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夫人並沒有讓陸瑤等多久,下午的時候林氏就親自送來了銀票,並非五十兩,而是六百兩。

林氏是當著李氏的麵,把這些銀票交給的陸瑤:“本來嫣兒是想親自來的,可是她身體不適,我就讓她在屋中休養。”

陸瑤在家中的時候打扮得很簡單,身上的衣服也是七成新的,聞言有些擔憂地問道:“姐姐病的嚴重嗎?我去瞧瞧她吧。”

身體不適?想來是被祖母訓斥了,說不定還罰她在屋中閉門思過這才沒有出現。

林氏聽了心中有些不悅,她說的身體不適不過是個借口,可是陸瑤一張口就說她女兒病了,這不是在咒自家女兒嗎?可是想到婆婆的話,卻隻是笑了下說道:“並不嚴重,隻是沒睡好。”

陸瑤歎了口氣,說道:“發生了那些事情,姐姐心中不痛快也是正常的。”

林氏現在聽著陸瑤的話,總覺得每一句都在諷刺自己的女兒,說嫣兒心中不痛快,不就是在暗指嫣兒心胸狹窄,可是她又不能說什麽,隻能推了下裝著銀票的盒子:“其中五十兩是嫣兒答應的。”

哪怕在自家府上,林氏說話也很小心,絕口不提這是寫詩的費用:“本想著另外再給你五百兩,隻是覺得五百五十兩不太好聽,我就自己掏了腰包給你湊個整數,我本想讓人去換了銀錠的,可你要得急,隻能用銀票湊乎了。”

說完不等陸瑤開口,林氏就看了李氏一眼,說道:“我竟不知弟妹這般缺錢,弟妹手上若是不方便,可以私下與我說下,我嫁妝裏的莊子鋪子還有些進賬,可以先借給弟妹應急。”

說到底林氏也咽不下這口氣,不僅諷刺陸瑤貪財又嘲諷李氏沒嫁妝,順便炫耀了一下自己的。

李氏依舊是那副溫柔的模樣,她本不是拔尖的性子,卻也不會看著自己女兒被欺負,林氏炫耀嫁妝,那她就炫耀自己的兒女:“嫂子誤會了,庭哥在書院每次都得第一,書院獎勵頗豐,不說那些古籍,就是銀子也有不少。”

林氏的日子陸慎雖也在青鬆書院讀書,卻不似陸庭這般出色,按照先生的說法,陸慎也是有望中舉的。

有望中舉當然不差,可是相較於山長對陸庭的評價,就有些太過平庸了。

李氏見林氏的表情變了,繼續慢悠悠地說道:“我家囡囡是個安靜的性子,平日最不喜歡出門應酬了,並沒有太多的花銷,嫂子以後可別再給我家囡囡銀子了。”

林氏打量著李氏,她竟然不知道自己這位弟妹如此牙尖嘴利的。

李氏本就是柔弱的性子,若不是為了女兒此時也不會開口,此時對上林氏隻是微微笑了下絲毫不讓,她的兒女都自己立起來了,難不成她還要彎腰低頭的躲在孩子們身後給孩子們丟臉嗎?

陸瑤眉眼一彎笑的很是開心:“五百五十兩確實不好聽,家中什麽事情都講究個吉利,我倒是覺得六百六十六,八百八十八都是吉利的數字,下次伯母別湊整數了,有零有整才完整呢。”

林氏被氣的不想說話,當即起身說道:“府中賬本我還沒看完,我就先告辭了。”

李氏和陸瑤起身相送,沒曾想剛出屋門,就有丫鬟來報信,說是大少爺回來了。

府中的大少爺自然指的是陸庭。

李氏和陸瑤都愣了下。

林氏也微微蹙眉說道:“今日不該是青鬆書院放假的日子。”

陸瑤問道:“是誰來報的信?可還說了什麽?”

丫鬟說道:“大少爺讓小廝來報信,說是先去給老夫人問安,晚些時候就過來,讓二夫人和三姑娘不用著急。”

陸瑤這才鬆了口氣,笑著晚起母親的胳膊,說道:“我去讓廚房準備幾道哥哥愛吃的菜和糕點。”

李氏也說道:“我讓丫鬟去把他的被褥重新烘烤一番,也不知道那些衣服有沒有受了潮……”

林氏看了這對母女一眼,心中也有些掛念自己的兒子。

陸瑤見本來要走的林氏停了下來,略一思索就說道:“伯母,若是二哥讓帶了什麽書信,我馬上讓綠蕊給你送去。”

林氏的神色緩和了許多,她雖然喜歡女兒,可最在乎的依舊是兒子,畢竟兒子才是她立足的根本:“好。”

陸瑤笑著說道:“就算沒有書信,我也多問問二哥的情況,讓綠蕊去與你說。”

林氏對著陸瑤笑了下,這才帶著丫鬟離開。

陸瑤與母親說了兩句後,就帶著丫鬟往廚房走去,大哥回來的這般早,怕是天還沒亮就出發了,想來也沒有好好用早膳,她得去廚房催著點:“綠蕊,你讓人去多買些張家肉餅,有牛肉餡的最好,沒有的話就算了,再買些他家的小菜。”

張家肉餅鋪子偶爾會上些牛肉餡的,隻是想買到就要看運氣了,往往一出鍋就被搶光,平日裏賣的都是豬肉餡和素餡,那小菜也是一絕,她哥就喜歡在小菜裏拌點辣油就著肉餅吃。

綠蕊說道:“是,我這就去讓人買。”

