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亦煒故意停頓了下,??看著張言晟的臉色,神色都帶著扭曲的快意,他幾乎是趴在張言晟的耳邊,??正準備繼續說,卻直接被踹飛了出去,他摔在地上才感覺到疼痛,??隻是沒等他反應過來,張言晟已經單膝跪在他的身上,手掐住他的脖子。

張言晟冷眼看著張亦煒,??他的力氣很大,壓製住了張亦煒所有的掙紮。

本來守在附近,??必要時候保護張言晟不被張亦煒傷害的人都麵麵相覷,??戶部尚書沒有吩咐,如果是世子動手要怎麽辦?當即有機靈的先跑回去找戶部尚書了。

另外幾個眼見張亦煒就要被掐死了,??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地勸道:“世子,不能殺人啊。”

雖然是在勸,卻沒有人敢上前去拉張言晟,實在是張言晟的氣勢太過嚇人,他們都不知道張亦煒到底說了什麽,??把一直笑嗬嗬對人也和善的靖安王世子氣成這樣,??好似瘋了一樣。

而且今天出門,??張亦煒隻帶了小廝,並沒有帶侍衛,那些小廝想要上前救張亦煒,??可張言晟身邊的侍衛也不是吃素的,他們不好對張亦煒動手,對著這些小廝卻毫無顧慮,??直接把人攔著。

在旁人看來張言晟是被氣到失去理智,可是張言晟自己清楚,他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他是恨不得殺了張亦煒,卻不是這個時候,他手上是控製著力道的,隻會讓張亦煒生不如死。

戶部尚書匆匆跑出來,喊道:“世子,手下留情。”

張言晟像是聽到戶部尚書的話,雖然還是壓製著張亦煒,手上的力道還是鬆了些,他轉頭看向了戶部尚書。

戶部尚書見張言晟紅了眼睛,倒是好奇張亦煒說了什麽能把人氣成這般模樣,不過現在不是探究的時候,趕緊上前拽著張言晟的胳膊:“世子,萬事有陛下為您做主呢。”

一句話就已經把責任推到了張亦煒身上,若是換做旁人,戶部尚書也不會這般武斷地說出這些話,可是張言晟不一般,戶部尚書又不是蠢人,也想和張言晟打好關係,更何況整件事是張亦煒來尋張言晟的,張言晟又是好脾氣,若不是張亦煒說了不合適的話,張言晟怎麽也不會衝動之下想要弄死他。

張言晟咬牙到底鬆了手,站起了來。

張亦煒使勁咳嗽了起來,張言晟的侍衛這才收手重新回到他的身邊,而張亦煒的小廝連滾帶爬的過去扶著張亦煒,給張亦煒順氣。

當即有人喊道:“快帶著公子去看大夫。”

隻是不等小廝把張亦煒扶起來,張言晟又一腳踹過去,張亦煒連慘叫都沒發出,又趴在了地上。

戶部尚書都覺得慘不忍睹,到了這會忽然想到張言晟從小和秦家的小子交好,原來在京城中也是有名的紈絝,打架那些事情可沒少做,聽說當初靖安王的次子在外麵還被人套過幾次麻袋,打的那叫一個慘,卻偏偏找不到動手的人,當時就有人猜測是張言晟,如今看來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不過戶部尚書當做沒看到,隻是說道:“趕緊把你們家公子扶去看大夫。”又見那小廝隻會咋呼,“來兩個人幫把手,把人扶上馬車送醫館去。”

戶部尚書覺得也不好讓張言晟再動手,就拽著他往裏走,說道:“行了,消消氣,你還是進宮和陛下說一聲,到底是宣平伯的嫡長子。”

這些話是戶部尚書壓低聲音說的,完全是為了張言晟考慮。

張言晟也是領情的,他既然下手,心中也是有數的,短時間內張亦煒怕是說不了話,等到他能發聲的時候,也快到了太子生辰宴,那時候他更在意的自然是太子生辰宴了。

深吸了幾口氣,像是勉強平複下心情,張言晟這才聲音沙啞地說道:“多謝李尚書,我這就進宮。”

戶部尚書拍了下他的肩膀:“公道自在人心,萬事不要急。”

最後一句好似在說現在,又大有深意在其中,如今把仇都記著,等到張言晟登上大位的時候,收拾張亦煒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張言晟情緒已經平複下來,隻是臉上沒有笑意,對著戶部尚書搖了搖頭,說道:“尚書今日的提點之恩,我銘記於心。”

戶部尚書也是老狐狸,自然不會為了張言晟一句話就把身家都搭上去幫他,可是有了他今日的一句話,在不危害到自己的情況下,他自然是希望張言晟登基的,就算皇帝問起來,同樣一件事,隻要換個順序就是另一種結果了,他溫聲說道:“行了,快去吧。”

張言晟對著戶部尚書拱手行禮後,又對著戶部其他的人說道:“今日的工作怕是要麻煩大家了。”

“不礙事,不礙事。”

“快去吧。”

戶部之中自然不會有人為難張言晟,都好言好語地讓張言晟先去忙。

張言晟這才帶著侍衛離開,低聲吩咐道:“去查一下張亦煒被送到哪裏,再給我大哥送個信,告訴他今日之事。”

侍衛當即說道:“是。”

張言晟才從禦書房出去沒多久,就又回來了,皇帝也覺得好奇,就直接讓孫霖把人帶進來。

隻是一進來,看到張言晟別扭的模樣,他就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是怎麽了?難不成李尚書罵你了?”

