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陸瑤也明白,如果她哥真覺得趙子苓一無是處,不可托付的話,也不會這般猶豫,隻是陸瑤也明白她哥的想法,她哥想給她找一個沒有任何缺憾的夫婿,若是換成她哥自己,她哥是不會這樣在意的。

隻是陸瑤更清楚,她自己都不是那樣十全十美的人,她父親不僅是庶出還早亡,外祖家也沒有人,弟弟年幼,他們又分家了,以如今的情況來看,他們一家中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她哥了,雖說莫欺少年窮,可就算她哥考上狀元又如何?

狀元三年就有一個,而朝堂上混的出頭的狀元又有幾個?

陸瑤是相信她哥哥的,在她看來這世間沒有比她哥哥更優秀的人了,可這是因為陸庭是她哥,別人同樣會覺得自己的親人才是最厲害的。

就像是陳家提到的親事,想來陳家大郎的父母還覺得委屈了自己兒子呢。

不過這些話陸瑤可不敢和她哥說,她都不怕她哥念叨,就怕她哥覺得愧疚。

李氏聽完女兒的話,也說道:“當年你們父親還在的時候,我也見過趙太醫幾麵,隻觀趙太醫的為人處世,我覺得趙家雖有私心,卻不是那等家風下作的人家。”

陸瑤見陸庭神色間還有些猶豫,就笑道:“若真有什麽不妥的地方,我覺得過不下去了,就寫信與哥哥,哥哥幫我和離歸家就好。”

李氏輕輕拍了下女兒的胳膊:“說什麽渾話,哪裏有還沒成親就先想到和離的,和人相處可不許動不動拿這樣的話去威脅人,兩個人之間是需要相互磨合的,肯定會有不滿和不合適的地方,都要體諒的。”

“就算親人之間,有些話有些事說了做了也會傷感情,而夫妻之間說到底也隻是兩個陌生人重新組成的家庭,更該注意分寸。”李氏這話不單單是對女兒說的,也是對兒子說的:“兩個人之間最可怕的不是爭吵,而是心冷了。”

陸庭和陸瑤的神色都變得嚴肅起來,認真聽著李氏的話。

李氏像是透過他們兩個人去看自己的丈夫:“不要對自己以後的妻子、夫君抱有太大的期待,卻也不能對他們毫無期待,他們在成為你的妻子和夫君之前,也曾是家中父母寵愛長大的,可能還沒有學會如何去疼別人,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們要記得真心換真心。”

陸庭和陸瑤恭聲道:“是。”

李氏說完就笑了起來:“不過這些也不是誰都適用的,如何相處如何過日子,還需要你們自己慢慢摸索才是。”

陸瑤見此就抱著李氏的胳膊撒嬌道:“娘你放心。”

陸庭知道,他們雖然在討論妹妹的親事,可是母親這些話更多的是說給他聽的,他知道母親說的是對的,隻是不確定自己到時候能不能做好,可能在他的計劃中有娶妻這一項,卻沒有愛情的存在。

李氏也不再多言:“我去隔壁看看謹哥,你們兄妹自己商量。”

陸庭和陸瑤都起身送了李氏出門,陸庭看向陸瑤說道:“想好了?”

陸瑤點點頭,說道:“哥,你放心,不管在哪裏我都會過的開開心心。”

陸庭緩緩歎了口氣,說道:“那我與子苓說,讓他給趙家去信。”

陸瑤嗯了聲:“哥,其實隻要你以後很厲害,就沒有任何人敢虧待我的。”

當初在陸家吃虧,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可是以後她哥厲害了,她才不會委屈自己的。

陸瑤眉眼彎彎的,說道:“所以為了我以後能狐假虎威,哥哥你要努力啊。”

陸庭聽完眉眼間反而輕鬆了許多,他對自己的以後是有很明確的計劃:“好。”

兩人又聊了幾句,陸庭就先離開了,綠蕊這才進屋,問道:“姑娘要不要用些糕點?”

陸瑤坐在窗邊看著外麵,說道:“取些瓜子蜜餞,再倒一壺茶拿兩個杯子,我們來偷個閑。”

綠蕊聞言趕緊取了東西擺好以後就坐在了陸瑤的對麵給兩人都倒了茶。

陸瑤把綠蕊喜歡的瓜子往她手邊推了推:“等下回靠岸修整的時候,我們去買些肉脯,吃起來更有滋味些。”

綠蕊笑著應了下來。

陸瑤看著窗戶外麵的風景說道:“我親事定下來了。”

綠蕊微微蹙眉,問道:“是趙公子?”

陸瑤點頭:“是他的。”

綠蕊看著陸瑤的側臉,哪怕兩人一起長大,她也看不出陸瑤此時的心情,她輕聲問道:“姑娘喜歡嗎?”

