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庭剛回府就被老太爺派人喊去了,他隻能讓小廝給母親和妹妹帶話,不讓她們等自己一起用晚膳了。
李氏聞言也沒覺得意外,隻是說道:“翠西你讓廚房準備一份山藥棗泥糕,晚些時候讓人送去給庭哥,和庭哥說一聲,讓他明日早些過來。”
陸瑤在一旁說道:“山藥棗泥糕裏麵的糖少些。”
翠西笑著說道:“是。”
李氏和陸瑤用飯的時候,也不用人在旁邊伺候,她給陸瑤夾了一筷子菜:“明日等到用飯的時候,我讓人去叫你過來。”
她有些話要私下和陸庭說。
陸瑤點了點頭,等李氏開始動筷,自己才吃了起來,用完晚膳,她們兩人又商量了一下陸庭行李的事情,陸瑤才回房間休息。
躺在**的時候,陸瑤雖然還想了一下做夢的事情,卻不像前幾天睡前那樣患得患失了,等到綠蕊來叫她起床的時候,她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把頭埋進被子裏。
綠蕊見此也沒再說話,反而往後走了幾步,還細心的把床幔給拉好,放輕了動作往外走去。
陸瑤其實已經醒了,就是渾身懶洋洋的不願意起來,綠蕊離開後,她就把頭鑽了出來,抱著被子閉眼發呆。
而此時陸庭已經去給李氏問安了,李氏先把陳家的禮單遞給了陸庭:“庭哥,你看看。”
陸庭昨天回來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又一直和祖父、伯父在書房,還不知道陳家的事情:“母親,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李氏說道:“陳家昨天來人了,是陳老夫人身邊得用的……”
因為這件事,李氏昨晚都沒睡好,又仔仔細細把所有事情想了一遍,還是沒有什麽頭緒,今天與陸庭說的時候,更是怕遺漏了什麽關鍵的地方,說的格外詳細:“我就是拿不準,這禮厚的有些奇怪了,而且……也不該是陳老夫人身邊的人過來,更不該是你祖母身邊的人來。”
隨著李氏的話,陸庭身上溫潤的氣質消失了,他薄唇緊抿神色漸冷,翻看完禮單後,說道:“母親,這件事交給我。”
李氏聞言鬆了口氣:“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陸庭合上了禮單,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這件事本就不合理。”
李氏笑了下,把手邊的紅木匣子遞了過去。
陸庭先把禮單放下,接過匣子打開後,就看見裏麵放著一摞銀票:“母親,我手上還有些……”
李氏打斷了陸庭的話:“上麵那一千兩是囡囡給你準備的。”
陸庭看著匣子裏的銀票,最上麵的是一張十兩銀子的,哪怕沒有人與他說,他都能想到妹妹是怎麽一點點攢出來的這一千兩,其中有多少是替陸嫣寫詩背黑鍋才得到的。
李氏的聲音溫柔,她覺得哪怕是一家人,有些話也要說清楚的:“我本不想收的,可是囡囡說窮家富路,你明年就要下場科舉也需要結交一些朋友,總不能還讓你去抄書寫話本賺錢,那樣太浪費你的時間,而且你還要念書,太累了。”
陸庭心中又酸又澀的,聲音有些啞:“哪有妹妹說的那麽辛苦。”
李氏看著長子的模樣:“我不懂外麵的事情,卻也知道你如果當了官,沒人幫襯是不行的,陸家給不了你多少幫助,他們還指望著你幫慎哥鋪路呢。”
陸庭想到昨晚和祖父他們的交談,果然除了母親和妹妹,沒有人會擔心他去遊學的生活。
李氏說道:“我們也幫不了你什麽,以後還指望著你來照顧。”
陸庭知道母親現在說這樣的話,是為了讓他安心的拿這筆錢,也很配合地笑了起來:“父親不在了,本就該我來照顧你們的,我就不與母親、妹妹客氣了,這錢我先收下。”
李氏神色明顯放鬆了許多,叮囑道:“可別告訴你妹妹,我把銀票的事情與你說了,要不她又該鬧我了。”
陸庭手指輕輕在那十兩銀票上撫了下,才把紅木匣子蓋好:“我知道了。”
李氏這才把寫的行李單子給陸庭:“你瞧瞧還缺什麽嗎?”
陸庭上單子上詳細的列著各種東西:“這麽多藥嗎?”
