眼眸也突然一亮,精神了許多,“父親私下對我說,我們需要同樣的一次時光旅行來進行驗證和鑒定。他決定指派我作為你的專職時空伴隨者,陪同你一起,再次進行洛陽的時光遊曆。我則同意,除非你自己發現,決不做任何暴露自我的事情。於是我的相關記憶和你一樣,都被完全屏蔽,隻有身為任務AI小蘭的意識。至於你擔心的源線糾纏問題,其實解決的方式有好幾種,並不在我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接下來的事你都知道了,由於旅行中的各種危險遭遇,你意外驚動了密鑰曇花一現,然後按照程序,它順理成章地叫醒了我。”

張簡默默聽完,消化一會兒,問道:“青青姐,你的意思是,由於我上次旅行過於跳脫,犯下愚蠢的閉環錯誤,反而因此產生了一些……永恒餌時,使得洛陽墟減緩了趨向毀滅的速度?我就是那個可能拯救了太清天洛陽仙墟的個別人?”

“誰知道呢?”楊青青瞟了張簡一眼,“所以父親讓我來伴隨、觀測、記錄,我們都想看看,在你這一次新的個人旅途中,到底會出現什麽特別不一樣的事情!還會發生什麽?產生什麽?”

張簡沉吟,那位洛陽墟的大人物,之所以讓自己的女兒親自出馬,首先當然是楊青青和自己原有的緊密關係;其次,應該也是為了嚴格保密,保證旅行正常進行,不希望太多意外摻雜進來。

“如你所知,我並不是一開始就擁有自己的全部記憶的——剛剛接替曇花一現時,我的確就是一個純粹的人工智能,我真以為自己就是一個任務AI,小蘭1024。所以你發現的前兩個疑點,我也覺得很奇怪,也許因為小蘭是以我本身為原模生成的,所以性格難免有一些諸如話癆、善思、檸檬、自信、好勝、興趣廣泛等小小的類人瑕疵,比較像我本人吧。”

什麽什麽,善思、自信這些特質什麽時候成瑕疵了?學姐,你這是強行自戀吧?

楊青青狠狠瞪著他,你也知道什麽叫自戀?

“好吧,我錯了。那青青姐你是什麽時候真正覺醒的呢?”張簡摸摸鼻子。

“在你晉級一級旅者:時空探索者的那一刻,我意外獲得了‘三日之潮’的基礎預見能力,在它的啟發下,我發現了自身的邏輯錯誤,然後反複攻錯之下,逐漸恢複了完整的記憶。”

“什麽邏輯錯誤?”

“身為係統代表的任務AI,為什麽會得到係統本身的饋贈?”

張簡愣了一下,這是邏輯錯誤嗎?換了是他,開心還來不及,哪兒會去想什麽底層邏輯有沒有錯誤。

“這當然是邏輯錯誤。我能獲得秘術,隻有一個可能,我並不是人工智能,而是一個人,並且產生了精神異變。”

張簡心想,如果不是吹牛,那學姐……某些方麵的天賦簡直虎的一匹!

他忽然記起自己身上的奇怪現象。

“青青姐,你曾說我還覺醒了第三個秘術,我想我已經找到了。”張簡將數次接觸白羽扇,思維都被卷入某些奇怪的場景告訴了楊青青,“隻不過,這是什麽秘術?”

“原來如此,難怪你那麽容易就被李儒控製。”楊青青恍然,沉思片刻,已經明了這一秘術的特質,“不過,這不是你第三個秘術,而是……在懸梁刺股術的刺激下,你的‘探索之眸’發生了被動的異變,進化出了新的變種秘術,名為‘睹物思人術’。”

“被動異變?進化?”

“對,你要知道,你現在掌握的所謂秘術,其實另外還有個別名,叫做異術,異化之異,異常之異。無論是你的探索之眸、還是精神共振,都隻是人類某種力量開始產生異變的基礎。隻有擁有這些基礎秘術的特殊人類,才能展開後續的進化。”

“我……我們是特殊的少數人?”張簡心頭一震,試探問道。

這回應該不算是自戀吧?

“算是吧——我是說特殊的少數人。” 浪尖上的小蘭(楊青青)眨眨眼,這個方麵對缺乏相關認知的張簡可能還有點兒太過複雜,“不過我答應過父親,暫時不能跟你說太多。”

“好!青青姐,你給我介紹下這個睹物思人術吧?”張簡改變話題。

“嗯,這是一個被動技能。所謂睹物思人術,是指當你和某些特定的器物發生一定程度的契合性糾纏之後,你有可能會看到器主過去使用這件器物的某些時光片段。比如那把白羽扇,應該就是你師父五道人的遺物,和你也有某些奇異的聯係,因此,五道人和你師弟李儒的一些舊日時光,意外被你通過羽扇的視角重現了。也因為這樣,探索之眸才能進一步深入窺視,讓你知道了李儒的真實身份。”

“原來如此。”張簡點點頭,心裏有點失望,他一直想要找回自己遺失的那個“第三秘術”,原本以為這次已經有了線索,想不到又不是。

睹物思人,還是個被動技能,聽上去就很一般啊!

