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離開了小向導家中,??陸謹才跑到陸瑤身邊,問道:“姐,你怎麽看出他有心事的?”
因為剛才蹲下,??陸瑤的裙擺沾上了泥,還濕了些,這也是陸瑤從未體驗過的事情,她看了眼就笑著湊到了李氏的身邊,??聽見弟弟的問題說道:“可能除了你,大家都看出來了。”
陸謹手裏還拿著精挑細選出來的雞毛,??看向了陸庭問道:“哥你也看出來了?”
陸庭嗯了聲。
陸謹又看向趙子苓,??趙子苓也點了下頭,??那孩子表現的很明顯,也不像那天見到一樣,??很是熱情的模樣,隻是那會他想著是別人的家事,??在小向導沒求助的時候,倒是不好插手去管,??沒曾想陸瑤會主動詢問。
趙子苓想到這裏,也有些好奇問道:“陸姑娘就不怕他們家有什麽難言之隱嗎?”
陸庭聞言看了趙子苓一眼,??在確定趙子苓沒有別的意思後,??看了眼母親就沒再多言。
陸瑤在進院子後就察覺了那孩子情緒不好,隻是當時沒有貿然開口,??而是觀察了下其他人:“那孩子的父母開始的時候也有些低落,隻是很快就收斂了情緒,在我們買了不少東西,哥哥又多給了他們幫著養雞的錢後,明顯開心了起來,??而且那個小姑娘年紀雖然小,卻也到了懂事的時候,雖然有些害羞卻沒有悲傷或者難過,想來並不是家中出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吃一虧長一智,陸瑤在經過了陳家賞花宴救人的事情後,學會觀察周圍的情況。
如果那小向導家出了不好的事情,或者難以啟齒的事情,他們家人不會是這樣的表現,而且他們家中明顯是那個小向導最難過和低落。
陸瑤的聲音很好聽,解釋起來也很清楚:“隻是那會還不敢肯定,正好瞧見那個小姑娘可愛,就給了她糖,見她笑得那麽好看,心中就確定他家和周圍沒有出什麽不好的事情。”
所以陸瑤才會借著給糕點的事情,哪怕小向導沒有主動過來,她也會以小姑娘拿不住這麽多東西為理由,把他喊到身邊的,畢竟有些事情也不好當著那麽多人麵大聲的去詢問,這樣也能避免了小向導和他家人的尷尬。
因為趙子苓沒有問,所以陸瑤也沒有說這些想法。
陸庭聽完誇讚道:“妹妹考慮得很周全。”
李氏眉眼間也滿是笑意。
陸謹聽得目瞪口呆,他們剛才是在一起吧?聽到的也是同一件事吧?還是說……其實他是家裏抱來的孩子?所以跟不上他哥和他姐的想法?
趙子苓就在旁邊,還看了全部的過程,也沒注意到陸瑤有這樣的心思和體貼:“你怎麽想著去問呢?如果那位先生沒有給他們尋了新的先生,你會幫他嗎?”
陸瑤腳步頓了下,有些詫異地看向趙子苓。
趙子苓看著陸瑤的眼睛,哪怕陸瑤沒有說話,他也看出了陸瑤的疑惑,陸瑤好像在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問呢?趙子苓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問,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答案,該怎麽回答陸瑤。
隻是陸瑤什麽都沒問,而是繼續陪在李氏的身邊:“因為我覺得,他家的事情應該不算太難,我能幫得了。”
陸瑤並不是那種見到什麽事情都要去管的人,更不是那種不顧及自己的實力,什麽都想要去幫的人,哪怕在救周姑娘的時候,也是確定不會牽扯到自己,自己的實力能做的到才救的,隻是她也沒想到還是不夠謹慎了:“他家很簡單,也不像得罪了什麽人。”
畢竟小向導家的情況,真得罪了城中官員,也不會這樣的表現,怕是早就嚇壞了,當時陸瑤猜的可能是他小夥伴或者鄰居家出了什麽事情,而且也不是那種特別大的事情。
陸瑤感覺過那種孤立無援的處境,所以才想幫一把,畢竟有些事情對於小向導而言很嚴重,比如錢財一類的,可是對於陸瑤而言,就簡單許多了:“如果沒請新先生的話,我可以幫他尋個私塾,問過束脩後,給他家一些銀子。”
陸謹不解地問道:“姐,那位先生為什麽隻留下新先生五年?想要科舉的話,五年時間是不夠的吧?”
陸瑤溫聲解釋道:“我問過哥哥,考生中也有家世很不好的,會為銀錢發愁的,那他們要怎麽辦?是一直考下去嗎?那家中要怎麽辦?畢竟科舉也是一件很花錢的事情。”
趙子苓和陸謹都不太懂,畢竟他們都是從未為錢財發愁過的人。
陸瑤看向了陸庭,陸庭主動說道:“對很多人家而言,每年的束脩還算小數目,可是筆墨紙硯和買書的錢,就是一筆很大的開銷了,像是小向導家中這樣的情況,一本書二兩銀子,你們覺得他家要攢多久?如果買不起的話,真的舍下麵子,到鋪子裏去看或者出一定的錢自己抄也能解決,可是筆墨紙硯呢?這些可是不能缺的。”
趙子苓倒是明白了。
陸庭笑了下,輕描淡寫地說道:“就算用最差的筆墨紙硯,對於一些人家而言,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了。”
他在抄書寫話本賺錢的時候,也遇到了不少這樣的窮書生,他也接觸過不少這樣的人:“不提需要到京城考試的會試,就是縣考、府試和院試,每次考試的也都需要一些開銷的。”
那些銀子對他們而言是小數目,可是對於一些人而言,卻是全家一年或者數年的積蓄了。
陸庭說道:“童生、秀才到舉人,有多少讀書人根本邁不過這一道道的坎,家境好的倒也無所謂,家境差一些的,早些意識到也行,可是很多讀書人根本看不透,一個讀書人能拖垮一家人的。”
陸謹從未想過這些,此時聽到隻覺得心中很是難受。
陸庭看向陸謹說道:“還有以一村之力供給一位讀書人的情況,而且他們讀書的環境,教他們的老師是什麽樣子,你的讀書情況,老師又是什麽樣子?謹哥,你遲早要成親生子的,我們能照顧你,盡我們所能給你找最好的老師,去最好的書院,難道你的孩子,還要指望我們嗎?”
