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庭也想多陪妹妹一會,隻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辦,在今天之前,陸庭並沒有這麽急切的想要分家想要離開,畢竟他現在沒有任何功名,也怕護不住家人,可是如今卻不這樣想了。
妹妹隻要留在陸府一日,那就很難真正的開心起來。
陸庭看著妹妹略微收拾後離開,他去換了一身衣服,直接離開了陸府。
陸瑤回到院中,說道:“綠蕊你去買些好存放的吃食回來,不拘味道怎麽樣,能多放幾日方便吃的就行。”
綠蕊沒有多問,說道:“我這就去。”
陸瑤取了銀子塞給她:“多買些。”
綠蕊隱約猜到一些事情,當即起身就往外走去。
陸瑤重新梳洗了一番還上了些粉,這才去尋李氏。
因為陸庭馬上要離開了,李氏來不及給陸庭做新的衣服,所以就尋了去年的舊衣重新修改,陸瑤進來的時候,她頭都沒抬說道:“囡囡稍微等下,我把這點邊給收好。”
陸瑤湊到了李氏的身邊:“娘的手真巧。”
李氏剛要說話,就聞到了一股胭脂水粉的香味,她停下了手抬頭看向陸瑤:“翠西你守在外麵。”
翠西說道:“是。”
李氏把手中的東西放到一邊,握著陸瑤的手讓與自己坐在一起,她仔細看著女兒的臉,問道:“出了什麽事嗎?怎麽哭了?”
陸瑤問道:“娘是怎麽發現的?”
李氏聞言說道:“你平日在家可不用胭脂水粉的。”
陸瑤摸了下自己的臉,皺了皺鼻子說道:“原來是這裏露餡了。”
不等李氏再問,陸瑤就趴在李氏的耳邊小聲說道:“祖母想讓哥哥去求山長,讓山長出麵搭線,把陸嫣和我送到太子府上。”
李氏身體一僵,問道:“你們祖父可知這件事?”
陸瑤早已想到自己哭過這件事是瞞不住母親的,也想好了說辭,她不準備提父親的事情,隻說分家:“知道的,我瞧著祖父也是讚同的。”
李氏臉色蒼白了起來,抖著唇說道:“他答應過你爹的。”
陸瑤見母親慌了,趕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說道:“娘別擔心,哥哥準備借這個機會,直接分家。”
李氏一時竟然沒有反應過來,喃喃道:“分家?”
陸瑤把自己塞進了母親的懷裏:“對,哥哥出門忙這件事了,說讓我們這幾日閉院不出,我讓綠蕊去買些好存放的食物回來放著以防萬一。”
李氏顧不得別的,當即問道:“還需要我做什麽嗎?”
陸瑤說道:“母親與我留在院中就好。”
她不知道哥哥要怎麽做,而且外麵的事情她幫不上忙,隻要不添亂就好。
陸瑤感覺母親情緒平穩了,這才從她懷裏出來,說道:“娘,哥哥說到時候帶我們去江南。”
李氏被這一個又一個的消息弄得有些頭暈,卻從心底生出一股喜悅和彷徨不安,他們真的能分家嗎?能離開這裏嗎?去江南嗎?
陸瑤不再提分家的事情,語氣裏滿是期待和雀躍:“娘,你說我會不會暈船啊?江南又是什麽樣子的?江南書院又在哪裏?我連青鬆書院都沒見過呢,娘你說我能到江南書院的門口看看嗎?”