楊青青看出張簡不以為然的想法。

“你千萬別小瞧這個技能。睹物思人雖然眼下用途有限,卻是時光留痕、時光回溯這些高階秘術的重要根基。這個變異的分支秘術非常有用,以後等你再度進階時就會知曉它的強悍。”

張簡大吃一驚,高階秘術?

“青青學姐,我還能再度進化提升?”張簡趁機發問,“時空探索者後麵是什麽?”

楊青青瞥他一眼,也不在意他的小心思。

“當然是二級旅者。具體方向不好說,也許是時光眷顧者?或者空間桎梏者?沒想到你在時光方向上的天賦這麽高,現在就異變出了睹物思人。我估計你的進化路徑偏於時間方向。”楊青青微生感慨,“這次洛陽紀元,也許隻是你的起點。”

“學姐放心,我一定努力扭曲,抓緊晉升,不辜負你的期望!”

楊青青一笑,我有什麽不放心的?我巴不得你迅速進化,升得高高的。

“是啊,先得過了時光囚籠這個坎兒。對了,我會指定一現256在我離開之後自動接管伴隨者身份,和我在時一樣,繼續為你服務,晉級秘術、任務獎品你都勿需擔心,隻要你一直努力,再有些運氣,什麽都會有的。隻是作為一個真正的輔助AI,它原則性很強,不會講任何情麵,洛陽紀元任務沒徹底完成結算之前,無論任務級別、內容,都無法再有任何改動了。”

張簡哦的一聲,完全放下心來,雖然以後沒了贈品小紙條等內部福利有些遺憾,不過大麵上能一切照舊就挺好,他可不想青青姐一跑路,之前頒布的福利任務也一下全沒了。

楊青青隱晦地皺皺鼻子,學弟果然還是那麽可愛。

她目視張簡,正色說道:“你真比以前成熟太多了!以後我不叫你瓴瓴,你也別叫我青青學姐。”

張簡點點頭:“那我應該怎麽稱呼學姐呢?”

“生在洛陽城,便是洛陽人,自然入鄉隨俗。我叫你少節,你叫我……”楊青青猶豫一下,“士女小姐姐?”

張簡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旁邊的白襦少女士異。

“青青……你確定,真要這樣?”

“對,跟你一樣,量子疊加態,還得高維信息疊加。”楊青青歎了口氣,“以她現在的傷勢,最多也就是躺臥病榻苟延殘喘一輩子,這時代根本沒辦法再次站起來,我也想不到辦法。隻有我附著在她脊椎的傷處,和她100%疊加,完全替換掉她傷損的脊髓和神經元,才能繞過她身體的原始本能,徹底康複。”

張簡微微皺眉,高維信息疊加!

所謂量子疊加態,是一種時光旅行的高級量子技術。元曆史基地為旅行者提前準備好錨定的糾纏者,通過時光疊加機的反複鎖定,多次疊加,從而使雙方產生清晰明確的邏輯糾纏,最終達成平衡的信息疊加態。

高維信息疊加,則是疊加程度達到100%的高等量子疊加態。

張簡知道,高維疊加態,需要主動糾纏者的腦域寬度遠遠高於被糾纏者,才能在智力、性格、知識儲備等各方麵達到完美疊加(降維壓製),而不致受到被糾纏者太多的反向影響。

“沒有問題吧?”

孟瓴和漢末遊俠張簡就是100%高等量子疊加態,腦域已經感覺開始有些不堪承負,偶爾會出現遺忘性忽視甚至喪失舊日記憶的情況。

“好在你和她現在麵對麵,不需時光疊加機反複鎖定,已經把最大的能量消耗節省掉了。而且她性格單純,思緒清澈,雖然以後的潛力不錯,但目前還不像你有那麽多負擔,不用花費太多能量,稍許疊加幾次,應該就沒問題了。”楊青青安慰他道。

張簡深有感觸地點頭,單純清澈好啊,自己這宿主,小時候的經曆實在太過豐富坎坷,性格既不單純又不清澈,還特別感性衝動,不時就會突破自己的腦域控製。

“真的沒問題?”他追問道。

按說沒問題!應該沒問題!鄧展也說過類似的話語,結果車隊一出南宮就撞上渠穆。

“雖然我叫小蘭1024,不過你不會真以為我隻有1千個碳原子的腦域空間吧?”楊青青似笑非笑道。

“那學姐你……”張簡色變,他自己的腦域空間也不過1024。

這麽高的等級還不是你的極限?

“我怎麽也是一墟之長的獨女,你按1024的三倍計算還是可以的。”

張簡暗道一聲,果然,有錢有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那……看來是真的沒問題了。”

“技術上確實可行,我覺得沒問題。不過你也說過,任何事情,在沒做之前,誰又能做完全保證呢?”楊青青歎了口氣,看一眼俯臥在床麵帶病紅的少女士異,“但這是一個好機會。有我加入幫你,不僅她的重傷不藥而愈,而且我們奪取兩艘旅行船的可能性大增,到時我和你一同返回元曆史基地,更有利於增加源線結局的扭曲變量,破除你的時光囚籠,幾率至少能提升5%。”

5%,才這麽點兒嗎?

