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上這段日子,??趙子苓還是第一次看到日出,他身上還穿著昨夜喝酒的衣服,看起來有些皺巴巴的,??因為一夜未睡,神色看起來也有些憔悴,??隻是精神看起來還不錯,??和昨夜麵對陸庭時有些迷茫的眼神相比,??此時他的眼睛清亮,??更有一種放下後的釋然:“趙安,??幫我取個炭盆來。”

雖然趙子苓讓趙安去休息了,??可是趙安根本睡不著,??也受了趙子苓一夜,??本來還有些迷糊的人頓時清醒過來,??說道:“少爺,我這就去取。”

趙子苓又恢複了那副溫雅的模樣:“辛苦你了。”

趙安趕緊說道:“不辛苦。”

趙子苓也沒再多說什麽,他不是那種事事都等人伺候的性子,??趙安離開後,他就給自己倒水先梳洗了一番。

趙安很快就回來了,

趙子苓說道:“放到內室。”

趙安放好以後出來:“公子,??我伺候您更衣。”

趙子苓說道:“不用,你也先去梳洗一下。”

趙安愣了下很快就明白過來,趙子苓這是想單獨做一些事情:“那我去燒些水。”

趙子苓點了下頭,等趙安離開後,他才進內室打開了一個隨身的箱子,??翻到下麵取出了幾封信和一個香囊。

信和香囊被保存的很好,趙子苓看了一會才走到了炭盆旁邊,他看著手中的東西,??緩緩吐出一口氣,把信一封封扔到了炭盆裏,那炭火燒的正旺,信很快就被燒成了灰燼。

趙子苓握著手中的香囊。

那是一個和陸瑤截然不同的姑娘,她很少笑神色間總帶著淡淡的憂愁,一點都不符合趙子苓曾想過的妻子模樣,可是那個時候,趙子苓是真的想娶她的,隻是造化弄人,他們兩個人有緣無分罷了。

趙子苓的手舉到了炭盆的上方鬆開,香囊落在了炭盆之中,他緊緊盯著那燒起的香囊,背在身後的雙手握成了拳頭。

其實他早該放下了,哪怕是為了對方好,這些東西也不該留下來。

等到香囊燒成了灰燼,趙子苓才端過銅盆把水倒進炭盆之中。

早膳依舊像往常那樣,幾個人是一起用的,陸瑤暫時是不用吃藥膳粥了,可是吃的依舊比較清淡,等用完早膳,陸庭本想陪著母親和妹妹在船上散散步,趙子苓卻主動找到了他。

陸庭看了趙子苓一眼,說道:“謹哥你去陪著母親她們。”

陸謹一口應下。

陸庭和趙子苓把人送到門口,李氏對著他們笑著點了下頭,就帶著陸瑤和陸謹往外走去。

陸謹感歎道:“我原來還挺喜歡吃魚的,上船之前想著吃到最新鮮的魚肯定很美味,可是如今看到魚都覺得吃不下去了。”

陸瑤看著弟弟的模樣,笑道:“你剛上船那會可不是這樣說的,自己一頓都能吃一條魚,還說很鮮美,比京中酒樓賣的都好吃還便宜,每頓吃都吃不夠。”

陸謹被說了也不在意:“是我太高估了自己。”

李氏是知道昨晚陸庭和趙子苓夜談的事情,可是這會趙子苓尋庭哥是為了什麽就不得而知了,她心中難免有些惦記。

陸瑤看出了李氏的走神,步子放慢了一些,時刻注意著腳下的路,不著痕跡換了個話題:“不過我瞧著你最近背書的速度快了許多。”

陸謹說道:“哥哥講的比先生仔細,我有什麽不懂的還可以直接問,理解後再背就容易許多。”

聽到陸瑤和陸謹聊功課的事情,李氏被吸引了過來,她最關心的就是三個孩子的身體,其次就是功課了:“你也看著點你哥,讓他不要夜裏就著蠟燭看書,傷眼睛。”

陸謹根本沒察覺到母親的跑神,聞言說道:“娘放心,我和哥哥晚上都不看書的,最多就是他提上句讓我背後麵的,若是我記不住,哥哥還會提醒。”

李氏鬆了口氣:“這就好。”

陸瑤抿唇笑了起來,她知道母親擔心什麽,隻是和母親不同,她並不擔心自己的親事,也可能這就是她哥哥給她的底氣,她知道自己是有人護著的,所以哪怕她真的不嫁人,也是有容身之處的。

不過陸瑤覺得也可能是她知道趙子苓是個合適的人,卻不覺得自己必須嫁給趙子苓,所以才覺得無所謂吧。

陸庭做了個請的姿勢,等趙子苓先進屋後,才把門關上問道:“子苓是有什麽急事嗎?”

