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陸庭的話讓陸老爺子很是心動,可真正讓他下定決心的卻是青鬆書院山長的請帖。
陸老爺子是早上接到的請帖,他沒有猶豫就按照上麵的時間地點赴約了,在和山長談論了一番後,陸老爺子又去趙太醫府上一趟。
趙家和陸家早在祖輩的時候關係就不錯,當初陸集的身體就是趙太醫看的,雖然陸集死後,兩家的關係生疏了些,可早先的情誼還是在的。
正好趙太醫今日不當值,陸老爺子也知道宮中的規矩,並沒有直接問太子的情況,隻是問道:“陳家的大郎想與我三丫頭說親,我記得您曾提過,不管男女其實都不適合太早成親。”
趙太醫微微蹙眉,他經常去給陸集看診,也知道些陸家的情況,陸集雖然體弱,卻飽讀詩書性子溫和,而且陸家很想活下去,身為醫者對於這樣的病患難免是心軟的,因為陸集的關係,在李氏有孕和孩子生下來後,也都是趙太醫幫著看診,確定孩子是健康的,他和陸集關係一直不錯,也知道陸老爺子口中的三丫頭正是陸集的女兒,關於陳家大郎的事情,趙太醫都有所耳聞,此時聽了陸老爺子的話,微微蹙眉說道:“我記得陸庭還沒說親?女郎之中二丫頭親事已經定了嗎?”
陸老爺子聞言說了句和趙太醫問題毫不相幹的話:“太子今年也十五了吧。”
趙太醫心中一跳,麵上卻絲毫不漏,他當了太醫這麽多年也不是個蠢的,宮中說錯一句話,說不得是要丟掉性命的:“是啊。”
陸老爺子看著趙太醫說道:“真算起來倒是與我家三丫頭年歲相仿,陳家的親事,我總覺得三丫頭這樣的年紀並不適合過早嫁人。”
趙太醫已經猜到了陸老爺子的意思,自然沒有回答他的話,隻是端起了茶,對著陸老爺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明擺著端茶送客。
陸老爺子長長歎了口氣,看起來蒼老了許多,說道:“趙太醫也知我家的情況,有些事情並不是我能決定的,林家有意讓二丫頭和三丫頭一輩子互相照顧,我卻覺得孩子長大了,就該分開。”
趙太醫的手很穩,哪怕他心中為陸老爺子的無恥感覺到憤怒,依舊是沒有任何的顫抖,神色平靜地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後說道:“你家中的事情,自然是由你做主的。”
陸老爺子見趙太醫依舊不願意鬆口,繼續說道:“我想著分家。”
趙太醫蹙眉,看向了陸老爺子。
陸老爺子說道:“他們都是好孩子。”
趙太醫想到陸集,又想到那三兄妹,說道:“分家也好,三丫頭年紀還太小,多留幾年吧。”
陸老爺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已經下了決心說道:“多謝趙太醫。”
趙太醫再次端了茶,陸老爺子這次沒有裝作看不見,而是起身告辭了,趙太醫把人送走,就回到了書房,那裏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楚兄果然料事如神。”
被叫楚兄的老人氣質溫和,說道:“年紀大了,難免有些心軟了。”
趙太醫笑道:“還要恭喜楚兄收了一個好徒弟。“這老人正是青鬆書院的山長,也是陸庭的先生,他聞言看向了書房掛著的那副四季圖:“他生逢其時,隻是最後是福是禍也難料。”
陸老爺子下了決定,在回到陸府後,就讓人請了陸老夫人、長子陸頗、長孫陸庭,而他自己在書房之中,心中難掩得意,直接提筆在紙上寫下:“運籌帷幄之中,製勝於無形,子房計謀其事,無知名,無勇功,圖難於易,為大於細。”
那正是《史記·太史公自序》中的一段。
寫完以後,陸老爺子欣賞了一番,感歎道:“可惜無人與我共賞。”
今天一大早,陸老夫人就讓林氏回林府一趟打探關於太子的消息,她正在等著林氏回來,沒想到就被陸老爺子讓人請來,不單單有她,還有陸頗和陸庭,陸老夫人心中難免疑惑,難不成是陸老爺子下了決心?
隻是陸頗和陸庭都到了,陸老爺子還在書房,陸老夫人直接吩咐道:“去請老爺過來。”
丫鬟恭聲應下,隻是剛出門,陸老爺子就已經到了,他進屋後,陸頗和陸庭就已經起身行禮,陸老夫人坐著沒有動,說道:“老爺讓我們前來有什麽事情?難不成新得了什麽好的字畫想讓我們欣賞一番?”
