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庭聽著妹妹的自我檢討,心中滿意麵上卻沒有露出來,免得讓她驕傲:“其實換做旁人,有了這樣的奇遇,怕也很難平常心對待。”

陸瑤問道:“換做哥哥呢?”

陸庭想了下說道:“我可能要懷疑,是不是有人想害我。”

陸瑤茫然地看著陸庭,竟不知道他從哪裏得出這樣的結論。

可能在親眼看見父親死亡後,陸庭就沒有了妹妹的天真和善心,換做是他夢到這些,哪怕對方死了,隻要不連累到他,他都不會去插手,他在乎的人很少,哪怕旁人都說他溫和有禮,他也知道那都是假象,是他專門塑造出來的,要是想入朝為官,太過冷靜絕情的話,是沒有好處的,不過這些話他是不會與妹妹說的,他希望自己在妹妹眼中永遠都是那個可以信賴的兄長:“至於為什麽沒有做夢,我也有些推測,劉媽媽那事情,說到底結果是沒有改變的,而賞花宴這件事,結果是發生了變化的,可能與這些有關係。”

陸瑤恍然大悟,說道:“因為我改變了夢中發生的事情,所以不再做夢了嗎?”

陸庭也不確定:“這要看以後了,如果真的不再做這樣的夢,我覺得也是不錯的事情。”

換做旁人,怕是想要這樣的“預知”,可是陸庭並不希望妹妹有這樣的本事,不說被外人知道會造成什麽樣子的結果,就是這樣的夢難免會對妹妹造成影響,妹妹和他不一樣,妹妹沒有辦法冷眼看著夢中慘事的發生。

陸庭神色嚴肅:“我希望這件事,不要再讓第三個人知道,哪怕是母親和弟弟。”

不是不信任,而是不放心,多一個人知道,妹妹就多一份危險。

陸瑤一直沒有告訴母親,也是想要問問她哥的意見再決定,可是看著她哥的表情,她意識到了這件事遠比她以為的要嚴重許多。

陸庭說道:“你信任我,願意把事情告訴我,我很高興,隻是……陸瑤,這件事哪怕是我,你也不該說的。”

陸瑤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任何話來。

陸庭見此,眉眼間反而柔和了許多,可是話依舊嚴厲:“哪怕你以後成親了,也不要告訴你夫君,人的心是會變得。”

陸瑤深吸了口氣,點了下頭說道:“我記住了。”

陸庭叮囑道:“如果你還會夢到這些,隻要不關係到生死,沒有危險的話,就不要與我說。”

陸瑤這次不明白了:“為什麽?”

陸庭的聲音依舊是那樣的溫和:“你是不是還想過,要夢到科舉考題這類的?”

陸瑤下意識地點頭。

陸庭笑了下,清淺而幹淨:“這就是原因,人的野心都是被養大的,當我習慣了不勞而獲後,就會失去了該有的戒心和上進心,或者有朝一日,當你的夢沒辦法滿足我的野心,我會變得麵目可憎,讓你都不認識我了,所以不行,隻要不關係到你的危險,不關係到母親、你還有弟弟的生死,就不要告訴我。”

陸瑤有些不太明白,卻老老實實地點頭:“我記住了。”

陸庭拍了拍妹妹的頭,就像是兒時那樣:“我倒是希望你不再做這樣的夢,每天都能睡得很好,一夜無夢到天明。”

陸瑤鼓了鼓腮幫子,她雖然還不太懂大哥的話,卻知道大哥都是為了她好:“我知道哥哥永遠不會傷害我,所以我記住了,我絕對不會再與第三個人說起這些事情。”

陸庭嗯了聲,看出妹妹有些被自己嚇住了,就換了話題說道:“至於張姑娘的反常,我倒是猜到一些。”

陸瑤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好奇地看著陸庭。

陸庭說道:“太子要選妃了,而且陛下的意思並不準備從世家中選。”

當今聖上更青睞平民出身的學子,這也是為什麽劉欣寶的父親被重用。

陸庭這些消息都是從自己老師那裏聽來的,老師隻有一女早已嫁人,他在師門排行第三,前麵兩個師兄都在外為官,他被老師帶在身邊教導,不僅朝堂的事情還有一些地方的事情,老師都會告訴他。

老師雖沒有入朝為官,可是青鬆書院教出了太多的舉子影響太大了,這也是為什麽老師從未入朝為官,更沒想過在族中過繼一子的原因。老師提過,他也怕自己死後人走茶涼,沒人照拂他女兒一家,他看出了陸庭的野心,也知道陸庭的才華和處境,不僅傾囊相授還把自己的人脈都交給了他。

對於一些事情,陸庭甚至比陸老爺子知道的還多,他也會私下與妹妹提一些朝堂的事情來讓妹妹漲見識,見的多了懂得多了,才不會被人糊弄,就算以後所嫁非人,也有手段報複回去,他會保護妹妹,卻也怕妹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了委屈。

陸庭沒有隱瞞:“我們知道陸嫣是怎麽回事,外人可不知道,陸嫣在外的名聲一直不錯,性格溫柔照顧家人,又與世無爭的,再加上家世不顯……家世不顯反而成了陸嫣最大的優點。”

陸瑤眨了眨眼,抓住了重點說道:“張家有意太子妃之位?”