“你需要我怎麽幫你?”張簡也不矯情,直接問道。能添一分是一分!這可是白揀的5%,大部分情況下,足以決定勝負。

“嗯,她這把短劍上的寶石傳導性不錯,適合充當信息輸送通道,你握住劍柄,把劍刃貼住她背椎,我估計,需要你額外提供大約五到七千大卡的能量維持我們反複挪移疊加的消耗。”楊青青顯然早就思索過這個計劃,細節上毫不含糊。

“可以。”

一次高維信息疊加,五七千大卡確實非常少了。正常時光旅行的量子疊加態,把張簡直接抽幹了也肯定不夠用。

“當然,你若能多借給我一萬大卡,讓我把三日之潮的充能球完整繼承下來,那就更好了……提前跟你說,這個不是一定需要的。”

你還真有那什麽三日之潮的異術?張簡有些詫異,原以為之前都是學姐吹牛玩兒呢!

“不許——”張簡大手一揮,“不許……卸這隻手的!”

說完,忙把胳膊迅速放下。這位姐姐可是說拆就拆,半點兒都不帶含糊的,之前殷鑒未遠,須防莫測之災。

楊青青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你都這麽大人了,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淘!”

“本來都忘了,這不又遇到你了麽?”張簡哈哈大笑。

他鄉遇故知!人生四大喜。

他此刻特別開心——小蘭再好,那也隻是個輔助AI,豈能和青青學姐相提並論?

一萬大卡,雖然都占到自己一身五萬能量的20%了,要說價值,有這一萬大卡,足夠他出十次黃簽(千銅)任務了。擱現在洛陽正常的黑市價,湊一湊也有千金以上了吧……

可千金難買我高興!

見到學弟這麽爽快,楊青青心裏也很歡喜。

“那麽少節,為了士異的性命,為了洛陽城不被滅世大火籠罩,也為了打破你的時光囚籠,為了洛陽墟裏的八千萬生靈,現在,請你出手吧!”

張簡嚴肅起來。

“好的……士女姐姐,我會全力以赴。”

半個小時之後。

士異緩緩睜開雙眼,身體自動翻了個身,舒服地吐出一口氣。然後就見到張簡臉上大汗淋漓,但一對炯炯有神的大眼正在她額前一米內,緊緊盯著她。

“士女姐姐,你醒了?”

士異愣了愣,轉轉眼球,挑挑黛眉,舌頭卷動,雙拳微握,感受到那種和以前完全不同的真實觸覺,臉上慢慢浮起舒心的笑容。

“我成功了?我真的活過來了?”

張簡有點頭大,探索之眸配合歧路明燈領域,居然無法掃描對方的任何信息。學姐等級比我高這麽多?

想了想,他忽然問道:“我的畢業論文叫什麽名字?”

“《東漢減製帝陵考》。”士異毫不遲疑。

“恭喜你,士女姐姐!”張簡的大臉向後挪移,從床榻邊退開幾步,輕輕把朱雀劍收回蛇皮劍鞘,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你確實活過來了!”

這種高維信息疊加,真是十分高危而且特別辛苦的技術活兒啊!

士異動了動雙手,十指靈活如昔。

她一挺身坐了起來,略略掃視一下自己的衣裝,理了理領袖,隨口道:“我才十七歲,年紀比你小,你不應該叫我小姐姐嗎?”

張簡啊一聲,接著臉上露出個詭異的笑容:“如果你要求的話,我可以照辦。”

“不用了。”士異沒好氣翻他一眼,“一絲誠意都沒有。”

張簡忍不住哈哈大笑,人雖然疊加了,氣質也和以前完全不同,可這個小白眼兒翻的,卻半點都沒變,還是士女小姐姐的舊有習慣。

士異又看了張簡兩眼,說道:“計算失誤,想不到你能量耗損這麽嚴重。”

張簡擺擺手:“小意思,還沒過半,等會兒歇口氣吃點東西就能恢複過來。哦,對,我家裏有儲備的食物,肉蔬蛋奶齊全,你要不要來一些?”

“先不用了,我不餓。就是現在IPFC積累了太多穀氨酸毒素,負擔太重,認知力模糊,急需睡眠一段時間,更容易融合她原本的記憶。”士異揉了揉太陽穴,有點頭痛。

張簡咧咧嘴:“IPFC……是什麽?”

“大腦的外側前額葉皮層。就是人腦負責記憶功能的區域。”

張簡明白了,這是剛剛降維融合,雜亂記憶太多,觸發了大腦自動保護機製,所以產生了這個疲憊期。

“那,你要睡多久?身體狀況如何?”畢竟之前傷了脊椎大龍,那麽凶險的高位癱瘓。

“我感覺身體能控製住,沒有大問題。睡一個小時大致就夠了。”

張簡鬆口氣:“那還好,我就怕你要睡兩三天,那就糟糕了。你就睡這裏還是我給你另外找個地兒?”

“放心,耽誤不了你的事。”士異提鼻聞了聞,感覺四周頗為潮熱,而且,有些隱約的血腥味道,微一蹙眉。

“你房間在哪裏?”

