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尋到陸庭,??把她關於宣平侯世子和陸嫣的推測說了。

陸庭聽完微微蹙眉,倒不是他不相信妹妹的話,而是有些地方實在想不明白,??如果宣平侯世子真的是喜歡詩詞,??也不該是這樣的態度,??怕是其中有什麽隱情:“我會去調查一下的,畢竟在文人圈裏,??我沒有聽說過宣平侯世子的名字。”

陸瑤也不清楚。

陸庭的語氣變得溫柔了許多說道:“怎麽不睡一會?”

陸瑤說道:“睡不著。”

陸庭看著妹妹說道:“你白天多睡會,??晚上的時候我陪你下棋。”

陸瑤愣了一下,??詫異地看著陸庭,雖然她哥沒有明說,可是這意思是讓她白天休息,晚上的時候就不再睡了,??畢竟以往做預知夢都是在晚上的,??她哥這是想要放棄先知的優勢來保護她。

陸庭見陸瑤好像在思考,??就先不提這件事:“我已經給老師寫信,??麻煩老師來家中一趟。”

雖然這樣並不符合禮節,??可他既然答應了妹妹,就不會出去,??等老師來了再和老師好好解釋一番就是了。

陸瑤聽了點了點頭,??明顯鬆了口氣的樣子。

陸庭給妹妹倒了杯水:“還有一件事,我準備給張言晟送封信。”

陸瑤詫異地看向陸庭。

陸庭說道:“我覺得你夢中,我被牽扯進科舉舞弊這個案子和宣平侯世子是兩件事,陸家不過是用我來威脅你,並不代表我沒有出事,宣平侯世子那件事就不會發生。”

陸瑤點了點頭,明白她哥的意思,??其實她也是這樣想的。

有時候下定決心隻是一瞬間的事情,陸庭承認自己的無能為力,隻靠著他自己是沒有辦法完完全全保護好妹妹的:“囡囡,我想和張言晟商量一下,讓你們先定下親事。”

雖然張言晟不受靖安王的重視,可他依舊是靖安王府的嫡長子,有這層身份在,宣平侯世子做事之前也要先掂量一下。

陸瑤知道她哥哥的顧慮,猶豫了下說道:“會不會打亂張言晟的計劃?”

陸庭毫不猶豫地說道:“我會和他說明宣平侯世子看重陸嫣的真相,如果他為了不打亂自己的計劃而推脫的話,那這門親事就算了。”

陸瑤愣愣地看著陸庭。

陸庭說道:“如果今日他能為了自己的前程不顧你的安全,明日又能為了更多的利益來放棄你。”

陸瑤明白她哥的意思,微微垂眸說道:“哥,我知道了,隻是讓他自己做決定和選擇。”

陸庭沉默了下說道:“好。”

陸瑤笑了下說道:“不管他怎麽選,我覺得都沒有錯,我們都沒有資格要求他犧牲自己的前途來保護我,還是為了一個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可能在他看來隻是杞人憂天罷了。”

陸庭歎了口氣:“我知道,隻是覺得這樣的人沒辦法托付終生。”

陸瑤點了點頭:“也不用這會與他說。”好似在威脅他一樣。

陸庭正要說話,就有下人來通傳說楚先生到了。

陸瑤當即說道:“哥,那我先回去了。”

陸庭猶豫了下再次說道:“晚上……”

陸瑤打斷了陸庭的話:“哥,雖然夢裏的那些都是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可我總覺得那是另一個我的人生。”

陸庭詫異地看著妹妹。

陸瑤說道:“我能避開那些不好的事情,好似另一個我在幫我,讓我能過上她所希望的生活,我覺得這是另一個我的恩賜,我無法報答,沒有經曆過那些卻想知道她後來怎麽樣。”也想知道自己的家人最後又是怎麽樣的。

這話要是旁人聽見了,怕是要覺得陸瑤天真可笑,可是陸庭卻沉默了,過了一會才笑道:“好,那你要是再夢見也與我說說。”

陸瑤點頭,怕耽誤了哥哥的正事,就起身離開了,走出書房就看見守在外麵的陸謹,她看著陸謹快步朝著自己走來的模樣,有些失神卻又很快的清醒過來。

陸謹已經走到了路遙的身邊,問道:“姐,你在看什麽?”

陸瑤笑了下,帶著陸謹往外走:“看你能走能跳真好。”

陸謹小心翼翼地問道:“姐,你今天是做噩夢了嗎?”

陸瑤腳步頓了下才回答:“對,我夢見了很可怕的事情。”

陸謹雖然不知道他姐夢見了什麽,卻知道本來要出去的陸庭今天沒有出門,反而連著送出去了幾封信,不僅如此楚先生還親自過來了:“別怕,夢裏都是假的。”

陸瑤微微垂眸,說道:“是啊,都是假的。”

是她絕不會讓發生的。

陸謹猶豫了下才問道:“姐,你到底夢見了什麽?”

陸瑤看向陸謹擔憂的神色,說道:“我夢見哥哥出事被關押了起來,你與祖父他們吵了一架,騎馬到城外想要尋楚先生,在路上遇到一個被人強搶的姑娘,你想要救那個姑娘卻被人打斷了腿。”

陸謹臉色變了又變,他想要說絕不可能發生,可是話還沒出口,卻覺得他姐姐說的每一個選擇都是他會做出來的:“那娘和你呢?我出事了,他們又不願意幫哥哥,你們怎麽樣?”