李氏聽著女兒的聲音,人也漸漸平靜了下來,說道:“到時候你求求你哥,讓他帶你去。”
陸瑤眉眼一彎,說道:“我不僅要好好看看江南書院的模樣,也要好好看看沿途的風光。”
李氏說道:“好。”
陸瑤笑盈盈地說道:“那我們要忙起來了,不僅要規整東西,等分家後直接搬走,還要準備去江南那邊的行李,我們一家人一起走,路上也有照應。”
李氏忽然覺得不管是分家還是遠行,這些事情好像在女兒的口中都不是難事了,她雖然心中還有些茫然無措,可她這個當母親的總不能給孩子們拖後腿,說道:“好,你讓翠西進來,我們都忙起來。”
在陸瑤安撫李氏的同時,陸庭已經快馬趕往了青鬆書院,他是從後門進去的,直接尋了先生,他見到先生說道:“老師,計劃提前,我準備去江南書院前分家。”
陸庭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回到了陸府,這一路的奔波,使得他眉眼間也帶上了疲憊,聲音沙啞地吩咐小廝去準備了水:“看看廚房還有什麽吃的,端來一份,快些。”
小廝已經去準備了,很快就送來了陸庭要的東西:“廚房說三姑娘讓他們提前準備了雞湯,給少爺下了雞湯麵。”
陸庭今天隻吃了一頓早飯,又在外麵奔波了一天,可聽到小廝的話,忍不住露出笑容:“端上來吧。”
小廝把雞湯麵和兩個小菜擺好,陸庭先去清洗了一番就坐下先喝了幾口湯,感覺整個人都舒服了許多,才慢慢吃了起來,趁著這個機會他也要把一會勸說祖父的話在心中過上幾遍。
陸庭吃到八分飽就停了下來,取了水漱口,又讓小廝端了杯濃茶過來,喝下後就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確定整個人都清醒,不會因為疲憊而遲鈍後,就起身到了內室換了一身衣服,這才去尋了陸老爺子。
陸老爺子和陸老夫人雖早已貌合神離,可是李老夫人管得嚴,他身邊別說妾室,就連貌美的丫鬟都沒有,他大多時候住在書房,寄情於字畫上,因為今天的事情,陸老爺子也有些睡不著,也沒心情欣賞剛到手的畫卷了,見到陸庭他就歎了口氣說道:“你今日太急躁了些。”
陸老夫人拿捏丈夫習慣了,在陸庭和陸瑤離開後,自覺失了麵子的陸老夫人也甩臉離開,根本沒再搭理陸老爺子。
和一直看不起自己的妻子相比,陸老爺子明顯更相信滿眼孺慕之情的孫子,隻是他還需要妻子娘家的幫扶,自然不好光明正大的表現出來。
陸庭神色多了些愧疚,說道:“今日從祖父這裏離開,我就去尋了老師,老師也是這般說我,還訓我不知體諒祖父的難處。”
說著陸庭就雙手抱拳行了大禮:“都是孫兒不好,做事欠了穩妥,反而讓祖父為難了。”
這話聽在陸老爺子耳中隻覺得舒心,長子自小與他不親近,被妻子教的眼中隻有外祖家,因為妻子的關係,他和庶子也不親近,而且庶子早死,如今他都想不起庶子的樣子了,而三個孫子中,這個長孫不僅最是聰慧,也與他最為親近,又一心想要重振陸府,陸老爺子雖然沒有表現出來,心中卻最為看重長孫。
陸老爺子又歎了口氣,說道:“過來坐下吧。”
陸庭這才站直身體,坐在了陸老爺子身邊。
陸老爺子問道:“你平日性子最是溫和,今日怎麽如此急躁?就算你祖母有那樣的心思,也還有我在,難道我會看著你祖母毀掉你的前程?”