“你從梯子那邊上去,出口向左走,左邊的廂房都是我的:我有三間房,分別用來糅丹、練武和睡覺,每間屋子裏都有臥榻和被褥。你可以隨便選一間。”

“好!”士異隨手接過張簡遞來的朱雀劍,起身就走。正好活動活動,適應一下身體,然後再找個合適地方睡一會兒。

趁著士異離開,張簡大略觀察了一下這間平時很少來的地窖設施,準備找到老爹說的那個密櫃,裏麵據說有五道人留給他的寶物——按照李儒的說法,五道人去年已經逝世,那麽,這也算是前任師父留給自己的最後遺物了吧?

安息吧,師父!

張簡默默念叨一句,掃視幾眼沒看到什麽特別的地方,隨手在側幾上揀起好師弟被迫相贈的那柄白羽啟道扇,隨意搖擺兩下,刮起清風幾許,默默體驗著諸葛孔明式的淡泊寧靜,慢慢走近那排蒲團。

牌位之前,一共有七隻灰布蒲團,一字排開,大小、顏色都是一樣,圓圓的,剛夠一個人雙膝跪著。

每年臘月三十的正夜,張簡都要隨父親一起下地窖來祭祖,那時堂兄張璋多半也在,不過他一直都沒有怎麽注意過這些一眼可見的蒲團們。

怎麽會有七個?

張簡數來數去,除了自己的爹媽,再加上堂兄一家三口,早年人最多的時候,南陽張氏在洛陽討生活的也不會超過六個人。後來伯父在西北戰死,伯母和他母親也不幸沾染時疫先後離世之後,張家就剩他們仨男人了。

第七個蒲團是為誰準備的?

揮了半天白羽扇,卻沒得到益智冷風的任何提示。為啥叫啟道扇?啟發了幾道空氣?

張簡腳步停在左邊第二個蒲團前,搖搖頭,先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他低下頭,目光一掃,打開探索之眸:蠻布蒲團,徑長28厘米,至少有二十五年以上的曆史。

除了年代久遠,看來也沒什麽特別。

張簡蹲下身,探手把這個蒲團拿起來,雙手揉了揉,確認……真沒什麽特別,隨便丟在一邊,仔細觀測蒲團下的那一小塊地麵。

這座地窖的地麵都是由紅褐色的四方地磚鋪就,磚麵飾以乳丁紋。所謂乳丁紋,就是秦漢時期常見的一種裝飾圖案,紋形為凸起的乳突狀圓釘,又稱為乳突紋。在青銅器、玉器的表麵琢出或縱橫、或十字、或圓形、各種規則或不規則的圓點。

這種感懷生命起源的紋飾最早就出現在祭器上,所以在祭祖用的地窖地磚上出現也並不違和。

張簡看著那簡單的十字型乳丁紋,默默想道:“就這麽簡單?”

父親說地板上有一粒手動樞機,他一開始還以為是多麽繁複難找的機關,結果現在一瞧,這片地麵大約九塊方磚,總共也沒幾粒乳丁,挨個試過去也用不了十分鍾吧?

可是他轉念一下,五道人留下的東西,恐怕不會這麽簡單!

眼前微微一動,新的信息浮現:其中五顆丁紋疑似有殘缺指紋留存。

背景視野中,那片褐紅色的地磚裏出現五個特別標注的翠綠色亮點,分別出自不同的五塊地磚上。

這一畫麵因為色彩對比過於強烈,張簡頓時恍然大悟:這五個圓丁雖然各自位置不同,但組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個明顯的五行陣列——金木水火土。

這就對了!

張簡喘了口氣,萬萬沒想到,他居然真會遇到墨門傳說中的秘藏陣列:墨子點金術。

五道人還是他師父的時候,偶爾服了內丹,或者吃點小酒,傾述的欲望就會大增,經常給徒弟們說古論今。

如果當時隨侍身邊的是張簡,五道人就會說一些墨家的八卦,比如祖師墨翟某些不為人知的隱私。

傳聞墨子一生高壽,遐齡近百。在他八十歲的時候,某一日忽然領悟天人大道,於是集其得道之精華,乘興寫下了一本書,名為《五行記》。後世通常稱之為《墨子五行記》。這部著作被尊為道教的變化術之祖,地位崇高,據說裏麵記述了來去無蹤、點石成金、畫地為河、撮土成山等各種仙家妙法。但由於泄露了天機,很快就被仙人收走,道統斷絕,所以世間並無流傳。

五道人當時就吐槽說,其實這本書不過是墨子年邁惜身,著力鑽研五行養壽之道,然長生無門,終究成空,最後反而在丹術、鑄造、陣法、武技等其他雜學方麵頗有所成。

和傳說不同,《墨子五行記》一直在墨門嫡係中秘密流傳,其中有一門秘法,就是五行陣列:墨子點金術。

按照張簡少年時的記憶,這門陣列秘法的最大用途,就是利用墨氏的機關之道,做一個特別安全的秘櫃(保險箱),專門放置最需要隱秘保存的私人物品。隻有傳承衣缽的嫡門子弟,才會得到真傳,能夠打造這種秘櫃。

張簡因為破門出師過早,未曾得到這門秘法的真傳,自然製作不了這種頂級的保險箱,但如何破解,卻一直心存幾分猜測。

如今有了探索之眸的幫助,自然更加豁然開朗,腦海裏迅速形成了破解方案。

正常五行理論認為,東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中央戊己土,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

但這五個問題圓丁卻沒有中心點,反倒類似一個五邊等長的五芒星陣——找不到中央戊己土的方位。

所以,這個猜測,錯!

