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言晟一直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個很現實的人,??沒等他去尋靖安王,靖安王就先派人請了他過來,聽完靖安王的話,他看起來神色緩和了許多:“張漪年紀已經不小了,??還是這般,??正好我院中有宮中出來的嬤嬤,??就讓她跟著嬤嬤多學學規矩吧。”

事情的經過,靖安王其實已經查清楚了,他雖然覺得陸瑤行事太無所顧慮,??可誰讓繼王妃他們自己看不清楚局勢,??該低頭的時候就得低頭。

靖安王說道:“你做兄長的,以後你的這些弟弟妹妹都交給你管束了。”

張言晟似笑非笑地看著靖安王,??卻沒有回答他的話,隻是說要麻煩靖安王給張玉輝請兩位先生:“若是我請了,??怕是繼王妃也不放心,??不如父王安排。”

靖安王溫聲道:“她就是頭發長見識短。”

張言晟聞言說道:“我也省事。”

靖安王這才說道:“也好,??我這兩日就安排。”

張言晟微微垂眸說道:“若是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靖安王既然已經決定,??也沒擺架子:“還有一事,??我昨日去了宣平伯府,見到了他的長子張亦煒。”

張言晟看著靖安王。

靖安王似有幾分猶豫,??他揮手讓屋中伺候伺候的人都退下,??這才壓低聲音說道:“我總覺得他有些奇怪,??卻又說不上來,隻是……”

張言晟能看出來靖安王並不是在賣關子,反而是在思考要怎麽說,所以他也沒有催促,??而是看著靖安王,他一直有個疑惑,為什麽宣平伯好似一直想要拉攏自己這位好父王,難不成是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很有可能,先帝的子嗣除了皇帝外就剩下靖安王和宣平伯了,而且皇帝一直不被先帝喜歡,先帝也從未把他視為自己的繼承人。

而皇帝繼位後,想來那些被殺的叔伯家中也知道情況不妙,說不得還真告訴他父王了些東西。

至於皇帝知不知道,張言晟傾向是不知道,隻是有懷疑,卻無法確定到底是在靖安王還是宣平伯的手上,又或者不確定他們手上是不是真的有,這才一直沒有對他們出手。

不對,以當今皇帝的性格,不可能在懷疑的時候沒有動手,難不成皇帝不確定的是靖安王和宣平伯是不是知道那件事?

或者連宣平伯也不確定,也隻是在試探?宣平伯懷疑靖安王手上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所以是在拉攏?隻是為什麽選在這個時候。

張亦煒落水後,請一直沒什麽聯係的靖安王過去……總覺得太過巧合,而在這樣的時候,任何事情都要小心。

可是什麽事情呢?

靖安王還不知道張言晟從宣平伯的態度中起疑了,他既然想要以後沾光,這時候就要做出些貢獻:“我總覺得張亦煒變得神神叨叨的,見到我後,問了很多關於你的事。”

張言晟聞言說道:“難不成因為我前兩日被陛下訓斥了。”

靖安王也知道這件事,隻是他有另外的看法,若不是有所期待,皇帝哪裏有時間浪費,以他對皇帝的了解,若真是厭棄了一個人,皇帝不僅不會訓斥對方,反而會和顏悅色的,隻是當你意識到不對的時候,已經被驅趕到權力之外了,甚至再沒有機會見到皇帝,就像是他和宣平伯一樣。

“他更多的是在試探你被封為世子之前的事。”靖安王有些猶豫,還是說道:“特別是你去揚州那段時間的事情。”

張言晟這會知道靖安王為什麽猶猶豫豫的了,那個時候靖安王可是和馮家勾結想要殺了他。

靖安王觀察著張言晟的神色,見他雖然憤怒卻沒有仇恨,心中鬆了口氣,他說這件事不僅是為了說張亦煒的異常之處,也是在試探張言晟,才好決定要不要說接下來的話:“好似對你能回來這件事很疑惑,除此之外,還與我提了太子生辰宴的事情,說是一個絕佳的機會,隻是什麽機會卻沒有告訴我,讓我回來仔細想想。”

張言晟直視著靖安王問道:“他為什麽會想拉攏你?”

雖然靖安王隱藏了很多的內容,可是張言晟還是敏銳地察覺了一件事,張亦煒是在拉攏靖安王。

張言晟直接問道:“有什麽是他知道,而我不知道的,關係重大的事情?”

