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又問了些陸庭在書院的情況,就放陸庭和陸瑤去書房說話了,她要提前為陸庭準備行李,兒子去那麽遠的地方,可不能少了東西。

陸庭說道:“走,我也看看你最近功課做的怎麽樣。”

陸瑤有些心虛地轉移話題:“我特意讓人給你買了肉餅,可惜你沒吃到剛出鍋熱乎的。”

陸庭停下腳步看了眼陸瑤,就見陸瑤眼神飄來飄去,就是不與他對視,心中已經猜到一些,伸手輕輕敲了下她的額頭。

陸瑤趕緊跳開,捂著頭借著機會開始撒嬌:“哥,你把我打傻了怎麽辦?”

陸庭更加確信,恐怕這幾天自家妹妹沒有好好做功課。

不得不說陸庭確實了解陸瑤,陸瑤眼見躲不過,也不辯解,乖乖說道:“我知道錯了。”

陸庭本來想再敲妹妹頭一下,可是看著陸瑤一眼緊閉一眼偷看他的模樣,動作換成了拍了兩下:“走吧。”

陸瑤討好地笑了起來:“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

陸庭背過身去,隻是嘴角的笑意止不住。

兄妹兩個進書房後,不用陸庭催促,陸瑤就取出自己這幾日的功課,然後站在書桌旁邊,老老實實等陸庭翻看。

陸庭看完後,說道:“你先坐下。”

陸瑤低著頭,偷偷去看陸庭的臉色:“哥,你還是先說完,我再坐吧。”

陸庭說道:“坐吧。”

陸瑤這才坐下,手交疊放在並攏的雙腿上,弱小乖巧懂事,絲毫沒有麵對陸嫣時候張牙舞爪的模樣。

陸庭讓丫鬟送了茶水糕點過來,等丫鬟都退出去後才問道:“你這幾日可遇到了什麽事情?”

陸瑤是想告訴她哥夢中的事情,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怎麽來說。

陸庭也沒有催促,而是挑出幾張字,說道:“你自己看看這幾張。”

陸瑤看完就知道,那幾張字是她開始做夢後寫的,她心不靜。

陸庭聲音溫和,並沒有指責妹妹的意思,而是用筆把其中幾個字給圈了起來:“這些字你下筆的時候猶豫了,而且寫的有些亂。”

換做旁人是看不出這些的,可是陸瑤的字是陸庭教出來的,就連她後來臨摹的帖子,也是陸庭尋來的,對於妹妹的情況,陸庭很是了解。

陸庭把這張畫了圈的放到一旁,又拿出一張:“你這天寫的字,有些飛揚,是遇到什麽得意的事情了嗎?瞧著你心情好的不尋常了。”

這正是陸瑤確定夢裏的事情會發生後,哪怕她嘴上沒說,也沒表現出來,可她心中確實是有些得意的,此時想來,她好像表現的也有些張狂了。

陸瑤說道:“是我的錯。”

陸庭平靜地看著陸瑤,問道:“那能與我說說嗎?”

陸瑤沒有猶豫,說道:“這要從一個夢說起……”

她並沒有隱瞞,把夢到的事情告訴了陸庭,包括後來發生的事情,所有的事情說出來後,陸瑤竟然感覺到一陣輕鬆,甚至有一種緊張後的疲憊感,她眼巴巴地看著陸庭說道:“哥,你信我,我沒說謊。”

陸庭從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平靜,雖然妹妹說的事情有些……奇妙,可是他妹妹不會拿這些事情來騙人:“你把賞花宴上那首詩,再寫一遍我看看。”

陸瑤愣了下,她還以為她哥會仔細詢問夢中的事情,或者問問關於周姑娘落水的事情,不曾想是讓她先把那首詩寫出來,該說不愧是她哥嗎?

陸庭已經起身讓出了位置,還站在一旁幫著研墨。

陸瑤見此就走了過去,把紙鋪好用紙鎮壓著,卻沒有馬上提筆去寫,而是靜了下心。

陸庭遠沒有表現出的平靜,他還要仔細接受一下這件事,還要思考下接下來要怎麽和妹妹交流,妹妹是信任他才願意把事情都告訴他,他不能辜負了這份信任。

兄妹兩個站的很近,卻各自思索著自己的事情,陸瑤覺得自己靜下來,這才提筆蘸了墨汁把那首詩給寫了出來,隻是寫完第一遍,她自己看了都不太滿意,索性放到一邊,閉著眼睛放鬆了心情,才開始寫第二遍。

這次寫完,陸瑤才放下筆,扭頭看向陸庭,見陸庭雖然盯著她的字,卻像是在思考什麽一樣,她也沒有打擾,索性重新提筆開始寫起了今日的功課。

等到陸瑤又寫完一張大字,陸庭才說道:“可以了。”

陸瑤放下筆,滿意地看著自己現在的字,說道:“哥,我覺得自己一身輕鬆。”

陸庭又是好笑又覺得心疼,沒有馬上去說夢的事情,而是看起了妹妹的字,說道:“看的出來。”

陸瑤眉眼彎彎的笑了起來:“我還以為哥哥在聽完會說‘子不語怪力亂神’,我當時在想要怎麽說服哥哥相信呢。”

陸庭還真沒有這樣的想法,可能說起這件事的人是他妹妹吧,不過這話他沒有與陸瑤說:“這樣的事情,可遇而不可求,你不能事事依賴知道嗎?”

