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躺在**的時候,??陸瑤卻難得的失眠了,在母親與她提這件事之前,在她心中趙子苓就是趙太醫的兒子,??和陸庭、陸謹關係不錯的人,至於其它的根本沒有。

在陸家的時候,陸瑤想的就是怎麽賺錢,怎麽保護母親和自己不受欺負,??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一下父親和分家後的情景,至於嫁給什麽樣的人?在平靜生活都成了奢侈的時候,??那樣的事情她根本沒有時間和心思去想的。

分家後,先是忙著搬家的事情,??她哥哥在外辛苦,還要和陸家那邊虛與委蛇,??安排下江南的事情,??她怎麽舍得哥哥回到家還要操心家裏的事情呢?

然後就是離開京城,她所看所想皆是這一片廣闊的天地,??更沒有心思去想親事了。

喜歡嗎?

陸瑤喜歡母親、喜歡哥哥、喜歡弟弟、喜歡綠蕊和翠西,??甚至挺喜歡在賞花宴上見到的那個劉家小姑娘劉欣寶,可是陸瑤知道這樣的喜歡和母親所說的喜歡是不同的,??她對趙子苓是沒有兒女之情的喜歡,??隻是不討厭罷了。

在母親問的時候,陸瑤思考的不是喜歡或者不喜歡,??她那時候在想如果和趙子苓以後一起生活幾十年,她會討厭嗎?會覺得厭惡嗎?

陸瑤確定不會,這才答應下來。

其實陸瑤覺得喜歡一個陌生的男子,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因為誰也不知道他們以後會不會在一起。

隻是等他們兩個真的定下親事,陸瑤覺得自己可以去想想怎麽喜歡他,也想想怎麽讓他喜歡自己,他們以後是要過一輩子的,綠蕊感覺到陸瑤沒有睡,有些擔心的撐起身子問道:“姑娘是身體不舒服嗎?”

陸瑤說道:“沒有,你不用擔心,我隻是在想事情。”

綠蕊輕輕摸了下陸瑤的額頭和手心,確定沒有發熱這才重新躺下,船上的床自然沒有家中的大,不過她們兩人睡在一起也不覺得擠:“姑娘在想什麽?”

陸瑤問道:“綠蕊姐,你也該說親事了吧?”

綠蕊聞言愣了下,說道:“我不想嫁人。”

陸瑤有些茫然問道:“為什麽?”

綠蕊沉默了許久。

陸瑤也沒有催促,翻了個身麵朝著綠蕊。

綠蕊也翻身對著陸瑤,兩人麵對麵,她才說道:“我說了怕嚇住姑娘。”

陸瑤伸手握著綠蕊的,說道:“我不怕嚇到,隻是提起會讓你難受的話就不要提了。”

綠蕊抿了下唇,說道:“當初我家沒出事的時候,我們一家都是住在離京城不算遠的村子裏,那村子雖不算富裕,日子也過的去。”

陸瑤是知道的,綠蕊一家會賣身也是後來綠蕊的弟弟剛出生沒多久,她爹得罪了人,被打斷了腿,為了保住她爹的命,家中能賣的都賣了,後來實在過不下去了就賣身,隻是綠蕊的母親剛生完孩子,還要照顧病重的丈夫,又沒有專門學過伺候人,自然沒什麽人家願意買的。

當時李氏聽人牙子提了綠蕊家的事情,就買下了綠蕊的母親給她當奶娘,還提前給了銀子讓綠蕊爹看病,每天允許綠蕊娘回家照顧丈夫和孩子,後來綠蕊大一些了,正好陸瑤需要選貼身丫鬟,綠蕊娘知道他們家的情況,就把綠蕊送到了她的身邊,她和綠蕊幾乎是一起長大的。

綠蕊說道:“村中有一戶人家,家中是童養媳,自小在他家幹活,幫著家中賺錢供著那個人讀書,他們雖然沒有成親,可是村裏人都知道,後來那人考上了秀才,沒幾天那個姑娘就吊死在了村中的老樹上,聽村中的老人說,那姑娘雖沒顯懷,卻是有孕的。”

陸瑤張了張嘴竟不知道要說什麽,她心中也覺得有些不好受。

那是很小時候的事情了,綠蕊卻記得很清楚,可能一輩子都忘不了那雙晃**著的腳:“其實那也隻是聽說,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了孩子,而且她是自殺的,那位秀才公一點事情都沒有,甚至他們給那姑娘買了薄棺下葬,還被誇讚有情有義。”

陸瑤伸手摟著綠蕊。

綠蕊說道:“我當時年紀小,那些人說小話也不會防著我,他們家是買了薄棺材,可私下也請了神婆來,聽說為了不讓那個姑娘死後告狀,把她的舌頭割了,嘴和眼睛都縫上才埋在了亂葬崗。”

這還是京城附近的村子,更遠一些的呢?