張言晟趕緊說道:“李尚書脾氣很好。”

皇帝問道:“那你這是怎麽了?”

張言晟抿了下唇說道:“張亦煒在戶部等我,我把他打了。”

皇帝一愣,他看了眼孫霖,孫霖當即恭聲退了下去:“你把人打了?為什麽要打他?”

張言晟低著頭不說話了。

皇帝皺眉,說道:“說話。”

張言晟沉默了下說道:“他出言不遜,我就教訓了他。”

皇帝看不出喜怒,問道:“你這是來告狀?”

張言晟趕緊說道:“不是,我已經把人教訓了,我、我是來認錯的。”

皇帝神色緩和了些,問道:“你覺得你不該打他?”

張言晟直言道:“我不該在戶部門口和他動手,讓旁人看見的。”

皇帝聽了直接笑了:“所以你覺得你打人沒錯了?”

張言晟眼神清明,神色也沒有絲毫閃躲,說道:“是,他要再說,我還打他,打得他說不出話來。”

皇帝倒是好奇,張亦煒是說了什麽讓張言晟直接對他動手,他和戶部尚書不同,既然好奇了,就直接問道:“他說了什麽?”

張言晟又閉上了嘴,低著頭裝死。

皇帝被張言晟的態度氣樂了:“是有什麽不能說的?”

張言晟這次開口了:“是。”

皇帝挑眉:“是什麽?”

張言晟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是不能說的。”

皇帝問道:“朕問,你也不說?”

張言晟毫不猶豫:“是,微臣絕不會說的。”

皇帝盯著張言晟許久,才說道:“既然知道錯了,就回去閉門思過,明天給我寫封認錯的折子。”

張言晟說道:“是。”

皇帝擺了擺手說道:“下去吧。”

其實就算張言晟說,皇帝也不一定會相信,他更相信自己讓人查出來的。

張言晟卻又有些猶豫了。

皇帝問道:“怎麽了?”

張言晟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微臣能不能去娘娘那裏接了媳婦再走?”

皇帝直接被氣笑了:“滾吧。”

張言晟這次麻溜的滾了。

皇帝繼續批閱奏折,直到孫霖回來,才放下筆說道:“說。”

孫霖仔細把張亦煒一大早就到戶部等張言晟的事情說了,包括兩個人見麵後的對話:“隻是他們到門口後,讓周圍的人都離開,倒是沒人聽清楚他們說的是什麽,奴婢隻從一個侍衛那裏打聽到,張亦煒隱約提到關於太子生辰宴,弑什麽和報應。”

說到最後,孫霖的聲音都不由自主放下了。

皇帝臉色很是難看,就連眼神都變得陰沉了:“弑什麽!”

孫霖低著頭,不敢再隱瞞:“實在是沒聽清楚,而且沒等張亦煒說完,世子就已經動手了,而且奴婢去醫館打聽了,世子出手很重,短時間內張亦煒是發不出聲了。”

其實光聽這些含糊不清的字,旁人怕會想不明白其中意思,可是皇帝當初做的事情,算不上光明磊落,這也是他最大的心結,哪怕張亦煒說的並不是弑父殺兄的話,皇帝也會想到這上麵。

皇帝許久沒有吭聲,忽然抓著茶杯狠狠砸在地上:“去給我查,宣平伯到底要做什麽!再去把靖安王世子這些日子所做的事情仔細呈上來!”

其實皇帝對張言晟還是放心的,畢竟張言晟身邊和家中都有他的人,若是張言晟真的要做什麽,根本瞞不住皇帝,隻是皇帝被刺激了,如今又多疑了起來。

孫霖恭聲道:“是。”

而此時得知了張亦煒去戶部事情的陸庭點了下頭,起身去尋上官告了假,這才跟著張言晟的侍衛去了醫館。

陸庭到的時候,張亦煒正被小廝扶著要回府,他現在發不出聲,就算要告狀,也要用紙筆寫下來。

張亦煒臉色陰沉地往外走,可是在看到一身官服風光霽月的陸庭後,卻身子一軟,若不是小廝撐著,他就要摔在地上,他的臉色蒼白,那是一種驚嚇後的恐懼,就好像站在他麵前的並不是文弱書生一般的陸庭,而是會要了他命的惡魔。

陸庭看著張亦煒,語氣溫和地說道:“張公子,久仰大名。”

張亦煒聽著陸庭的聲音,下意識地往小廝身後躲,他一直不願意去想也不願意去看陸庭,哪怕這個時候的陸庭還不是那個權傾朝野把他千刀萬剮的人,可是那種生不如死的記憶太過慘烈,讓他隻要想到這個男人,都會覺得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