陸瑤神色一肅,說道:“我知道的。”

陸庭示意陸瑤坐下,他也坐在了旁邊:“你是哪裏想不明白嗎?”

陸瑤說道:“其實昨晚沒有做夢,我醒來的時候有些患得患失的,可後來就想明白了,像是哥哥說的,這種事情不能強求的,而且我也不確定夢見了是好事還是壞事,周姑娘……怕是心中惱了我。”

陸庭覺得妹妹這話說的委婉了,以那位周姑娘的情況能籠了陳家大少情根深種做出這樣違背家中的選擇,除了陳家大少自己糊塗外,也少不了周姑娘的手段,陳家大少爺難道不知道那賞花宴的目的嗎?難道不知道他如果救了落水姑娘後的結果嗎?難道不知道他母親的安排嗎?

陳家大少爺隻要不是蠢貨,肯定都知道的,知道後還如此,簡直懦弱可笑。

要陸庭來看,如果陳家大少爺真的敢硬扛著家中的安排,堂堂正正娶了周姑娘,他也要讚陳家大少有骨氣,可是這般……就算沒有他妹妹,周姑娘真的落水被陳家大少當著眾人麵救起,周姑娘真能嫁給陳家大少爺嗎?

就從陳家賞花宴的安排,恐怕周姑娘也隻能當妾了。

哪怕最後真的能嫁給陳家大少爺當正妻,以這樣的手段嫁進去的,日子又能好過到哪裏?

陸庭並不討厭周姑娘這樣的心機,以她的經曆情況,見過京中陳家的富貴後,陳家大少爺是她能抓到最好的選擇,陸庭隻是覺得陳家大少爺太沒有擔當了。

從他們之間的情況推測,怕是陳家大少許諾過什麽,既然他想要娶人家姑娘,就該想到以後的事情。如果做不到的話,就不要給人家希望。

不過現在因為妹妹救了周姑娘,破壞了他們的安排,陸庭對周姑娘難免起了戒心,如果周姑娘不能如願的,怕是會記恨自家妹妹,到時候平添了麻煩。

就算如此,陸庭也不覺得妹妹做錯了,她又不知道這些是陳家大少爺和周姑娘的安排,她隻是想救人幫人而已。

陸庭語氣溫柔,說道:“陳家的事情,你做得很好。”

陸瑤是圓圓的杏眼,幹淨而靈動。

陸庭隻要看著妹妹,就覺得心裏軟軟的:“你沒有錯,錯的是陳家大少爺,他沒擔當又天真愚蠢。”這話說的毫不留情麵了,他也不需要對陳家大少爺留情:“我倒是認識陳家二少陳旭,性子雖然有些古板急躁了些,卻是一個正直的人。”

正直一次用在這裏,就是諷刺陳家大少爺了。

陸庭神色認真地對陸瑤說道:“你想救人、想幫助別人、有善心都不是錯事,你唯一錯的是沒有保護好自己。”

陸瑤有些詫異地看著陸庭。

陸庭並不是一味地袒護妹妹,該教的也都要教的,他不讓妹妹覺得所有人都是好的,其實這本該是父母教導的,可是他們沒有了父親,母親的性子柔弱,並不會告訴他們這些,所以陸庭這個當兄長的就擔起了責任,他得教好自己的弟弟妹妹,教他們要好好保護自己:“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力氣不夠,被周姑娘一起帶入水中怎麽辦?”

陸瑤確實沒有想過,她也沒有辯解說道:“是我想的太簡單了。”

陸庭的聲音很好聽,他不管是說話做事都從不急躁,哪怕是弟弟妹妹做錯了事情,他也不會大聲斥責,而是仔細的與他們講道理後,再罰他們:“我知道你是覺得自己力氣比旁人大,所以就忽視了這樣的可能,可是萬一對方力氣比你大呢?你既然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就可以提前想想別的解決辦法。”

陸瑤微微蹙眉思索了起來。

陸庭也沒有催,而是端著茶喝了口。

陸瑤已經想明白了:“那些小姐們也帶了丫鬟,我當時就該讓會水的丫鬟下去,或者趴在池邊把人拽上來,而剩下的人圍起來,不讓任何男人靠近,再讓陳家的姑娘處理的。”

陸庭說道:“對,你夢中發生這件事的時候,因為太過突然,怕是很多人都沒反應過來,而那陳家大少爺就等在附近,來的太快了,他但凡稍微慢一些,其她家姑娘也能反應過來。”

陸瑤這才意識到自己最大的問題:“對,我忽略了夢中那救人的男子來的如此快,我們去池邊看魚,肯定會有陳府的丫鬟先去確定那院中沒有別的男子,而且正常人見這麽多姑娘家過來,也會自己躲避的,除非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此時的陸瑤還不知道除了陳家大少爺外,還有三人就躲在假山後麵,一句話把人都給罵進去了。

陸瑤神色有些懊惱:“是我太過自大自滿自以為是,以為自己提前知道了一切,反而沒有注意到那些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