陸老爺子早已習慣了陸老夫人這般的做派,更知道她仗著林家一直沒把他放在眼中,隻是每次見到還是心中憋屈,也就更不願意多與她相處,隻是今日再見到,更堅定了心中的想法,就像是陸庭所說,他們陸家絕不是林家的附庸,且看以後,他並沒有回答陸老夫人的問題,坐下後先讓屋中伺候的人都出去這才說道:“你們兩個也坐下吧,有一件事情,我要與你們說。”
陸頗滿心的疑惑,他是真的不知道這兩日家中的事情,甚至不知道陸嫣被關起來。
陸庭看向了陸老爺子,卻又低下了頭,他這番表現被陸老夫人看在眼中。
陸老夫人臉色一沉,她知道陸庭昨天出門了一趟,回來後就去尋了陸老爺子,隻是他們之間具體談了什麽卻不知道,此時再看他們之間,怕是商量好了什麽事情。
陸庭是故意做出這番動做讓陸老夫人發現的,他就是要激怒陸老夫人。
陸老爺子說道:“分家吧。”
這話一出,陸頗愣住了,他詫異地看著陸老爺子,說道:“父親,這、這不太好吧?”
陸老夫人顧不得旁的,聲音尖銳道:“不行!不能分家!”
她是不可能讓陸庭一家脫離她的掌控的,以陸庭的才華,真要分家了,讓他帶著李氏和陸瑤他們離開,怕是再難牽製住他,還如何讓他去給自己的孫子鋪路。
陸頗被母親的聲音嚇了一跳,他詫異地看向陸老夫人,其實他覺得就算分家,也是他們家占便宜,而且有母親和妻子在,根本不會分給陸庭一家多少錢財,以後陸庭他們兄妹三人的嫁娶,也無需府上來出,怎麽算分家對他都是有利的。
至於陸庭科舉得功名,就算分家了,陸庭也是陸家的人,他們都是陸庭的長輩,陸庭想要為官,就得好好敬著他們。
陸老爺子沉聲道:“我已經決定了。”
就像是青鬆書院山長所言,如果陸嫣真的能入太子府得寵,清流那邊絕對要壓陸庭的功名,而且有這層關係在,陸庭為官怕也艱難。如果太子真的……不長命,那麽有這一層關係在,陸庭更難出頭。
至於陸嫣雖是他的孫女,可是心心念念惦記的都是林家,哪怕她得勢了,恐怕也是林家獲利更多,不單單是做兩手準備,還為了陸家的以後,都得讓陸庭在陸嫣入太子府之前分出去,還要鬧得不愉快,讓旁人都覺得林家以勢壓人。
陸老夫人冷聲道:“我不同意,陸頗去請你舅舅來一趟。”
陸老爺子聽了這話,心中更堅定了幾分:“這是我陸家事!”
陸老夫人此時也顧不得表現大度和善:“我絕不同意分家。”
若是換成別的事情,陸老爺子自然不願意得罪妻子,可是這件事關係到他以後,他自然不會妥協:“這個家必須分。”
陸頗左右為難,在他內心深處倒是願意分家的,可是見母親這樣反對,他又一直習慣聽母親的話,難免就猶豫了:“父親,要不然就不分了?”
陸老爺子眼神失望地看著陸頗,長長歎了口氣說道:“庭哥你先出去等一下。”
陸庭起身離開了。
陸老夫人咬牙說道:“去請你舅舅們過來。”
陸頗下意識想要起身,就被陸老爺子喊住了。
陸老爺子叫住了陸頗:“頗兒,我就隻有你一個兒子了,如果不是為了你,我如何願意分家?難道庭哥不是我的孫子嗎?”
陸頗愣了愣,看向了陸老爺子。
陸老爺子沉聲道:“陳家大郎與人有了私情,隻是那女子上不了台麵,就提出安排二丫頭進太子後院,用來交換三丫頭與陳家大郎的親事。”
陸頗震驚地看著陸老爺子。
陸老夫人氣的頭暈:“我都說了有更好的辦法,讓她們姐妹……”
陸老爺子打斷了陸老夫人的話,他們兩個人,一個早有準備,一個如今氣急,自然是陸老爺子更占上風:“所以我才要提前分家,難不成讓人說你這個當大伯的,用侄女來換女兒的榮華?”
陸頗趕緊說道:“自然不行。”
陸老夫人簡直要氣暈過去:“你不要聽你父親胡言亂語。”
陸老爺子沉聲道:“分家後,陳家才會提親,那就是李氏和陸庭自己想三丫頭嫁到陳家,與你這個當大伯的自然沒有關係,而且除了祖產不動,我與你母親的私房不動,公中財產的你分八成,另外兩成分與陸庭。”
陸頗隻覺得陸老爺子一心為他考慮:“這……”他想說這分給陸庭一家的太少了些,可是想到占便宜的是自己又說不出來了。
陸老爺子問道:“你可有意見?”
陸頗趕緊說道:“自然沒有,我知道父親都是為我。”
陸老夫人隻覺得眼前發黑,指著陸頗罵道:“不許分家!你個蠢貨!”
一個話中處處為自己考慮,一個隻會斥責自己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陸頗自然偏心父親。
陸老爺子心中滿意,說道:“隻是不好讓外人覺得我們太過苛刻,就照著二丫頭的嫁妝單子,給三丫頭準備一份,算在分家之中,畢竟三丫頭嫁到陳家,嫁妝上也不好太過難看。”
陸頗也是知道女兒嫁妝豐厚的,不過和家中產業比起來,他雖然有些肉疼,卻也覺得合理:“我都聽父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