陸庭笑了下沒有反駁:“那樣的家庭,誰沒有一點野心呢?聽說張姑娘的姐姐這三個月倒是被皇後召進宮了兩次,而且除了太子妃之位外,太子良娣的位置。”

張家總要圖一個,如今不就先幹掉一個競爭者嗎?換做其他時候,陳家賞花宴上的事情,過一兩個月也就沒人記得了,到時候陸嫣再出去參加些詩會、賞花宴重新把名聲撿回來也就是了,可是如今,差的就是這一兩個月。

陸家不知道太子的事情,張家卻是知道的。

陸庭說道:“這樣也好,以陸嫣的性子真進了那樣的地方,說不定給我們惹麻煩。”

陸瑤是知道當今聖上子嗣艱難,就這麽一個兒子,出生後就被抱給皇後養著,才滿一歲就封為太子,當時還引起了不少朝臣的反對,畢竟那會太子的年紀實在太小了:“可是陸嫣和張姑娘的姐姐,都比太子年紀大吧?”

陸庭點了下頭:“大些也好照顧太子。”

不過也有可能是太子身體不好,陛下想讓太子早日有子嗣,根據他老師的說法,女子年歲大些更容易生出健康的孩子,隻是這些話,他就不好與妹妹說了,到時候與母親提一下,由母親去說才好。

隻是陸庭早想過不讓妹妹過早的嫁出去:“我會與祖父、祖母說,等到我中舉後,再給家中姐妹說親事,那時候也好更上一層。”

這自然是謊話,陸庭可不管陸嫣嫁給誰,他隻管自己的妹妹,定要給妹妹選個好的夫婿,此時知道了陳家的事情,他決定再添一條,家中絕對不能有這般糊塗的人,還不夠跟著生氣的。

陸瑤聞言說道:“我不急,隻是哥哥也該想想自己的親事了。”

陸庭從不因為陸瑤是個姑娘而敷衍,說道:“我等科舉後再決定親事。”

他是不會讓陸家人給他選妻子的,老師那邊已經提過幾家也分析過利弊了,其實以他的情況,未來妻子的家世最好簡單一些,是個明白人,不需要給他提供太大的幫助,不拖後腿就行。

陸庭笑了下說道:“我想娶一個,一輩子作伴的人。”

陸瑤也隻是提一句,她哥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我差點忘記了,伯母想要知道二哥可有口信?在書院怎麽樣。”

陸庭做事是個周全的:“這些我已經與祖母說了,祖母會讓人去告訴伯母的。”

陸瑤鬆了口氣,問道:“弟弟在書院適應嗎?”

對待弟弟,陸庭性子就沒那麽溫柔了:“總能適應的,你不用擔心,書院雖不讓帶下人伺候,可也有打掃、洗衣的婆子,吃飯就去食堂,還可以自己選菜,雖不如家中方便合口,卻也是不差的,他總歸是要學著照顧自己的。”

陸瑤點了點頭,放下了心,卻又忍不住笑道:“等書院放假,弟弟回來後一定會和母親訴苦的。”

陸庭聞言沒忍住也笑了起來:“我出去這大半年,真遇到什麽事情,就給我老師送信,老師那邊門路廣,就算解決不了也能拖到我回來的,我也與二弟說了,他會幫我多照顧一下家中。”

陸慎雖然隻是堂兄弟,可以陸慎的性子,他知道了也不會不管的,就像是陸嫣的詩詞都是找人或者讓陸瑤替寫的這件事,不管是陸老夫人、林氏還是陸嫣自己都不敢讓陸慎知道,就怕他的性子鬧起來。

陸瑤點了點頭:“哥你放心,如果誰欺負了我,我就記下來,等你回來幫我報仇。”

陸庭在考慮去江南書院的時候,是考慮過家中的情況,隻要他一日不落榜,陸府就不可能像當初那樣欺負他的家人,所以他不僅要中舉,還是奔著前三甲去的,若是可能他也要先爭取一下“小三元”,小目標達成了,他就有更大的目標。

隻有足夠優秀才能讓當今陛下記住,才能爭取到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