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是被雨聲吵醒的,??她睜開眼的時候，李氏已經起床了，陸瑤又把眼睛閉了起來,??打了個哈欠才爬起來：“娘？”

李氏聽見動靜就過來，溫聲說道：“還早,??要不要再睡會？”

陸瑤把頭靠在母親的懷裏,??撒嬌道：“我也起來了。”

李氏取了衣服給女兒披上：“外麵冷。”

陸瑤也不用旁人幫忙，自己就把衣服給換上了，感覺天氣有些涼,??李氏給她換了一件厚些的外衫,??陸瑤伸手摸了下李氏的衣服，確定她也換了厚些的才放心。

翠西和綠蕊已經守在外麵了,??李氏把門打開，她們就讓小丫鬟去取熱水。

綠蕊說道：“外麵天又陰又沉的,??那雨和直接潑下來似得,??多虧我們沒在船上，太可怕了。”

陸瑤看綠蕊和翠西穿的有些淡薄,??說道：“你們一會也換身厚些的衣服。”

李氏已經梳妝好了，問道：“你們的被褥夠厚嗎？”

像是陸瑤他們的被褥是從京城帶過來的,??而綠蕊他們都是直接用客棧提供的,??李氏也擔心被褥不夠厚實,??這樣忽然冷下來,??讓他們受了寒：“若是薄了,??就讓店小二再送些來，我們多出些錢就是了。”

翠西聞言說道：“我這就去瞧瞧。”

陸瑤說道：“飯菜就在客棧用，外麵的雨大你們都不要隨意出門。”

畢竟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是小心為上。

翠西當即應了下來。

綠蕊帶著小丫鬟收拾房間,??陸瑤推開窗戶，就被嚇了一跳：“竟這般大。”

雖然綠蕊剛才說了，可是有些事情還是親眼看見更震撼一些。

李氏走到女兒的身後，說道：“別被雨水濺到。”

陸瑤乖乖應了下來。

李氏微微蹙眉看了眼，就去安排其它事情了。

陸瑤偷偷看了李氏幾眼，確定她沒有注意自己，就伸出手去想要接順著房簷落下的雨水，手指剛碰到，她就趕緊縮了回來，趁著李氏不注意又伸手去接。

李氏正在交代綠蕊事情，一轉頭就看見女兒做的事情，剛想開口阻止，卻看見女兒自己偷著樂的模樣，猶豫了下隻當沒看見，繼續說道：“問問店小二能不能和他們買隻老母雞……”

早飯是崔旭他們借了廚房準備的，陸瑤吃的依舊是單獨的藥膳粥，外麵的雨很大，他們隻能留在客棧之中，未免趙子苓自己留在房中無聊，陸庭就邀請他一並到屋中。

趙子苓雖不準備走科舉，自幼學醫，卻也飽讀詩書，和陸家兄弟也能聊到一起。

天色太暗，哪怕有蠟燭陸庭也沒讓陸謹繼續看書，還讓人去與母親提了句，這樣的天色就不要做針線，免得傷了眼。

陸謹處於對什麽都好奇的年齡，正拉著趙子苓下棋。

陸庭坐在一旁，正在思考著老師布置的功課要如何去解。

這雨下了整整兩天，開始的時候李氏和陸瑤還在自己房中，後來索性都到了陸庭和陸謹的房間聊天下棋來消磨時間，趙子苓還講了一些醫書上的事情，如此一來也不覺得難熬了。

等雨停了，陸瑤他們坐的船那邊就讓人送了消息來，隻說再留一日就上路，讓陸瑤他們天亮之前都登船。

翠西留下安排人把行李重新搬回船上，還要收拾一下船上的房間。

陸庭幾人先按照小向導給的地址尋了過去，不單單是要把暫養在那裏的雞送回船上，還準備看看他家有什麽東西，可以直接買走，也可以給他家中添些收入。

雨雖然停了，可地還沒有幹，陸瑤他們又不趕時間走的就慢些，路上還買了些糕店和糖，等到了小向導的家中，得知了他們的來意後，小向導就提起精神安排了起來。

他家雖然小了些，可是打掃得很幹淨，陸庭他們的那些雞也被照顧得很好，李氏起了興致，還嚐了他們家自己醃的小菜，覺得不錯多買了些。

住在他家附近的人見此，也取了自家的東西過來，采買東西的事情就不用陸庭他們操心了，大多由綠蕊出麵，李氏偶爾也會問上幾句。

小向導還有一個妹妹，那姑娘看起來更小一些，正躲在哥哥的身後偷偷去看陸瑤。

陸瑤被逗笑了，對著她招了招手，說道：“來姐姐這裏，姐姐有糖給你吃。”

話剛說完，那小姑娘還沒有反應，陸謹就說道：“姐，我等會再吃，對，就是那隻雞幫我拔一根它的毛，要泛著綠色的那根。”

陸瑤扭頭看向正對著雞指指點點的陸謹，小姑娘也看了過去，陸瑤本就是漂亮的杏眼，小姑娘眼睛小此時瞪圓了眼睛看起來和陸瑤有幾分相似。

趙子苓正好看見這一幕，抿了下唇，實在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陸瑤和小姑娘又同時轉頭看向了趙子苓。

趙子苓趕緊捂著嘴，對著她們擺了擺手。

陸瑤鼓了鼓腮幫子，卻馬上笑了起來。

趙子苓看著笑容燦爛的陸瑤，不知為何覺得耳朵有些發熱，微微移開了視線，虛虛握拳抵在唇邊咳嗽了幾聲。

陸庭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看了眼妹妹又掃了一眼趙子苓，他怎麽忽然看趙子苓有些不順眼了呢？

李氏說道：“庭哥，你來嚐嚐這鹹鴨蛋味道怎麽樣，若是喜歡了我就多買些。”