“囡囡昨天特意去藥房尋了大夫,這些都是大夫開的,說是出門備著比較好。”李氏怕陸庭嫌麻煩,趕緊說道:“你萬一暈船、水土不服或者吃的不舒服呢?都是藥丸,帶著也不占地方。”
陸庭見各方麵的藥都有,也沒有拒絕,說道:“好,我都帶著。”
李氏解釋道:“衣服的話並沒有給你帶太多,夠你路上穿就是了,等到了地方再買些,隻是我聽囡囡說南方暖和些,怕在那裏買的衣服薄,你回來的時候會受涼,所以厚衣服要多備幾件,自己在外麵可不許貪涼快。”
陸庭答應了下來:“母親不用擔心,祖父那邊幫我安排好了,還有經常去江南那邊采買的管事跟著。”
陸瑤過來的時候,李氏和陸庭已經把事情商量的差不多了,見到妹妹陸庭神色就柔和了起來。
陸瑤進來後就笑道:“娘,哥哥。”
李氏讓翠西去擺飯,招手讓陸瑤坐到身邊:“你哥哥正與我說,要帶你出去玩的事情。”
陸瑤驚喜地看向她哥:“出去玩?”
陸庭眉眼帶笑:“你不是想放風箏嗎?我正巧這幾日有空,帶你去玩。”
陸瑤嘴角止不住的上揚,卻又很快收斂了起來:“等以後吧,哥哥要出遠門,這幾日最是忙碌了,哥哥和祖父商量好什麽時候出發了嗎?”
陸庭很多時候都很心疼妹妹的懂事:“應該是六天後出發,帶你出去玩一天並不礙事。”
李氏在一旁勸道:“去玩吧。”
陸瑤確實是想出去玩的,說道:“好。”
正好翠西也帶著其她丫鬟把飯菜擺好,李氏就帶著陸庭和陸瑤去用了早飯。
陸庭和陸瑤的胃口一直很好,早飯準備的又是他們喜歡的,吃起來自然是開心的,等用完了飯,陸庭說道:“我要去尋祖父和祖母一趟,問問陳家謝禮的事情,妹妹要一起去嗎?”
陸瑤愣了一下沒有馬上回答。
李氏猶豫道:“囡囡也要去嗎?”
陸庭看著妹妹問道:“想去嗎?”
陸瑤確實想知道陳家的事情,說道:“要。”
陸庭聞言笑道:“那就走。”
李氏還是有些擔心,可是見他們兄妹兩個有了決定,就不再開口,隻是把人送到了門口。
陸瑤笑盈盈地說道:“娘,我和哥哥去去就回。”
李氏點了點頭,目送他們兄妹離開。
陸瑤走在陸庭的身邊,綠蕊她們跟在後麵,她小聲說道:“娘很擔心。”
陸庭自然看出來了:“進屋後,你就在一旁看著。”
陸瑤有些疑惑,問道:“看什麽?”
陸庭的語氣很輕:“看看祖父、再看看祖母。”
陸瑤有些不明白,陸庭卻沒有再解釋的意思,她也乖乖不再多問。
陸老爺子今日休沐,這會兒正在家中欣賞字畫,知道陸庭來了,還以為是關於江南書院的事情,當即放下了剛買的畫去見陸庭,不曾想陸庭還把陸瑤也給帶來了。
陸庭帶著妹妹給陸老爺子問安。
陸老爺子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問道:“怎麽了?”
陸庭並沒有回答,隻是說道:“是有些事情想要問一下祖母。”
陸老爺子剛要再問,陸老夫人也出來了,一見到陸庭就笑道:“庭哥這麽早尋來,是有什麽事情?”
陸庭和陸瑤先喊了一聲祖母,又給她行禮後,才出去了陳家的禮單說道:“孫兒有一事不明,雖然妹妹在陳府救了那周姑娘,可陳府送的這謝禮著實重了些,而且二妹妹是一並去的,怎麽這禮單上沒有她的?”
陸老爺子還不知道這件事,說道:“給我瞧瞧。”
陸庭雙手把禮單遞了過去。
陸瑤安靜地站在一旁,她雖然不明白哥哥的意思,可是哥哥讓她多看,那她就認真去看。
陸老爺子翻看禮單看了幾眼,他雖然為官不行,卻也不算糊塗:“確實是重了些。”
陸庭看向了陸老夫人:“孫兒更不明白,祖母為何會收下這樣的謝禮?”
陸老爺子娶妻幾十年,也算了解妻子,而且這樣的事情一般都是大兒媳去辦,怎麽聽陸庭的意思,這禮是自己妻子收下的?
陸老夫人聞言笑了下,說道:“我還以為什麽事情值得你這樣早的就找過來。”
陸庭的語氣依舊溫和:“收了這樣的重禮,孫兒實在心中不安。”
陸老爺子問道:“陳家可是有所求?”