陸瑤本以為陸謹會反駁會說都是假的,卻沒曾想過他聽完後第一個問的是母親和她,本來陸瑤想說她們沒事讓弟弟放心,可又覺得應該讓弟弟知道那些後果,這樣的話哪怕她不在了,家中也還有弟弟:“母親與我被關在家中,母親病得很重,陸家守著不讓我們出門告禦狀也不給請大夫,最後逼著我嫁給人當妾,才願意幫哥哥,給母親和你請大夫。”

陸謹想要問姐姐,你答應了嗎?可是根本不用問,他就已經知道了答案,為了他們,姐姐一定是答應了。

陸瑤其實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如果真沒有辦法的話,等她哥鄉試結束,她就服毒後撞死在陸府門口的石獅子上,她哥也可以徹底和陸家扯開關係了,可那是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隻要有一絲可能,她都會活下去的,因為她舍不得。

陸謹安靜地跟在姐姐的身後:“姐,如果家中真出事了,我一定會護在你們身邊。”

就像是他哥說的那樣,這世道對女子多有不公,如果隻留下母親和姐姐,她們的處境肯定會更加艱難。

陸謹保證道:“我不會衝動行事的。”

陸瑤聞言笑了下說道:“好。”

陸謹把姐姐送到了院門口:“姐姐不要怕,夢中的事情不會發生的,我會保護好哥哥也會保護好母親和你,哪怕我真斷了腿,爬我也會爬回來的。”

陸瑤是相信弟弟的話,卻又產生了疑惑,對啊,為什麽隻有弟弟腿斷了被楚先生救了的消息,可是她弟弟一直沒有回來?弟弟不會這樣的性子,特別連她們的消息都收不到後,弟弟怎麽會留在楚先生那裏養傷?她茫然地站在原地,夢中的自己好像也沒有注意過這件事。

陸謹見姐姐不動了,有些疑惑地問道:“姐?”

陸瑤想了下說道:“沒事的。”

陸謹哦了一聲:“那姐姐你趕緊回去休息,不用擔心我們,我也會盯著哥哥不讓他出門的。”

陸瑤答應了下來,看向了陸謹,溫聲道:“謹哥,我不覺得你救人是錯誤的選擇,錯的是那些傷害你的人,我特別驕傲有你這樣的弟弟。”

陸謹不知為何眼睛紅了。

陸瑤看著已經長大的弟弟,笑著說道:“我相信你會保護我們的。”

陸謹使勁點頭。

陸瑤拍了拍陸謹的肩膀,這才往自己屋中走去,她不知道兄長和楚先生談了什麽,隻是不斷思索著夢見的事情,想要再找出一些關鍵的線索。

因為陸瑤沒什麽胃口,隻是在用藥之前稍微吃了幾口粥,晚上的時候,李氏特意親自下廚準備了陸瑤喜歡的飯菜,陸瑤好似已經沒事了一半,陪著母親用飯。

楚先生今晚留了下來,陸庭特意把自己的房間收拾出來給楚先生,而他晚上睡在了書房,卻又掛心妹妹那邊,哪怕躺下也睡不著。

倒是陸瑤用完藥洗漱後,又拒絕了母親與她一起睡的提議,自己躺在了**,她摸了摸戴著的玉佩,閉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是藥安神的效果好,還是陸瑤實在太累了,沒多久就昏昏沉沉睡過去。

陸瑤又回到了那個夢中,陸老夫人果然答應了,按照她的要求分了家,契書都已經簽好,給李氏請了大夫,又去請了趙太醫到楚先生那裏。

綠蕊抱著裝著銀子和地契的盒子跟趙太醫一起去的,翠西留下來照顧李氏。

在綠蕊回來的那日,陸瑤才知道,陸謹去敲了登聞鼓,是楚先生陪著他的,他沒有去告宣平侯府,隻是一直在喊冤,為陸庭喊冤,為那些被無辜連累或死或殘的學子喊冤。

敲登聞鼓是要杖責三十的,陸謹本就受了傷,這三十杖下去幾乎要了他的命,他給陸瑤送過信,可惜根本送不到她們手中。

綠蕊也瘦了許多:“小公子還在昏迷,趙太醫說、說以後怕是要留下殘疾,身子骨也差一些需要好好養著。”

夢中的陸瑤哪怕聽到這樣的事情也沒有哭,隻是問道:“謹哥能活很久,對嗎?哥哥也要出來了,對嗎?”

綠蕊忍不住哭了出來:“小公子怕是難活到三十。”

陸瑤過了一會才低低地應了一聲。

綠蕊哀求道:“姑娘,聖上已經要重審這個案子了,大公子是無辜的,肯定很快就會放出來,你可以不用、不用去給宣平侯世子當妾,我們再拖一拖,大公子回來就好了,陸老夫人根本沒有讓人去救大公子,是小公子……”話還沒說完已經泣不成聲了。

陸瑤看了一眼屋中用過藥沉沉睡去的母親:“他們不會給我這個機會的,綠蕊是不是趙太醫說了什麽關於宣平侯府的事情?”

綠蕊跪在地上,那是一種痛苦和絕望:“是,趙太醫說……宣平侯府時常有丫鬟暴斃,屍身不成人形,原世子妃就是因為這件事,又驚又俱下抑鬱而終的。”

陸瑤眨了眨眼,聲音很輕:“這樣啊。”

綠蕊膝行到陸瑤的身邊,抓著她的手:“姑娘,妾、妾是沒有保證的,我們逃吧,我帶你逃吧,你不能去,他不是人,宣平侯世子不是人啊。”

陸瑤跪在了綠蕊的對麵,用帕子給她擦臉:“綠蕊你留在母親身邊等我哥哥回來,把所有事情告訴我哥哥,讓我哥哥去救我,我保證我會活下來,活到哥哥能把我救出來的那一天,所以不要哭了,我一定會活著等到他們都得到報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