那麽就隻有“比相生間相勝”的陰陽家學說了。

比相生,就是毗鄰的兩行(兩個元素)之間有相生的關係;間相勝,相勝即是相克,指中間間隔了一行的兩行之間有相克的關係。

墨子點金術,所謂點金,就是點石成金。正合土生金之意。

那麽就是相生之道: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

張簡搖著白羽扇,扇出道道秋風,嘴裏念叨著:“金礦藏在土壤下;水源出自金鐵側;樹木受地下水滋養;火燃木掉落成灰土,土木都在火之下……那麽,就是金和水在最下麵,土與木並行,隻有火獨踞最上頭。”

腦海裏調整來調整去,逐漸生出一幅明晰的五行圖:正北為火,正西為木,正東為土,水居西南,金臥東南。

木 土

水 金

按照這個圖案,間相克也自然成型:火克金,土克水,金克木,水克火,木克土。

反複確認數遍,相生相克全都無有錯誤,張簡羽扇在大腿上一拍,應該成了!

他反手拔出七寸薄匕,倒轉劍尖探出劍柄,輕輕敲擊右下方(東南)那一粒特別標注的金行圓丁上——點金。

沒有任何變化。

張簡想了想,又先後敲擊兩下,不行。

他牙一咬,臂上加力,劍柄在那顆圓丁上用力一按。

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張簡一皺眉,奇怪,這一顆就是金行才對,點金術,點金術,怎麽就點不開呢?

他站起身來,羽扇輕搖平複一下心態,右手五指玩弄著匕首,把剛才的推斷過程從頭到尾又溫習一遍,方向沒有錯啊!

“小蘭你怎麽看……”

思維觸角隨口問出這句,張簡才忽然醒悟,小蘭已經不可能再回答他了。

“主人,我是小現啊!你是問我嗎?”另一個高亢興奮的合成聲音回答道。

接著,一個尖頭尖腦一看就不怎麽聰明的小男孩出現在張簡的腦海裏。

“我知道……”張簡壓下驀然而生的幾分惆悵,想了想,終究還是回了一句,“那麽小現,你覺得我的推理有沒有問題?”

“主人前麵都沒有問題,最後實際操作有些失誤。”男孩小現回答。

“哦,如何失誤?”張簡一愣,真懂?

“既然叫墨子點金術,當然就是墨子點石成金了。”小現說道。

“墨子點石成金,怎麽了……喔!”

張簡問了一句,忽然間明白過來,當即蹲下,匕首劍柄徑直點在金行之上的土行上——正東方向的那顆圓丁。然後,才繼續下移,點了點東南角的金行圓丁。

點石成金,先點了石頭,才能出金子。五行裏石就是土,所以要先點土行圓丁。

他劍柄尚未從金行圓丁上挪開,手下已經感覺一軟,金行圓丁緩緩下陷,無聲無息之間,左側有相鄰的九塊方磚全都側向縮回,露出一個三行三列方磚大小的深洞,恰似一座四四方方的暗櫃。

“哈哈,小現,還是你聰明!”

張簡收了匕首,凝目看向頗為深凹的秘櫃,沒有急著繼續往下探索,卻忍不住搖動羽扇,讚了一句。

“是主人鑽了牛角尖,一葉障目而已,並不是我聰明。”小現道。

白羽扇一停,張簡撇撇嘴,就不該給你說話的機會。

這麽等了片刻,察覺秘櫃裏沒有其他陷阱,他才探手下去,五指蜷縮,從櫃子裏抓出一個小小的盒子。

密櫃開口看著不算太大,但底兒很深,其長度應該比正方形的橫截麵多出數倍。

這麽大的櫃子,就隻有這麽一個泛著銀白色光亮、半個巴掌大小的圓形小盒子,真是有點兒浪費。

張簡從旁邊拖過地墊,一屁股坐上去,丟開白羽扇,把銀盒放在左手掌心裏,仔細端詳。

打磨銀盒的匠人顯然非常用心,外表光可鑒人,觸手極為細膩。掂了掂,還挺沉的,像是銅質。

一隻上乘的……首飾盒?

張簡看了半天沒看出個所以然來,索性開啟探索之眸,雙睛一藍,一行說明顯露視網膜上:鍍銀銅櫝,尚方令裴良監製,珠玉藏內,千年不朽。

原來是銅櫝!張簡汗顏,“買櫝還珠”這個成語他自然是早就聽說過的,隻是沒想到這麽小的一個銀盒,居然也是專藏珠玉龜貝的櫝匣。

尚方令裴良……這個人,怎麽又出現了?

張簡記得,自己從好師弟手上奪來的那柄白羽啟道扇,似乎也是這位裴良監製的。聽小蘭的意思,他跟渠穆還有些關聯?隻不過後來情況緊迫,翻覆太快,一直沒得閑細問學姐。

嗯……士女姐姐!