靖安王歎了口氣說道:“其實我不與你說,也是為了你好。”

張言晟微微蹙眉,沒有說相信或者不相信。

靖安王壓低聲音說道:“我也不知道張亦煒從哪裏知道的,這件事宣平伯不該也不可能知道的。”

張言晟神色平靜,哪怕眼神也沒有絲毫透露心中的想法。

靖安王覺得自己也看不透這個兒子了:“皇帝一直懷疑玉璽是假的。”

張言晟眼神閃了閃,心跳得很快。

靖安王說道:“當年的事你隻知道皮毛,皇帝一直不得先帝喜歡,他的皇位來路不正,有傳言是皇帝送走先帝的。”

先帝是靖安王的親生父親,可是在提起先帝的死時,他並沒有太多的傷感在裏麵:“至於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我雖然早早被封王,卻也是被先帝放棄的,我沒有資格爭奪皇位。”

張言晟並不知道這些,對於先帝那會的事情,皇帝是不可能告訴他的,而以他和靖安王的關係,靖安王也不可能說,至於宣平伯,不坑他就不錯了,根本不會告訴他。

靖安王也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裏:“所以我反而是幾個兄弟中最安全的,而且我足夠識時務,皇帝就沒有對我下手,還多有賞賜,畢竟他不也需要有兄弟活著,免得提起他就是殺父弑兄的名頭。”

皇帝需要有兄弟活著來展現自己的仁慈,靖安王就是最好的人選了。

靖安王接著說道:“後來他多次試探,比如先帝和哪位皇子私下有接觸,而且我發現先帝身邊的人都消失了,哪怕隻是見不到先帝麵的,在禦書房這類地方伺候的也都沒了。”

張言晟知到看著靖安王。

靖安王沉聲說道:“那時候皇帝和皇後對後宮的掌控還沒有那麽嚴,我倒是打聽出來消息,我某位皇弟被殺之前,說當今永遠隻能當偽帝,永遠不可能找到真正的玉璽。”

張言晟因為這件事心思翻轉,假的玉璽嗎?說出這些話的皇叔還真是……不管這話真假,都會讓皇帝心中不安吧。

偽帝,假的玉璽……現在已經不是那玉璽的真假了,而是皇帝心中覺得玉璽是真是假,加上皇帝多疑的性子,皇帝這些年的日子怕也不好過吧。

靖安王說道:“也不知道張亦煒如何得知這些,他竟然還覺得我知道玉璽在哪裏,還想讓我出來指責皇帝,宣平伯也會站出來說皇帝殺父弑兄的事情。”

張言晟忽然想到太子生辰宴的事情,難不成張亦煒知道太子的計劃,然後想要順勢而為,隻是他怎麽知道的?太子和他有勾結嗎?張言晟覺得不太可能。

靖安王冷哧了聲:“他怎麽想的?他是有人脈還是有兵權?我要是敢站出來,怕是就要死在宮中了。”

就像是靖安王說的,哪怕他們都是先帝血脈,哪怕他們有證據證明皇帝殺父弑兄,在皇帝剛登基皇位不穩的時候還有些用處,如今皇帝已經坐穩了皇位,他們手上沒有兵權,站出來就是送死。

皇帝這麽多年,雖然做過糊塗事,可是整體來說也算是明君,最大的缺點就是唯一的兒子太子身體孱弱了,可是如今皇帝也要過繼皇室子弟了。

如今都沒有忠於先帝的人了,也不可能有人支持他們的。

張言晟直接問道:“所以父王你宮中還有人?”

靖安王也沒想到他說了這麽多,張言晟在乎的竟然是這個,他本來還準備說出來讓張言晟覺得他不容易的話卡在嗓子裏,最後說道:“這麽多年過去,隻有很少的,而且也不得重用。”

張言晟看著靖安王。

靖安王沉默了下,就說了幾個名字和如今的位置。

張言晟問道:“怎麽和他們聯係?”

靖安王取出了一枚貼身的小印交給了張言晟:“我相信你有分寸,這些人能不動就不要動,要是被皇帝和皇後發現,我們都落不的好。”

張言晟拿著那枚小印,卻還是看著靖安王:“父王,我知道你要什麽,你也知道我要什麽,我們之間若說談感情,怕是你也不信。”

這話說得直白,反而讓靖安王放下心來:“我這些年如何,你也看在眼中,就算以前我還有些人手,這些年下來也沒幾個能用的了。”

張言晟沒有相信靖安王這幾乎示弱的話,而是問道:“父王可知宣平伯想要的真玉璽在哪裏?”

靖安王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反問道:“難不成你覺得如今陛下用的是假玉璽?”

張言晟直言道:“我不知道那是真是假,隻是我需要知道宣平伯想要的真玉璽在哪裏。”

其實張言晟比較傾向如今皇帝手中的是真玉璽,若是假的哪怕隻是懷疑,靖安王和宣平伯都不可能活到現在。

靖安王沉默了下說道:“我不知道玉璽的位置,隻是……我知道皇弟曾在一個地方藏過東西。”

張言晟並不意外聽到這些話,既然張亦煒敢與靖安王說這些,肯定是有把握靖安王真的知道什麽,他們是互相牽製的,哪怕靖安王這會去與皇帝說宣平伯有異心,靖安王也落不的好。

皇帝是不可能讓一個知道這些秘密的人活著的。

宣平伯知道,靖安王也知道。

張言晟卻沒有善罷甘休,而是問道:“藏的什麽?”

靖安王看著張言晟的眼睛,終是開口道:“一張空白蓋有玉璽的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