陸瑤不知道,甚至聽說了也做不了什麽,她無能為力。

綠蕊並不需要安慰:“除了她之外,還有個村中的姑娘嫁到了外麵,沒兩年就死了,他們家中自然是不願意的,帶著村子裏的人去鬧才知道情況,那姑娘嫁過去以後沒多久就懷孕了,隻是就算這樣,也吃不好還要每日幹活,那孩子沒有保住,可是沒過一個月,再次有孕,依舊是沒保住,後來生了個女兒,婆家不高興,沒多久又懷孕了,可這一次……她在田裏幹活的時候,摔倒小產人也沒了。”

哪怕陸瑤不懂這些,也知道女人小產很是傷身,起碼要養一段時間的,而那死去的女子,根本沒有養身體的時間。

陸瑤有些疑惑:“如果家貧的話,娶個媳婦也很難,怎麽還如此蹉跎那媳婦呢?”

綠蕊聞言說道:“在他們家看來那也不是蹉跎,按照那家人的說法,大家有孕的時候都去田中幹活,怎麽就她如此矯情?沒那小姐命,偏偏生了個小姐的弱身子,生不出兒子的女人有什麽用?再說了,他家是花了八兩銀子取得媳婦,當時就說好了,既然嫁到他家,就是他家的人,娘家不能管的。”

陸瑤問道:“既然她家叫上村子裏的人去為女兒討回公道,最後怎麽樣了?”

綠蕊沉默了會才說道:“拿了人家二兩銀子,聽說那姑娘最後被破席卷著埋到了亂葬崗,那男人又娶了一個寡婦,村中有人說他們早有私情,而且那寡婦是帶著田嫁進去的。”

陸瑤正色道:“你若是真的不想嫁就不嫁,以後有我呢,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如果到時候想嫁人了,有我在一定會時不時問問你的情況,絕不會讓你沒靠山的。”

綠蕊想著陸瑤的模樣,聽著她的聲音,不自覺露出笑容,說道:“那我就一輩子伺候姑娘。”

陸瑤輕輕拍了她一下,又笑了起來:“綠蕊姐姐,這天下太大了,我們看不見的地方也太多,隻是你就在我身邊,我一定會保護你的,就像是原來你護著我一樣。”

綠蕊感覺到心安了下來。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困意上來就閉眼休息了。

綠蕊做了一個夢,夢中小小的她抬頭看著掛在樹上猙獰狼狽的姑娘,她娘趕緊上前捂著她的眼睛把她抱回家,她趴在母親的懷裏,小聲說道:“下輩子咱們都不當女子了。”

陸瑤倒是沒有做夢,她倒是想過這件事,可能就像是哥哥說的,她當時改變了夢中的結局,所以一切和夢中原來該有的發展不一樣了,就沒有夢可以做了,畢竟按照夢中的情況,陳家大郎和周姑娘是如常所願的,哪怕周姑娘當了妾室,陳家也沒注意到她,和她扯不上任何關係,她哥自然沒有辦法利用這次的機會分家,她也不可能跟著她哥一起坐船離開京城了。

這樣一想,她這樣也算好人有好報了吧?

陸瑤想了想就把事情拋之腦後了,也不用她娘去與哥哥提,在她哥帶著的她在甲板上散步的時候把想法說了出來:“哥,我也覺得趙公子是個很合適的人,雖然我這會沒想過那些情情愛愛的事情,可是等到定下親事,我也可以放心的去放縱自己喜歡外人了。”

陸庭聽懂了陸瑤的想法,說道:“也好。”

畢竟事情沒有定下來之前,都是可能發生改變的,雖然陸庭覺得就算成親了也能和離,卻也不好這樣對妹妹說,不過先確定下來親事,倒是可以稍微放心些讓妹妹與他相處,算是培養感情了。

陸庭說道:“我先與子苓聊一下,如果沒問題的話,就讓子苓給家中寫封信,我也寫信與老師提一下,先交換了信物這些也好。”

陸瑤點頭。

陸庭認真地說道:“囡囡你要記得,沒有任何事情比你自己開心重要,若是真的不開心了,就隨時與哥哥說。”

陸瑤眉眼彎彎的,她笑起來的時候很漂亮,讓看見她的人都忍不住被帶的嘴角上揚:“哥你放心,我是認真想過的,哪怕沒有喜歡,和趙公子過一輩子也不會是太難過的事情,我不會讓自己過得不開心的。”

雖然這樣可能有些愧對趙子苓,可是喜歡這種有些虛無縹緲的事情她是真的沒有把握,畢竟她根本沒有對哪個外人有過喜歡,更不知道心動的滋味,不過她一定會當一個好的妻子和母親。

陸庭是能接受陸瑤的想法,畢竟他也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上誰,他一直需要的就是個合適的妻子,這樣說起來,他們兩個不愧是親兄妹。

又說了幾句,陸庭和陸瑤才離開。

隻是在他們離開不久,程先生和張言晟才走出來,張言晟忍不住感歎道:“我總能撞到這位陸姑娘和人說悄悄話選的地方。”

不說這一次,就是陳府的時候他都撞見了兩次,陸瑤他們二人過來的時候,他與程先生是想出去的,誰知道陸瑤一開口就說了那樣的事情,如此一來他們就不好出了,免得讓彼此尷尬。

程先生想到早逝的姑娘,說道:“這位陸姑娘倒是清醒也冷情。”是和張言晟的母親截然不同的性子,她這樣的性子說不得能過得更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