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庭帶著大夫來的時候,??陸瑤和陸謹已經陪在母親身邊了,李氏不單單傷了胳膊,身上也有多處擦傷,??就連臉上都被刮傷,雖然不流血了,??卻紅腫著讓人看著就覺得疼。

陸瑤眼睛發紅,??守在李氏的身邊。

陸庭已經考慮到母親受傷的情況,??還請了一位醫女來:“麻煩大夫了。”

大夫本就擅長跌打損傷的,一眼就看出李氏這是摔傷的,而且是從高處摔下來砸到什麽東西上了,??他也沒有多問,而是先確定了一下李氏胳膊的情況,??說道:“雖然傷的重,??不過骨頭沒有斷。”

陸庭、陸瑤和陸謹人都鬆了一口氣。

大夫說道:“隻是你這個情況,??短時間內胳膊也動不得了,??別說重物了,??最好是不要讓這條胳膊活動。”

陸瑤趕緊把大夫的話記下來,大夫把情況和帶來的醫女說了。

醫女先帶著李氏到內室把身上的傷和胳膊上要用的藥都處理好,等翠西重新幫李氏穿戴整齊,才一起出去。

大夫剛才已經選了合適的木板,此時就是給李氏的胳膊固定好,又交代了幾句並且留下藥,??說道:“若是需要的話,??可以讓醫女每天上門來給你處理一下傷勢。”

這自然是收費的,??隻是瞧著這家人的情況,並不似缺這點錢的。

陸庭自然是答應下來。

大夫又交代了注意事項後,這才離開。

陸庭親自去送,??還順便把醫女上門換藥的錢給出了,定下了上門的時間,說道:“到時候我會讓馬車去接您,以後家母的傷還要麻煩您了。”

醫女趕緊說道:“這是我該做的,公子無需這般客氣。”

陸庭還是把人送到了自家的馬車上,叮囑了車夫幾句,又交代車夫順便把藥帶回來。

等馬車離開了,他還是站在門口,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麽麵對母親了。

身邊的小廝有些疑惑,問道:“公子?”

陸庭微微垂眸,說道:“進去吧。”

小廝這才跟在陸庭的身後往裏麵走。

陸庭到母親屋中的時候,李氏正在與弟弟說話。

陸謹很是擔心,問道:“娘,你怎麽摔得這般嚴重?”

李氏的語氣溫柔:“我想到庫房尋些東西,就是那箱子擺的有些高,我踩在凳子上去取,沒注意到碰到旁邊的,又把打開的箱子帶了下來,那箱子有些重我沒扶住,就摔了下來。”

陸謹說道:“娘怎麽不喊我來啊,你這傷是不是被砸的?府裏的下人怎麽把重東西放那麽高,這也太危險了。”

陸瑤在旁邊沒有吭聲,此時冷靜下來,她才意識到一點,怎麽吃早膳母親什麽都沒問就離開了?按照母親的性子,定是會留下來陪著她的,偏偏這一次……而且庫房都是翠西在管,以翠西穩重的性子,不該做出這樣事情,更不會讓母親自己去取高處的東西。

李氏等陸謹說完,才說道:“是我不小心了,翠西你去找人把庫房收拾下,不要把重的東西放在高處。”

陸庭走進來,看著李氏喊了一聲母親,更多的卻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李氏卻像是沒有感覺到疼痛似得,說道:“我不礙事的,大夫也說沒傷到骨頭,多養養就是了。”

陸瑤看著哥哥神色間的愧疚愣了愣,她想到了一個可能,母親是故意受傷的……此時陸瑤已經想明白了,隻有母親受傷,哥哥和弟弟才能順理成章留在家中侍疾,哪怕最後旁人查起來,也不會產生懷疑,她隻顧著沉浸在夢中,把所有麻煩都推給了兄長,母親察覺到卻什麽都沒有問,而是幫著他們默默地善後,愧疚感幾乎要把陸瑤給淹沒了。

李氏溫聲道:“我有些累了,你們都先回去吧。”

陸瑤說道:“我陪著母親。”