張簡心中更加好奇,這銅質銀櫝裏,到底裝著什麽寶貝?

右手五指覆蓋櫝盒頂蓋上,均勻用力,輕輕一提,卻沒能提開。

這麽精巧?

張簡暗暗稱異,五指逆時針向懷裏一轉。

有門。

三轉之後,感覺手上微微一鬆,直接將盒蓋完全空提起來。

留在左手裏的銀盒主體,內裏被不知幾層厚的彩紋素練鋪墊,中心處微凹,橫臥著一枚小巧精白的菱形美玉,大小和張簡的小指差不多。

他把銀盒及其盒蓋全都放置在地磚上,伸手把玉指拿了起來,仔細瞧過去,眸光中簡介已現:九龍寶飾,白色玉質,玉身鏤雕奇特螭龍九條,珍異寶器,可鑲嵌。

“九龍寶飾?”張簡呆呆盯著左手裏的這件造型奇特的菱形玉玩,看樣子真值不少金子,是件寶貨!不過,它再值錢,也不該出現在這裏吧,“老道士大費周章,害得老爹為此保密七八年,最後就是這麽個小玩意兒?”

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咳!咳咳!”

“別咳了,說人話。”張簡不耐煩道,這呆子就是沒小蘭知心合意啊!

“主人,我感覺,那隻銀盒裏的絲帛有些奇怪。”小現說道。

“絲帛?”

張簡疑惑地瞥了一眼銀盒,看到那枚螭龍紋玉飾之後,精力全都在上麵了,根本沒關注到銀櫝裏還有什麽其他問題。

這一疊鋪墊玉飾的素練?

心頭疑惑難解,張簡右手直接探進盒子裏,把那疊彩紋素練也抓了出來。

素練,就是高級的絲絹,最好的時候,一匹能值得七八千錢。

這疊絲絹甚至有不少細密好看的彩色紋路,那是最頂級的一種,自然更加值錢——可以論“金”賣了。

拇指食指捏住一角,輕輕一抖,那疊素練已經輕滑地打了開來,寬寬薄薄的,仿佛一張……不,更像四張,排列整齊的彩色大信簽紙。

張簡雙眼一凝,果然,上麵寫的有字,龍飛鳳舞,一列列的隸書,不少字。

顧不上做基礎掃描,他迅速把它鋪在地麵上仔細閱讀:

你能到這裏來,看來我們還沒輸。

話語如同隆隆雷鼓,敲擊著張簡的心弦,一開始就把他給鎮住了。

短短一句話裏,信息忒多,濃度極大,著實令他震驚莫名,這麽直接的衝擊波,你真不怕我接不住?

這行字下方,隨意塗鴉了一對眼睛,高渺與低俗共存,深沉並嘚瑟齊飛,很熟悉的那雙眼!

雖然隻是素描,卻靈動傳神,目光空曠,似乎煉丹大師五道人隔著十年、百年、甚至千年萬年的漫長時光,直接看了過來,看向了張簡。

張簡身體一抖。

老道士你一定是畫驚悚漫畫出身的吧?這麽會抓人。

停了足有四五秒鍾,張簡才從頭腦空白中初步回過神來,擺脫了那雙眼睛,繼續往下看:

是的,我們。

張簡,我的徒兒!此刻,我身處此室,回想起昔日與你須臾不離的七年時光,心亂如麻。

再度回到這間熟悉的地窖裏,我有一種溫暖的感覺,這種感覺讓我重新擁有了俗世中人的缺陷:容易變得軟弱。

本來,我是沒打算留下這封信的,甚至,我一開始為你準備的禮物,也完全不同。

最終,在你父親不知道的時候,我改變了一些原本的想法,後來又一次悄悄返回這座地窖,更換了留給你的禮物,就是這件螭龍玉飾,以及你現在看到的這封……遺書。我想,當你看到這封信函的時候,我肯定已經不在這個塵世了。

不同於我之前打算留給你的幹戚神甲,以後你會知道自己錯失了什麽,哈哈。這件螭龍玉飾隻是另一件寶物中的裝飾品,盡管它其實非常重要,花費了我更多的精力,現在卻對你毫無用處。

這很公平,不是嗎?你現在,畢竟已經不算我五道人的門下。

你曾是我最看重的大弟子,連你堂兄都被我強行排在你之後——他甚至一開始都不是我正式認可的入室弟子。你肯定會撇嘴不服,連振漢刀都不傳給你,從哪裏看出你比較重要呢?坐在這間地窖的蒲團上,我幾乎又看到當初你滿臉震驚渾身發抖的受傷神態,纖毫畢現,錙銖無錯。

我承認,當時思慮不周,我應該提前告訴你,振漢刀不僅是一口斬鋒破銳的寶刀,更代表著我五道人門下的入世態度:保土守疆,護我漢民。拿到振漢刀的弟子,就必須身體力行,去真正履行這種道義。當時你還不到十五歲,沉溺於武技的提升之中,性格剛直頭腦簡單,我怕你陷入太深,過早夭折。

相比之下,你堂兄雖然隻比你大一歲,但從身體到意誌,都已經做好了承擔一切重任的準備。在你毫不知情的時候,他義無反顧,堅持隨你伯父同往北地伏擊鮮酋,一鳴驚人,殺敵無數,關鍵時刻更一人一刀截殺鮮敵四大衛士強者的急援,助力同伴成功狙射檀石槐,令我隱學四百一十三位誌士的熱血沒有白白流淌。

文武祭酒,四大博士,隱學上下,幾乎所有人都一致認可,振漢刀,就應該是屬於張璋的!

