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言晟和程先生並沒有過多的討論陸瑤兄妹的事情,??那畢竟是別人的私事,他們聽到是意外,可拿來說就有些過了。
他們兩個人選在這裏,??本來也是有話想說,??此時麵麵相覷,??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過了一會張言晟才說道:“先生,??不如我們還是回屋寫在紙上交流吧。”
程先生微微咳嗽了聲,??也說道:“讓人送個炭盆進屋。”
到時候他們邊聊邊燒掉,雖然麻煩些,卻更加安全。
張言晟和程先生達成了共識,兩個人一起往回走去:“那藥先生喝了感覺好些嗎?晚上可還是手腳冰涼,膝蓋那裏還疼嗎?”
程先生說道:“確實是好些了,??而且那藥湯泡腳,睡到早上腿腳也是熱乎的。”
張言晟這才鬆了口氣。
陸庭和陸瑤可不知道兩人的話被人聽了去,陸庭也沉得住氣,??並沒有馬上去找趙子苓,而是尋了個晚上請趙子苓喝酒。
因為陸庭和陸謹是住在一間屋的,所以去的是趙子苓的屋中,兩人喝的並不是什麽烈酒,??而是口感綿軟的梨花白。
兩人都不是嗜酒之人,??喝的也隨性,??陸庭看著窗外的夜色說道:“我不知道你家中與你提過沒有,??在出發之前,老師私下與我提了一件事。”
在陸庭找他喝酒的時候,趙子苓就猜到怕是陸庭有事與他說:“是關於我的事情?”
陸庭看向趙子苓,也沒繞彎子說道:“趙太醫找過我老師,??提到兩家的親事。”
趙子苓一愣,詫異地看向陸庭。
陸庭看著趙子苓的神色,說道:“看來是沒有與你提過,你若不信,等到下一個碼頭可以寫信回家問問。”
趙子苓的聲音有些幹澀:“我信,子湛也不會拿這樣的事情開玩笑。”
陸庭總覺得趙子苓有些怪異,哪怕對方是素不相識的人,在知道親事的時候也不該是這樣的表現,更何況看趙子苓這幾日的神色也不似對囡囡不喜:“老師說,趙太醫的意思也是一切順其自然,畢竟以後的日子不是家中長輩替你過的。”
趙子苓低頭避開了陸庭的視線,問道:“子湛如今與我說這件事,是已經決定了什麽嗎?”
這樣的問題自然正常,可是陸庭卻覺得趙子苓在逃避,逃避什麽?難不成對這門親事不滿嗎?那這幾日的表現是在做什麽?
陸庭心中不滿懷疑,麵上卻絲毫不漏,說道:“我是想問問你的想法,若是你有意的話,就寫信與家中說一聲,若是無意的話,我想著趁著我妹妹情竇未開,減少你們兩個之間的相處。”
本來陸庭就不準備讓趙子苓知道妹妹的想法,而是準備把事情攔在自己身上,隻是他也按照妹妹的意思,點出了妹妹對趙子苓這會並無兒女之情的事情。
陸庭端著酒杯抿了口才繼續說道:“免得我妹妹真動了心,你並無這些意思,讓我妹妹難過。”
趙子苓心中有些亂,他想到陸瑤站在陸庭身邊笑的肆意驕傲的樣子,那樣的燦爛吸引著所有人的視線,他得承認自己是對陸瑤心動的,想要對陸瑤好,可是在聽到親事的時候,心又有些亂了起來。
陸庭眼神閃了閃,他本就是一個多思易懷疑的性子,若是提這件事的人不是趙太醫和自己的老師,他怕是在見到趙子苓的時候就起疑了。
如果是有意親事的話,起碼應該與趙子苓說一聲,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趙子苓什麽都不知道。
如此想來,真的如趙太醫與老師說的那樣,是想讓他們兩個順其自然相處,可以自己選擇感情的事情嗎?換做是他呢?他同樣愛護妹妹,卻也不會自作主張,而是會先與妹妹提過,趙家完全可以先與趙子苓私下提一下親事的事情,畢竟在不知道可能有婚約的情況下,那樣對一個姑娘好,對姑娘心動並非君子所為。
陸庭的眼神冷了下來,除此之外就以趙子苓平日裏的表現,若是說他對自己妹妹沒有情誼,陸庭是不會信的,可既然有情誼,又有意對陸瑤好,在聽到家中已經說過親事的時候,難道不該高興羞澀嗎?哪怕陸庭沒有這樣的經曆,卻也知道絕不會像趙子苓這樣的。
老師不至於拿這樣的事情來騙他,隻是在他心中妹妹很重要,可是在老師心中,妹妹也隻是他的妹妹而已,哪怕是關心妹妹的婚事,也是基於不要連累到他的基礎上,從外在來看,趙子苓不管是家世還是自身都是很適合的人選,更多的事情,老師並不會去深究,也不會去詢問趙太醫,趙子苓知不知道這件事。
而趙太醫那邊,陸庭有八成把握,趙家怕是隱瞞了什麽事情,趙太醫對他們家自然不錯,就連分家的事情上,也幫了他一把,隻是人皆有私心,就像是在他看來,他的妹妹是最重要的,在趙太醫看來,兒子才是最重要的。
趙子苓沉默了許久,說道:“陸姑娘極好,隻是這事情關係她一輩子,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讓她一輩子開心幸福,能不能護住她。“陸庭看著趙子苓。
趙子苓抬頭,這次沒有在躲閃,格外鄭重地說道:“我必須慎重,畢竟她那樣的好,麻煩子湛給我一些思考的時間,我明日給你答複可好?”