陸謹聽到有吃的，就喊道：“母親，我也嚐嚐。”

小姑娘雖然還有些怯怯的不敢靠近，卻從小向導身後走了出來。

陸瑤說道：“來姐姐給你糖吃。”

小姑娘抬頭看向了哥哥。

小向導也知道陸瑤一家心善，而且陸瑤連著喊了兩次，就點了下頭，小姑娘這才抓著自己的衣服走了過去。

陸瑤取出了前兩天在城中買的糖，打開油紙包遞給了小姑娘：“吃吧。”

小姑娘小聲說道：“謝謝姐姐。”

陸瑤眉眼彎彎的，蹲了下來，又把糖往小姑娘麵前遞了遞。

小姑娘伸出手想要拿，就發現自己的手有些髒，趕緊把手收回去背在身後：“我髒。”

陸瑤也看到了小姑娘的手，認真地說道：“對，你小手髒髒的，吃了會肚子疼的。”

說完見小姑娘想要跑走，趕緊抓住了她的胳膊：“等下。”

小姑娘呆呆地看著陸瑤。

陸瑤把糖重新包好，放到了小姑娘的手中：“這些都給你，不過現在不能吃，等一會手洗幹淨了才能吃。”

小姑娘拿著一包糖，說道：“好多啊。”

陸瑤故作苦惱道：“沒辦法啊，誰讓你又乖又可愛又漂亮。”

小姑娘從來沒被人這樣誇過，臉紅撲撲咧嘴笑了起來，她正在換牙，有些還沒有長出來。

陸瑤看到了，想到自己換牙時候母親的教導，說道：“綠蕊，我買的糕點呢？”

綠蕊此時不在，跟在她身後的是一個小丫鬟，趕緊說道：“我這就去找來。”

隻是沒等小丫鬟去找，就有人遞過來了一個足有兩個巴掌大的油紙包給陸瑤：“給你。”

陸瑤還蹲在地上，仰頭看去見是趙子苓。

趙子苓又把糕店往陸瑤的方向遞了遞：“給。”

隻是一份糕點，陸瑤也沒客氣道謝後接了過來，給了小姑娘說道：“你在換牙，糖要少吃些，糕點也和家裏分著吃好不好。”

小姑娘沒想到還有糕點，她家中不富裕，隻有過年才會買一點糖和糕點回來，如今這麽多。

小向導也看到了，趕緊走過來說道：“太多了。”

陸瑤這才站起來，把糕點塞到小向導的懷裏：“你們剛才怎麽愁眉苦臉的？是有什麽事情嗎？”

趙子苓愣了下，這才反應過來，陸瑤是故意逗這兩個孩子的。

小向導拿著糕點，愣愣地看著陸瑤。

陸瑤也沒有催，而是安靜地站在他旁邊。

小向導眼睛紅了，低著頭看著手中的糕點，說道：“先生、先生要離開了。”

陸瑤注意到有淚水滴到糕點上，想到他們剛到這裏那日，小向導對陸謹提起自己先生那驕傲快樂的模樣，溫聲問道：“他是有事要離開嗎？”

小向導會知道也是見下了大暴雨，怕先生自己在家不安全或買不到菜，和父親冒雨去先生家送東西時知道的：“先生的家人來接他了，我、我知道這是好事，可我舍不得先生。”

陸瑤也不知道要怎麽安慰了。

小向導像是覺得不好意思，吸著鼻子說道：“我、我不該這樣的。”

“你是好孩子，重情義，舍不得先生。”陸瑤聞言安慰道：“這是人之常情，你若是一點都不傷心，那先生原來也白對你好了。”

小向導忍不住說道：“可是我偷偷想過，要是那人沒找來，先生能一直留下就好了。”

陸瑤溫聲說道：“你都說是偷偷想了，你又沒有為了留下先生不讓他和家人團聚去做壞事，而且你也覺得他家人來了是好事啊。”

小向導一直愧疚自己竟然不想先生和家裏人離開，他覺得自己太自私了，聽到陸瑤的話，顧不得哭了滿臉，抬頭去看她。

陸瑤想到自己當初，如果沒有人開導他，或者他自己想不開，怕是這樣心結也會在他心中留一輩子，認真地說道：“人都有私心的，這沒什麽，可是你又沒有去做壞事，先生離開的時候，你會去送他嗎？會希望先生和他的家人一輩子都幸福健康嗎？”

小向導毫不猶豫地說道：“會，我還要給先生準備禮物。”

陸瑤笑了起來，說道：“你隻是太喜歡先生，所以才舍不得他，你有私心卻能更為旁人去著想，那就是好孩子。”

小向導呆呆地看著陸瑤。

陸瑤問道：“那你先生離開了，你去哪裏上學呢？”

小向導說道：“先生說，會再請一位先生來教我們。”

陸瑤想得更現實一些：“那束脩怎麽算？”

小向導說道：“先生說前五年依舊不需要我們交束脩，五年以後新先生是留下還是離開，要怎麽收束脩，都是新先生的事情了。”

陸瑤很認真地說道：“怪不得你那樣喜歡你的先生，他真的是很好了。”

那位先生雖然和家人離開了，卻也把事情安排好了，五年的時間也夠這一批孩子們長大，有天分的可以繼續讀下去參加科考，到時候也需要去學更深的東西，沒有天分的起碼會識字，也能找到比較好的工作賺錢養家了。

陸瑤眉眼彎彎的：“換做是我，我也會舍不得這樣的先生。”

小向導看著陸瑤，抱著懷中的糕點認真地對著陸瑤鞠躬：“多謝姐姐教我。”

陸瑤伸手揉了揉身邊小姑娘的頭，笑道：“我接受你的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