所以,對你的叛逆行為,我和你父親既無法同意,也不能勸阻,隻能默默看著你斷簾破門,就此離去,從此再也不使用任何刀具。

你父親請求我給你一次回返我門下的機會。雖然我並不認為對你而言有任何必要,你在離開邙山之後反而進步飛快,心智日益成熟,技藝漸趨完善,已經足以紮穩根基,最多再有十年就能開創自己的墨俠門戶。但你父張慎行是我的摯友,我對你也有幾分舊日之情。

所以,我還是留下了這塊螭龍玉飾。

李儒是我最後的關門弟子,他天賦與你完全不同,不過他很欽慕你的個性與武技,也許骨子裏很像你吧!我會把一柄裴良大師監造的白羽扇留給他,這把白羽扇名叫“啟道扇”,如果你能拿到啟道扇——雖然李儒並不知道扇子裏有什麽秘密,但他一定會心生疑惑,反複琢磨,同時我留給他的幹戚神甲和秘術靈藥也會大幅提升他的力量,令你的武力優勢削弱到最小,在這種情況下你要從他手裏奪走羽扇確實很難,需要你足夠強大,而且足夠幸運。

這也很公平,不是嗎?

機會我給你了,剩下的,就看你們師兄弟自己了。

努力吧,我的好徒兒!

九龍啟道,社稷必興。

當你拿到啟道扇,你也許能達成自己的心願。

長信最後沒有任何落款,當然張簡也不需要通過簽名去辨別真偽。

“老家夥……”

張簡眼睛從絲帛遺書上挪開,嘴裏隨意念叨一句,原本靜謐平穩的心底不期升騰起一些暖意,卻也有幾分沮喪不甘。

雖然五道人反複強調什麽公平、公平、公平,但這封洋洋灑灑千餘言的遺信,卻已經徹底把他複雜的心態表達得清清楚楚: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麽令人不快不想提及的往事,他都一直在關注著張簡,並且,心懷憐惜補償的歉意。

可是大佬……不,師父,你幹嘛要改變主意呢?我覺得幹戚神甲確實是最適合我的寶物啊!這什麽九龍寶飾,不是更適合給遊走於各大勢力的大人物中的好師弟去賣弄唇舌凸顯身姿麽?

張簡撇撇嘴,很顯然,五道人雖然沒忘了他,可是心裏麵,也更珍視自己的關門小弟子。

一個愛心泛濫的……渣師!

算了,人終究是要向前看,往前走的,過去的事,讓它就這麽過去吧!

想到自己畢竟已經拿到了那柄名為“啟道”的白羽扇,而且不出意外的話明天還能拿到幹戚神甲,他心裏倒也不是特別難受了——就算李儒食言而肥,我也肯定能把神甲搶回來!

五道人恐怕也想不到,麵對他幾乎傾囊相授的小師弟,自己這早期的破門弟子,居然還能大獲全勝吧?

隻是,五道人的這封遺書裏,他還有兩個地方沒弄明白。

首先是開頭一句:你能到這裏來,看來我們還沒輸。

其次是最後一句:當你拿到啟道扇,你也許能達成自己的心願。

我們還沒輸?我能達成自己的心願?

那把白羽扇,到底有什麽用途呢?

這時,有個明明很激動跳**卻故意偽裝成幹癟淡定的聲音說道:“咳!主人,那個……白羽扇柄上有個窟窿,似乎……和這個玉飾大小吻合。”

“什麽?”張簡身軀一震,“你確定?”

“小現確定。”小現自信道。

張簡顧不上理會小現毫不動聽的合成聲音,轉頭就從身側撿起那把白羽啟道扇,迅速抬到眼前一瞧,果然,扇柄和羽毛的連接處,有一個淺淺長長的凹陷。因為過淺,他之前根本沒有注意到。

“是這樣嗎?”

張簡疑惑地把左手裏的菱形玉飾往凹陷處湊過去——

哢!

輕輕一聲響,竟然真的完整滑入鑲嵌進去,隨之嚴絲合縫撼之不動。

“小現你還真是目光如炬啊!”

“那當然,當然嘍!測算丈量尺寸方麵,誰也不能蔑視小現的眼力。”

“好,你很不錯!”

張簡隨口誇讚,眼前忽然又是一亮,顯露出一行藍色說明:九龍啟道扇,尚方令裴良監製,五道人執掌九龍啟道門的信物。長期持握在手,可寧神益智,濾除體內雜念。

張簡大吃一驚,原來這兩者合為一體,居然才是原裝啊!

這句簡介的內涵實在過於豐富,他腦子混亂,一時領會不過來。

老道士居然還創建了個九龍啟道門,是什麽時候的事?怎麽從來沒跟我提過?嗯……大概率是我離開他之後的事情,不然以他嘚瑟八卦的性格,不可能不跟我吹噓一番。這把扇子竟然是九龍啟道門的掌門信物,應該就是老道士死之前留給好師弟的。

心裏哼了一聲,還不是被我搶了來!我還不稀罕呢!