陸庭神色平靜,讓人絲毫看不出他心中真實的想法:“這是自然,不管對子苓還是對我妹妹而言,這都關係重大,實話與子苓說,老師先前與我說的時候,我並不讚同,我是想著等科舉結束,再仔細給妹妹挑選一位夫婿,若是妹妹不想嫁,那我就養她一輩子,當初在陸家,妹妹受了諸多委屈,我一直無能為力,她被困在那一小方天地中,過的並不開心。”
說話的時候,陸庭神色悵然,苦笑了下說道:“我當時就想著帶著她多出去看看走走,讓她以後都開開心心的,所以並不想她太早就定下親事。”
陸庭看著趙子苓,語氣很是真摯:“隻是我與子苓一見如故,這段時間的相處又很是愉快,子苓不管是性子上還是為人處世上,都是大家公子風範,對我妹妹也很是照顧,我這才想著,若是子苓有意,這親事確實不錯,這才直接你與開口的,畢竟有些事情拖久了,反而會影響你我之間的情誼。”
趙子苓聽著隻覺得心中愧疚。
陸庭笑了下給趙子苓斟滿酒,舉著酒杯說道:“兄弟之間有些事情說開了,免得以後產生了誤會,子苓這樣慎重考慮,我反而覺得很是欣喜,隻是我也與子苓直白的說了,我妹妹並沒開竅,不懂兒女之情,她還是個小孩子心性,這些事情我也沒有與她提過,畢竟……有些事情沒有確定的時候,過早的與她說了,我怕對她造成傷害。”
趙子苓聽懂了陸庭的意思,若是陸庭提前告訴了陸瑤,而他這邊並沒有這樣的意思,對陸瑤而言是一種傷害。
陸庭神色嚴肅說道:“若是子苓並無此意,或者心中有所猶豫,那今夜的談話就當酒醉夢一場,萬事都可以與我說,而妹妹那裏我是絕不會透露半句,姑娘家本就比我們艱難,我隻希望我妹妹以後都能開開心心的。”
趙子苓趕緊說道:“確實該如此,我隻是……剛聽到這個消息後,有些不知所措。”
陸庭並沒有逼問的意思,而是舉杯對著趙子苓。
趙子苓也舉杯和他碰一下,就一口飲盡杯中酒。
陸庭略微抿了口放下,又給趙子苓倒滿,笑道:“子苓兄虛歲都二十,卻一直沒有提過親事,也不怪子苓兄父母著急了。”
既然有了懷疑,那處處都是破綻,陸庭虛歲十八沒有說親事,都是在等他科舉後,陸家人是等他有功名後娶個高門大戶的姑娘,而老師是等他有功名後,選個沒有拖累的走清流孤臣路子,可是趙子苓呢?
趙子苓可不走科舉,更不會子承父業考宮中太醫的職位,按照趙太醫的說法,就是讓趙子苓在京城之中開個醫館,那為什麽拖到現在?
不說娶高門出身姑娘,以趙太醫的家世,一般官宦人家的姑娘也是能娶到的,換做是陸庭,甚至會給趙子苓選一戶藥商家的姑娘,不管是有共同話題,還是醫館以後的發展,更俗氣一些,趙子苓雖然是嫡出卻是幼子,分家後多得也是有限的,而藥商家的姑娘有豐厚的嫁妝,怎麽看都很合適。
偏偏趙子苓年近二十卻說過親事,怎麽想都覺得奇怪。
此時陸庭心中對趙子苓成為自己妹夫這件事已經有些排斥了,不過他也不好武斷決定,還是要等趙子苓接下來的回答和妹妹的想法。
趙子苓猶豫了下說道:“當初家中給我提過親事,隻是我不願意,才一直拖延到現在。”
不願意?為什麽不願意?
陸庭見趙子苓沒有說的意思,也沒有再問,而是和他碰了下杯。
兩個人都沒喝醉,等陸庭離開了,陸家的丫鬟也把屋子收拾幹淨了,趙子苓站在窗邊看著外麵問道:“趙安,你知道我父親與子湛的老師提過親事的事情嗎?“趙安是趙家收養的孤兒,不僅是趙子苓的藥童,也是他身邊最得用的人,此時取了醒酒藥,說道:“我不知道這件事。”
趙子苓接過藥直接服下,沒再開口。
趙安猶豫了下才說道:“少爺,有些事情該放下了,而且您對陸家姑娘的態度,也不一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