陸謹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要說什麽,他一直以為這些離他很遠。
陸庭溫聲道:“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們給你撐起了一個家,讓你萬事不愁的讀書長大,你能不能給你的妻子和孩子撐起一個家呢?”
其實這話陸庭不單單是說給陸謹聽,也是說給趙子苓聽的,在陸庭看來,趙子苓還是有些天真了,他不覺得自己的妹夫一定要成為高官,一定要很厲害,隻是他希望自己的妹夫能讓妹妹覺得自己有一個可以放心的家。
陸瑤見氣氛有些緊張,笑了下說道:“雖然由許多大器晚成的,可是那也隻是少部分,對於不太富裕的家庭而言,五年的時間也夠看孩子有沒有科舉的天賦了,若是先生說有天賦,想來他們家也願意供下去的,若是沒有天賦的話,這時間足夠他們識字然後尋一份賺錢的活計。”
陸庭說道:“五年也足夠考上一個童生了。”
初考所需要的開銷也是最少的,這期間又沒有束脩,起碼不會拖累了家庭,如果連童生都考不上,也該思考一下後麵的路要怎麽走了。
陸謹乖乖點頭。
因為陸庭的一番話,陸謹和趙子苓都變得沉默了許多,直到開始采買氣氛才重新好了起來。
陸瑤尋了單獨和陸庭說話的機會,小聲問道:“哥,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怎麽忽然這樣嚴肅了?”
陸庭總不能說忽然看趙子苓有些不順眼:“正好尋到機會教一下謹哥。”
陸瑤聞言就不再多問,雖然嚴肅了些,卻確實是對謹哥好的:“哥,出來真好,我看到好多不一樣的人和景色。”
陸庭神色變得溫柔起來,說道:“那就好。”
陸瑤確定她哥沒事,就腳步輕快地回到李氏的身邊,和李氏一起選蜜餞的口味了。
雖然船家說在天亮之前回去就好,陸庭他們卻沒有等天黑,先讓人把買的東西送上船後,陸瑤一行人就去酒樓用飯了,怕晚上暈船,陸瑤略微用了些清粥就沒再動。
回到船上後,陸瑤擔心自己難受,梳洗後早早的躺在**不動了。
倒是趙子苓敲響了陸庭的房門。
陸庭看著拎著食盒站在自己門口的趙子苓愣了下,問道:“子苓尋我有事嗎?”
趙子苓把食盒往陸庭的方向送了下,說道:“陸姑娘有幾日不在船上,我怕她忽然上船會難受,提前煎了藥,麻煩子湛給陸姑娘送去。”
子湛正是陸庭的老師為他取的字,兩人如今親近了許多,趙子苓這樣稱呼也是正常的。
陸庭聞言笑了下說道:“多謝子苓了。”
陸謹從陸庭的身後探出頭,說道:“那我給姐姐送去。”
趙子苓把食盒遞過去:“那就麻煩謹哥了。”
陸謹從他哥身後擠出來,接過食盒有些疑惑地說道:“藥是我姐姐用的,是我們麻煩子苓哥才對,怎麽子苓哥這般客氣了?”
趙子苓表情僵了下,耳朵發紅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陸謹隻是隨口一說也沒有在意,擺了擺手就跑去給他姐姐送藥了。
陸庭笑得溫文爾雅,說道:“子苓要進屋,我們可以秉燭夜談。”
不知為何趙子苓總覺得陸庭笑的讓他心虛,他咽了咽口水說道:“不、不用了,我也要早些休息了。”
陸庭看起來越發的溫和有禮:“這藥真是辛苦子苓了。”
趙子苓趕緊說道:“不辛苦不辛苦,那我先告辭了。”
看著趙子苓離開,陸庭微微垂眸心中思量,如今看來趙子苓對自己妹妹起了心思,那他要不要找機會好好和趙子苓談一下?還是說先試探一下妹妹?可是從今天來看,妹妹還沒開竅,要是他提了,會不會反而讓妹妹在意起來?
而且這段時間來看,妹妹應該沒有再做那樣的“預知夢”,這也是好事,隻是他還要幫妹妹尋一下那夢的規律,還是等有機會確定周圍都不會有旁人了,再與妹妹好好談一下吧。
陸庭下了決定,等到陸謹回來後問道:“囡囡怎麽樣?”
陸謹說道:“我把藥送到了門口,是綠蕊姐接的,姐姐要讓綠蕊姐送我,我拒絕了趕緊跑回來了。”
陸庭聞言說道:“以後不要跑的太快,晚上路滑萬一摔了怎麽辦?有殘缺、麵上有瑕可是不能參加科舉的。”
陸謹趕緊說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