陸瑤單手托腮:“這話哥哥也問我了,我覺得很合適。”

其實這幾天陸瑤也在思考這件事,為什麽是哥哥的老師楚先生出麵提了趙家的事情?說明楚先生是讚同的,而她聽她哥提過很多次楚先生,她哥是很信任這位老師的,楚先生不會害她哥哥。

以楚先生的本事和對她哥的了解,肯定是相信她哥最少能拿個“小三元”,或者說楚先生對她哥的目標是“六元及第”,有這樣的名聲在,她哥以後的路會更難卻也更廣。

楚先生不可能想不到,如果她哥“六元及第”,那她的親事會更上一層樓,可是楚先生選在他們分家後她哥沒有任何功名的時候對他哥提起了這門親事,選了趙子苓這個不可能對他哥仕途有幫助的妹夫,是不是意味著按照楚先生的安排和想法,她和她哥的親事都最好不要與世家、豪門有牽扯。

陸瑤不懂官場上的事情,隻能從他們做的事情和現在知道的情況來思索。

聖上隻有一子,早早就立為太子,隻是太子身體並不康健,如今又給太子選妃,是想讓太子盡快留下子嗣,若是太子真留下子嗣了,皇孫年幼,而聖上的年齡也不輕了……

如果隻把聖上看做一個家纏萬貫的老者,老者年紀大了,唯一的兒子身體很差,孫子又年幼,那麽他會做什麽?為了守住這些家財,肯定是要防備著外麵的管事的,能信任的就是簽了死契的下人吧?

那麽代入一下,官員中肯定是沒有簽了死契的,那聖上會信任依賴哪種人呢?

自己提拔上來,背後沒有靠山,和世家皇親國戚豪門沒有牽扯的孤臣,那樣的臣子能依賴的隻有聖上自己。

這還是在太子能留下子嗣的前提下,若是太子因為體弱留不下子嗣呢?

陸瑤想到她哥提過的一件事,曾有人建議聖上選了皇室子弟養在宮中,最後提起這個建議的人下場也不好,可見聖上在一些事情上是偏執的。

在琢磨明白這些事情後,陸瑤又想到一點,如果等她哥中舉後,再來考慮她的親事,萬一有什麽她哥不好得罪的人,到時候她哥不管拒絕還是不拒絕都是一件麻煩事,不拒絕的話,以後聖上可不一定會重用她哥,拒絕的話,萬一那是心胸狹窄之輩,記恨她哥呢?

她哥本就艱難,又沒有靠山,而按照宮中的一些流程,怕是明年太子才成婚沒多久,聖上也不一定會想的那樣遠,那些有權有勢有背景的人想為難她哥,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所以楚先生為了避免可能出現的問題,自然是希望她的親事在她哥科舉之前就定下來的,哪怕這個時候定下來,她可選可嫁的人家有限。

仔細想來楚先生也沒有虧待了她,趙家這門親事確實是不錯的,從如今看來,她也算高攀了。

她哥以後的路隻能靠自己,而且是那樣的難,她幫不了她哥,也不想給她哥添亂,所以哪怕不想這麽早定下親事,對趙子苓也沒有絲毫心動,她也是願意嫁的。

其實陸瑤在知道趙子苓心中可能有人的時候,是鬆了口氣的,這樣一來她也沒有那麽重的負罪感了,隻是像母親說的,真心換真心,等他們確定了親事,她也想要嚐試著去了解趙子苓,仔細想想他們以後的生活,好好的與趙子苓過一輩子的。

綠蕊看著陸瑤的側臉,猶豫了下問道:“那姑娘會開心嗎?”

陸瑤聞言笑道:“會啊,到時候趙公子可以開個醫館,我們在後院幫忙,不僅上街方便了許多,你回家也更方便一些,我們可以去看人畫糖畫,然後買回家,也可以去看你說的那個會噴火的雜耍,我覺得以後的日子會開心的。”

綠蕊鬆了口氣,其實她不比陸瑤大多少,性子卻不似陸瑤這般每天都能讓自己開心:“那就好。”

陸瑤看向綠蕊說道:“等船靠岸了,我們不僅要去買肉脯,還要買些醫書。”

綠蕊詫異地看向陸瑤問道:“姑娘也要學醫?”

陸瑤搖了搖頭,說道:“我隻是覺得應該看看,知道一些,免得以後人家說一個病名,我一臉茫然,或者提了個藥材名,我還以為是香料吃食。”

綠蕊覺得自家姑娘哪裏都好:“有些本來就是可以當藥材也可以當香料的。”

陸瑤又給自己找了新的樂趣,好像嫁人也不是那麽悵然:“我要顯得博學多才一些,而且像娘說的,日子是兩個人磨合過的,我得去了解他一些,要不然以後說個話也雞同鴨講,時間久了就無話可談了。”

綠蕊默默把醫書的事情也記在心裏:“那也該是他來了解姑娘。”

陸瑤拿了瓜子說道:“哪裏有什麽應該不應該的,再說多看看書對我也沒有壞處,我不想以後我能與人說的都是些家長裏短或者管家算賬的那些事情,不管是誰都想要一個能理解自己,和自己說得上話的人。”

綠蕊知道陸瑤說的是對的,可她就是心疼自家姑娘。

陸瑤眉眼彎彎的,好似沒有任何的煩惱能讓她皺眉:“綠蕊,我會好好的努力的過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