哪怕是談親事,趙子苓也可以等他陪家人散步以後再談,而不是急在這一會。

趙子苓整了一下衣冠,對著陸庭作揖。

陸庭一驚,趕緊上前去扶:“子苓這是怎麽了?有什麽事情盡管說,若是我能幫得上,我定然不會推辭的。”

趙子苓不顧陸庭的阻攔,作揖後才站直了身體說道:“我為前段時間的孟浪賠不是。”

陸庭詫異地看著趙子苓。

趙子苓是認真想過的,神色誠懇地說道:“我不該在沒有想清楚自己心意的時候,過於殷勤。”

陸庭一時沒有辦法準確的分辨趙子苓的意思,這關係到妹妹,所以更加慎重並沒有開口的意思。

趙子苓也不是想要陸庭的回答,隻是繼續說道:“昨夜被子湛點醒後,我想了一夜,確定了自己的心意,我想求娶子湛的妹妹。”

陸庭微微蹙眉,問道:“子苓能仔細與我說說你的想法嗎?”

趙子苓本就是要與陸庭說這些的:“不是因為家中父母私下提的話,隻是我想要娶她。”

陸庭聞言說道:“我瞧著你昨晚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趙子苓認真地說道:“我保證那些事情都過去了。”

陸庭肯定了自己的猜測,怕是趙子苓心中曾有過想娶的人,隻是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娶成,而以趙太醫他們的情況來看,對於這件事趙家也是心知肚明,甚至還覺得愧對趙子苓。

至於趙子苓的保證,陸庭是不相信的,能說出來的保證都隻是話而已,隻有真正做到的才是可信的。

趙子苓看著陸庭的神色,有些著急說道:“我可以保證,成親後會一心一意對妻子好,絕不用任何理由納妾。”

陸庭聞言掃了趙子苓一眼,還想納妾?連這個想法都不應該有,麵上卻故作為難地說道:“這樣的話,我這幾日選了時間與妹妹仔細談談,隻是有一點,我提前與你說過的,我妹妹還沒開竅……”

趙子苓心中鬆了口氣,他其實也看出來陸瑤對他是沒有心思的:“可能在陸姑娘眼中,我就是子湛的好友罷了。”

陸庭沒有反駁。

趙子苓笑了下說道:“若是陸姑娘願意,等船靠岸我就與家中寫封信,把親事定下來,等到回京後再……再鄭重上門,子湛是要到江南書院念書的,而我沒有其它事情,定下親事後,我也好光明正大陪著謹哥他們出門。”

謹哥並不是重點,重點自然是陸瑤了,定下親事後,他可以多帶著陸瑤出門,兩個人也能多相處下。

陸庭挑眉故作疑惑道:“子苓提前攔下我,難道是怕我陪母親和妹妹散步的時候,提了昨夜你的猶豫?”

趙子苓神色有些尷尬,說道:“是我小人之心了。”

不,如果趙子苓沒有攔住他,他一定會把昨夜趙子苓的猶豫和深色仔細說給妹妹知道的。

陸庭笑著拍了下趙子苓的肩膀:“等我與妹妹談過再說。”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畢竟陸庭自己對情愛的事情並不看重也不懂,就是拿不準妹妹的想法,而且趙子苓真的徹底放下了嗎?不過陸庭對趙子苓的態度倒還算滿意和認可的。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陸庭就說道:“今日也沒什麽事情,子苓還是回房多休息會。”

趙子苓笑了下沒有拒絕。

送走趙子苓沒多久,陸瑤他們也回來了,陸庭說道:“謹哥你在屋背書,我有些事情與母親商量。”

陸謹長長歎了口氣說道:“你們老背著我說悄悄話。”

李氏愣了下就反應過來,說的怕是女兒的親事,隻是她看了眼小兒子說道:“謹哥,等一會母親來陪你做功課好不好。”

陸謹本來就是開玩笑,有些羞澀地說道:“娘,我自己可以的。”

陸庭都懶得搭理弟弟,招呼道:“囡囡也跟著,去你們屋中談。”

陸謹怕李氏誤會,趕緊說道:“你們快去,我要大聲背書了。”

李氏笑了下,給陸謹整理了一下衣領,這才帶著陸庭和陸瑤離開。

等到了房間,李氏就讓翠西和綠蕊到外麵守著了,陸庭把昨夜喝酒時趙子苓的表現和今早的事情仔細說了一遍:“就他昨日那般模樣,我就懷疑他以前怕是有心上人,隻是不知為何沒有成,而趙家那邊明顯知道,卻沒有提反而給了個順其自然一切為孩子考慮的借口,著實有些……”

若是換做旁的人家,陸庭早就開始嘲諷了,隻是趙太醫對他家確實不錯,當年為他父親看診也很是盡心,倒是不好說的過分,索性停頓了下不再提:“我想著和妹妹談過,再做決定,其實要我來看,這樣的親事不要也罷。隻是他今早的表現……”

剩下的話陸庭沒有再說,而是看向陸瑤,正色道:“他雖然保證事情都過去了,可是感情上的一些事情,我還是有些擔憂的。”

李氏微微蹙眉沒有馬上開口,她也在衡量整件事,猶豫了下問道:“他說絕不納妾,可信嗎?”

陸庭思索了下說道:“起碼現在是可信的,隻是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

陸瑤看向李氏和她哥,說道:“哥,在你心中我自然是最好的,隻是從旁人來看,我並非很好的妻子人選,我不知道以後如何,可是趙公子肯承諾這些,我覺得可以試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