說不酸那是騙人,欺騙不了自己。

不過好歹最後還是分了一半留在密櫃裏,沒有全給李儒,也沒有告訴李儒這把扇子的最大秘密,張簡鬱悶了幾秒鍾,便也釋然。

人心都是肉長的,任他才華絕代,驚世頂流,那也肯定會有自己的小私心。

張簡把精力投注到右手,主要是那柄白羽扇……完整的“九龍啟道扇”身上。

因為他明顯感覺到一股緩慢的氣流在手掌和扇柄之間流通起來,有出去的,有進來的:進來的是清涼而溫順的;出去的炎熱且暴虐。最奇特的是,隨著這種流通循環的產生,大腦思維更加靈動流暢,體內的力量……好像也有那麽一絲絲的增強。

“我的感應對嗎?小現。”張簡問。

“主人,你這是心理作用吧!我還沒發現什麽變化。”

廢材!奏凱!

張簡懶得理它,暗暗琢磨:“這麽看來,老道士暗中建立了一個九龍啟道門,連李儒也不是完全清楚,不然,以好師弟的性子,若是知道這扇子的真正用途,就算有墨子點金陣攔路截護,肯定也早來這裏強行挖坑掘寶了。”

這麽一來,剛才不甚明白的兩句話,倒是隱隱約約露出了幾分端倪。

看來我們還沒輸——這句的我們,是指九龍啟道門?

你也許能達成自己的心願——握有九龍啟道扇,就能整合九龍啟道門,得到一股強大的助力?

張簡想到這裏,忍不住苦笑。

九龍啟道門目前他已知的同門:不算自己,也就堂兄張璋,還有好師弟李儒二人了。

堂兄張璋和李儒之間,理念必然也是完全相左的。你讓好師弟扯幾句“為了救國救民,就得殺掉大將軍”的理論,堂兄要是聽到,二話不說,肯定直接拔出振漢刀剁翻了他。

張簡微微搖頭,所謂整合九龍啟道門,根本全無意義。

那麽就是這把扇子的物理功能,可能比較適合自己?寧神益智,濾除體內雜念,這個特點,明顯就是針對好師弟的懸梁刺股術的吧!

正好時間差不多了,等下問問士異。學姐精通各種學問,也許知曉這把扇子的妙用。

主意想定,張簡把秘櫃收拾一下,剛坐過的蒲團也推蓋回去,複原了現場,站起身來,輕輕搖著那柄剛剛拚湊完整的掌門寶扇,清一清心境,便打算離開地窖,上地麵去看看自己的金子先。

這次回家來真是意外頻頻,還沒進家門就一樁接一樁的凶險大事,特別是在地窖裏耽擱了不少時間,害得他到現在都沒來得及去查驗,當收的兩筆錢是否都到位了。

李儒的五百金五銖餘款,應該是在自己某個臥室裏。好師弟雖然麵和手狠腦路詭異,但做事還是很紮實的,這種對他而言的小case不至於騙人。

主要是鄧展派人送來的五百金不知道怎麽樣了?倒不是他懷疑曹大兄,但家裏發生了這麽多異常事件,沒見著真金之前心裏確實沒法踏實不是?

另外,士女姐姐睡了這該有半小時了吧,也不知情況怎麽樣了。

目光隨意一掃,張簡忽然怔住。

原來,他視網膜上再次映射出一句話:蠻布蒲團,徑長28厘米,至少有二十五年以上的曆史。

這是打開五道人的秘櫃之前,搜索祭祖蒲團時,探索之眸給出的簡介。

此時在九龍啟道扇的涼風加持下,果然被他發現問題。

仔細想想,蠻布蒲團,居然有二十五年以上的曆史,我今年實歲才23,堂兄大我一歲,24。這些蒲團安放的時候,我們倆連胎毛都還沒有,肯定不是為了方便我們設置的。那麽,二十多年前,至少還有三個人會常來地窖密室拜祭先祖。

五道人?張簡第一念就閃過這位前師尊,老爹的摯友,確有極大可能。

其他還有誰?

除了我們兩家,難道在洛陽還有其他張氏族人存身?

張簡心有所思,索性定下神來,再度蹲在這堆祭祖蒲團前,伸手挨個撫摸,兩眼炯炯巡視,目光開始閃爍。

探查了將近半分鍾,卻並無任何異狀。

張簡搖搖頭,慢慢站起身,心想:“難怪青青姐說這睹物思人術是個被動技能,我真想看點兒什麽的時候,卻啥都看不到。”

他原本想借用一下探索之眸的異變秘術,結果卻沒能如願。

要麽是他當下的境界層次不足,秘術時靈時不靈也很正常;要麽就是他和這些蠻布蒲團的羈絆糾葛還不夠深,自然就無法深入探索內中奧秘。

也罷,這事不是很急,回頭有空問下老爹,或者……大狗哥。

現在他能確定,張璋知道和經曆的過往隱秘,應該遠超他的想象。

這大狗子,真能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