說完陸老爺子自己都覺得不可能:“難不成是三丫頭見到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說到這裏他已經看向了陸瑤,那眼神很是嚴厲。
陸庭上前一步擋住了陸老爺子的視線:“若是真有什麽事情,孫兒也不會早早來到這裏了。”
陸老夫人問道:“庭哥這是在質問我?”
這話一出,陸庭神色不變,陸瑤已經微微抿唇,下意識地捏著手中帕子,抬頭看向了陸老夫人,那是一種幼獸遇到危險的戒備。
陸庭說道:“孫兒的同窗與陳家二少相熟,若是祖母不願意給孫兒解惑,那孫兒隻能麻煩同窗了。”
他雖然沒有回答陸老夫人的問題,卻已經給出了答案。
陸老夫人看著陸庭,問道:“庭哥真是長大了,明年的科舉就這麽有把握嗎?”
陸庭依舊是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他看向了陸老爺子說道:“祖父,正因為是一家人,孫兒才這樣直接來問,而非去尋了同窗或者先生幫忙。”
陸老爺子想到青鬆書院山長對陸庭的評價,就像是陸庭話中的意思,陳尚書這樣的官職,如何要這般重禮給陸庭一家,定是有所圖的,他先讓屋中伺候的丫鬟下去,免得聽到什麽不該聽的。
陸庭等門關上才繼續說道:“聽說陳家有幾個庶出的姑娘,哪怕是庶出的也是我高攀了,隻是先生的意思,要等我考中後再談論這些事情,所以在看到這樣的重禮,我心中難免不安,這才急匆匆前來,孫兒給祖父和祖母賠不是了。”
陸老爺子也想到這裏,當即說道:“聽你先生的意思。”
說完就看向了陸老夫人:“陳家可是有意親事?”
陸老夫人掃了眼陸庭,她就等陸庭科舉後的結果再決定以後的態度,隻是如今還沒出結果,她也不願意真把人得罪:“確實是親事,卻不是你的,而是三丫頭的。”
陸瑤驚訝地看向了陸老夫人,也不知是不是陸庭擋在她身前,她倒不覺得害怕,反而覺得有些可笑和荒唐,她救人還救出了這樣的麻煩事來。
陸庭身上那種溫潤消失了,此時的他就好像一柄出鞘的寶劍,在陸老夫人的話說完,他就已經猜到了陳家的目的,想來是為了陳家那沒擔當的大少爺:“祖母開玩笑了,就算說親事也輪不到我妹妹,前麵還有二妹妹在呢。”
陸老爺子倒是問道:“陳家說親事?”
陸老夫人的神色滿是慈愛:“他們家看中的是三丫頭。”
陸庭露出笑容,隻是眼神很冷:“陳家是給哪位少爺說親事?”
陸老夫人看著陸庭的模樣竟覺得有些快意:“自然是給陳家大少爺,陳曜。”
陸庭說道:“年紀上也不合適,倒是二妹妹和陳曜年歲相仿。”
陸老爺子此時也想到了一些事情,陳曜和那位周姑娘不清不楚的,而且很多人都知道這件事:“這親事……”
陸老夫人打斷了丈夫的話:“如今宮中準備給太子選妃。”
陸老爺子當即問道:“太子妃?”
陸庭已經猜到陳家是如何說服陸老夫人的,隻覺得憤怒,卻又出奇的冷靜。
陸老夫人坐得很穩,更是一種篤定:“除了太子妃外,還要選太子良娣,陳家可以幫忙遞話,給二丫頭一個機會。”
陸老爺子身體不由自主的往陸老夫人那邊偏了偏。
陸老夫人掃了眼陸庭和陸瑤,對著陸老爺子說道:“當今聖上就這麽一個兒子,以二丫頭的容貌才情,隻要有個機會,肯定能……到時候生下子嗣,老爺我們家差的就是一個機會而已。”
陸老爺子自然是心動的,說道:“陳家大少確實不差。”
陸老夫人看向了陸庭,嘴角都帶著些許得意:“是啊,誰年輕時候沒做過幾件荒唐事,等成親以後就好了,更何況三丫頭年紀還小,起碼等陳家那邊把事情辦妥了,再談定親的事情。”
畢竟陸嫣比陸瑤年長,不可能越過陸嫣直接給陸瑤定親的。
陸老夫人笑的眉眼間的紋路都舒展了:“三丫頭這般好,又有你這個當兄長的撐腰,想來嫁過去不會吃虧的,三丫頭是我的孫女,難道我還能虧待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