說這些的時候,陸老爺子完全忘記了在聽到妻子話時心中的想法,表現的好像一個全心全意為孫子考慮的長輩。
陸庭神色有些猶豫,看了陸老爺子一眼後,才說道:“不單單因為前程,就是覺得心中不安,我這才急匆匆去尋了老師,問了些關於張家、陳家和太子的情況。”
說到太子兩個字的時候,陸庭的聲音放輕了許多。
陸老爺子眼神閃了閃,看向了陸庭,以山長的關係,怕是知道很多他打聽不到的事情。
陸庭像是很緊張:“祖父也知陛下僅有一子,隻是身子骨並不算康健。”
這話說的已經委婉了,在前幾年的時候,太醫都是直接留在太子宮中的,雖然宮中一直想瞞著這些消息,可太子的身體又不是一天兩天不好,就連陸老爺子這樣的人都難免聽到風聲。
更何況在太子接連病重後,當時的太傅上書請陛下接幾位王爺之子入宮撫養,直接惹怒了陛下,若不是被人勸著,差點要打太傅板子。
後來太子病好了,太傅多次被陛下問責,心灰意冷下也辭官回鄉,陛下甚至沒有按照慣例挽留,當即就允許了。
其實太傅的提議完全是為了朝廷考慮,可架不住他提的時機不妥,也沒有考慮陛下的性子。
陸庭曾聽老師提過太傅,太傅滿腹才學,在陛下沒有登基的時候,還教導過陛下,也曾為了陛下登基做了不少事情。
陸老爺子猶豫了下說道:“這兩年倒是沒再聽說太子身體有何不適。”
其實很多消息都不是聽說的,而是要根據已經知道的事情來分析,這也是陸庭在老師身邊學到的:“祖父,太子才剛滿十五,身子骨又一直不康健,怎麽忽然提起親事了?在此之前,可是一點風聲都沒有。”
陸老爺子神色變了變,緊緊盯著陸庭問道:“可有確切消息?”
陸庭搖頭:“隻是孫兒的猜測,祖母提到陳家願意給二妹妹機會,我就覺得心中不安,隻是當時沒有想明白,如今再想想,以陳家的情況,難道不比我們家更急著出一個太子妃嗎?”
陸老爺子也想不到,陳尚書的兒子是不成器的,以陳尚書的年紀怕是在朝堂上也待不了多少年了,而陳尚書的孫子輩聽說有一個讀書不錯,若是換成他在陳尚書的位置,肯定是希望自家出一個太子妃的,不管是為了孫子鋪路,還是為了陳家:“陳家怕是知道什麽消息,沒有與我們說。”
陸庭其實也不知道陳家怎麽想,更不知道陳家是否也猜到這些,他需要的隻是讓祖父按照他安排的去思考,去得出結果,這樣的話不管祖母怎麽說,怕是祖父都不會相信的,因為他更相信自己推測出的真相:“可是這樣的機會,不搏一下,我又覺得可惜。”
這話說到了陸老爺子心底,他歎了口氣說道:“機會難得。”
陸庭看向陸老爺子,他的神色真誠,眼神更是沒有絲毫閃躲:“祖父,我們家不能一直做林家的附庸,那林家不過是泥腿子出身,若是沒有曾祖的幫扶,他們如何有今日?可是他們又是怎麽對祖父的?”
陸老爺子心中也是這般想的,卻沒有表現出來,隻是不輕不重地說了句:“那是你祖母。”
陸庭有些嘲諷的笑了下,像是不願意提這件事,繼續說道:“祖父,二妹妹與林家一直很親近,林家也對二妹妹多有照顧,以二妹妹的才情容貌,如果真能進太子府,對陸家而言絕對是好事。”
陸老爺子明顯心動。
陸庭看著陸老爺子的眼神,接著說道:“隻是我覺得家中該做兩手準備。”
陸老爺子詫異地看著陸庭。
陸庭沉默了下,像是很掙紮,卻又下定決心:“祖父,把我們一家分出去吧。”
陸老爺子當即說道:“這怎麽行?你們孤兒寡母的在外麵,怕是要受罪了。”
在陸老爺子心中,沒有人會舍得放下這般富貴的生活,他自然不會去想陸庭一心想要離開。
陸庭說道:“二妹妹得了陳家的機會入太子府,我雖然分出去,可依舊是您的孫子,我繼續科舉,隻是明麵上不過多來往,如果二妹妹能誕下孩子,我自然暗中幫著二妹妹,如果真有什麽……您還有我這個孫子在,陸家還有另一條路,您是我們的祖父,不管結果如何,提起來我們都是您教導出來的。“陸老爺子明白了陸庭的意思,更想起自己父親的話,永遠不要把所有的籌碼放在一個盤子裏。
陸庭繼續說道:“祖父,你想想陛下登基後,那些站錯隊伍的世家,如果還存在的,哪一個不是留有後手的?”
陸老爺子故作為難的歎了口氣:“隻是覺得委屈了你。”
陸庭沉聲道:“祖父,為了陸家,孫兒並不覺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