陸瑤雖然在攢銀子,卻不是個小氣的:“多給點銀子,讓小廝買回來走地快些,涼了就不好吃了。“那肉餅外麵是酥酥的,一口咬下去又酥又脆的,配這裏麵還有湯汁的肉餡格外美味,陸瑤想起來也覺得饞得慌。

綠蕊一口應下,趕緊下去安排了。

陸瑤帶著另外一個小丫鬟到了廚房。

還沒靠近就被廚房的人看到了,廚娘敢在忙的時候怠慢二房的丫鬟,卻不會明著來得罪陸瑤:“三姑娘有什麽事情,讓丫鬟來吩咐一聲就是了。”

陸瑤聞言笑盈盈的,好像根本不知道廚房做的那些事情:“我哥今日回來了,早膳多備一些。”

廚娘趕緊說道:“老夫人剛才已經派了丫鬟來,說是留大少爺用早膳,讓我們多備一份。”

陸瑤難免有些失落,卻又馬上笑起來說道:“是我考慮不周了,哥哥剛回來自然是要陪祖母用膳的,中午的時候給我添幾道菜,冰糖肘子、糖醋小排、涼調木耳、金沙南瓜,湯換成菌菇湯。”

怕是青鬆書院的人都不知道,她那溫文爾雅的大哥最愛的是這幾道菜。

小丫鬟取了五兩銀子給廚娘,廚娘接過後一口答應了下來。

陸瑤他們在府中用膳是不用花錢的,可是像今天這樣額外點菜是需要自己出銀子的,平日裏陸瑤和李氏都按照份例來吃,可陸庭回來了,自然是要添些他喜歡的,陸瑤叮囑道:“那涼調的木耳可不要太酸,肘子炸的焦一些。”

廚娘聞言說道:“三姑娘放心,我們都記得呢。”

陸瑤這才點頭帶著丫鬟離開,每房取飯的丫鬟都是固定的,免得遇事說不清楚,這也是為什麽廚房已經快把早膳準備好了,陸瑤也沒有順便提回來的原因。

見到李氏,陸瑤就與母親說了兄長要陪老夫人用膳的事情。

李氏聞言說道:“也是我心急,忘了這一出。”

陸瑤走了這一圈,倒是有些餓了,就取了糕點來吃:“我當時也沒想到,就是不知道哥哥提前回來,到底是有什麽事情,我還讓人買了肉餅,隻能先放到一旁溫著了。”

李氏也是不知道,母女兩個索性不討論這些。

早膳的時候,陸瑤就美滋滋先吃上了肉餅,李氏倒是不喜歡,總覺得過於油膩,隻有母女兩個用飯,倒是沒那麽多講究,李氏看著女兒一臉滿足的模樣說道:“曾經你父親還與我討論過,你們兄妹的口味到底隨了誰,我們兩個都喜歡清淡的,反而是你們都更喜歡有味的。”

陸瑤咽下嘴裏的東西:“說不定就隨了父親。”

畢竟他們父親身體不好,常年用藥,在吃飯上不得不清淡,而且每天被那藥苦的,也沒心情吃這些東西了。

李氏聞言笑了下,提起丈夫的時候,她總是開心的,哪怕有懷念,可是他們之間也有太多美好的事情可以回憶:“也是。”

畢竟丈夫曾因為偷吃了幾塊棗泥糕,半夜請大夫的。

陸庭陪陸老夫人用過早膳就回來了,他容貌清雋,那一身的書生氣讓人看到就聯想到溫潤如玉四個字,在見到李氏和陸瑤後,就笑著說道:“母親,兒子回來了。”

陸瑤笑得格外開心。

李氏上下打量了下兒子,忍不住說道:“我瞧著怎麽又瘦了些?”

陸庭笑得溫和:“母親什麽時候見到兒子,都覺得兒子受苦了清瘦了。”

李氏被逗笑了:“快坐下。”

陸庭這才坐下,丫鬟馬上端來了他喜歡的果點,東西擺好後,翠西就帶著屋中的丫鬟退了出去。

李氏問道:“怎麽忽然回來了?可是遇到了什麽事情?”

陸庭解釋道:“正要與母親說,老師想讓我明年下場。”

李氏不太懂這些,說道:“這事情你與山長商量就是了,需要我做什麽盡管說。”

陸庭正是青鬆書院山長的關門弟子,李氏自然放心。

聽了李氏的話,陸庭神色間難得露出點猶豫:“老師的意思,想讓我出去遊學一番,到江南書院留上三個月。”

陸瑤在心中算了起來,如今四月從京城到江南的話,走水路大概要一個多月,寬鬆些算的話,六月到江南書院,大概十月返回,如果按照兩個月來算,回來的時候已經十二月了,而縣試是二月舉行,她哥有兩個月的休息時間,就算路上勞累回來病了,時間也足夠了。

李氏有些擔憂:“可是你從未去過那麽遠的地方,路上可有誰陪你?”

陸庭說道:“老師讓我回來想想,也與你們商量一下。”

李氏下意識地看向了女兒。

陸瑤說道:“哥哥想來已經有了決斷。”

陸庭緩緩吐出一口氣,說道:“母親,我會盡量回來陪你們過年的。”

李氏動了動唇,最終說道:“我也不攔著你,隻是你千萬記得,小心為上,我們還……”

陸瑤了解母親的性子,自然知道母親要與兄長說家中還要指望他,可是陸瑤不願意給她哥太多壓力:“哥,你放心,家中有我呢,弟弟要是不聽話或者不好好做功課,我就拿戒尺打他,要是有什麽事情,我也會等到你回來再說。”

陸庭聞言眉眼間也多了些笑意,神色更是放鬆了許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