李氏笑著說道:“不用,一會藥取回來,你幫我煎好藥端過來就行,這會不用你留下的。”

陸瑤聞言說道:“我知道了。”

李氏看向陸庭,她了解自己的孩子,知道孩子們的聰慧,並沒想過能把事情瞞過去,隻是說道:“庭哥,我是你們的母親,能幫到你們哪怕一點點,我都感覺很高興。”

陸庭眼中酸澀,說道:“謝謝母親。”

李氏也沒再說什麽。

陸庭和陸瑤都看出李氏神色間的疲憊,人也就沒有再多留,而是先離開了。

陸謹跟在兄長和姐姐身後,猶豫了下問道:“母親這才受傷……”

雖然母親不願意說,可是陸庭卻不能把母親對他們的好當做理所當然,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道:“我們得有個光明正大留在家中的理由。”

陸謹明白了,他不知道為什麽姐姐的一個夢讓兄長這樣緊張,想來母親也不知道,可是母親選擇了支持兄長和姐姐,力所能及的幫著他們,可是他又能做什麽?

陸瑤看了眼弟弟,說道:“我去和廚房交代一下最近飯菜的事情,你們兩個先聊。”

陸庭點了下頭。

陸瑤沒再多言,帶著綠蕊往廚房走去,她雖然能開導弟弟,可還是覺得有些事情由哥哥來教比較好,畢竟她對弟弟狠不下心來。

綠蕊跟在陸瑤的身邊,說道:“姑娘,要不讓廚房最近燉些骨頭湯,給夫人好好補一補。”

陸瑤也開始想這些事情:“好。”

等陸瑤離開,陸庭才說道:“謹哥跟我來。”

陸謹嗯了聲走在了兄長的身邊,他們在家中的時候,身邊都不喜歡帶著人,此時也沒什麽好避諱的。

陸庭說道:“謹哥,別左了心性。”

陸謹愣了下才明白兄長的意思。

陸庭看著陸謹,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一步步來,如今的事情都記在心中就是了,不要因為這些事情而影響到你自己。”

陸謹緩緩吐出一口氣說道:“我知道了。”

陸庭叮囑道:“在外不要提你姐姐的事情。”

陸謹雖然不知道其中關鍵,卻明白兄長的意思點了點頭。

陸瑤回來的時候,陸謹已經離開了,她也沒有問他們之間說了什麽,隻是取出放在身上的紙說道:“哥,我把夢中宣平侯世子說的話都寫下來了,還有他當時的心情,你看看有沒有什麽幫助。”

陸庭接過沒有馬上看,哪怕妹妹沒有說,他已經猜到了夢中妹妹的情況,妹妹還是被送到了宣平侯府中:“夢中你在宣平侯府過的好嗎?”

陸瑤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麽回答。

陸庭卻已經從妹妹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妹妹過得很不好。

陸瑤反而笑了下故作輕鬆地說道:“也是有不少好消息的,哥哥被放出來了,母親的身體也恢複了。”

隻是可惜,他們一家人並沒有見麵的機會。

陸庭嗯了聲,翻看起了妹妹寫的東西,越看眼神越冷:“他對你動手,還辱罵你?”

陸瑤一愣,她根本沒有把那些寫下來啊。

陸庭咬緊牙,他猜到妹妹刪減了一些,可是他比妹妹更了解男人,而且宣平侯世子說的很多話,都算得上大逆不道,什麽情況下,在明知道對方是不願意,甚至仇視的時候,宣平侯世子會這樣肆無忌憚?自然是確定絕對控製的了對方,並沒有把對方看在眼中的時候。

陸瑤沉默了會才說道:“其實還好,他畢竟是世子也是要麵子的。”

陸庭強迫自己接著看下去,分析著每一句話。

陸瑤不願意提這些,說道:“夢中馮家女是當了太子側妃的,馮家沒有出事,不過張公子去揚州的路上失蹤了,生死不知。”

說到生死不知的時候,陸瑤微微蹙眉。

陸庭也看到了,如果說張言晟去揚州有什麽變化……就是多了個趙子苓?畢竟趙太醫讓趙子苓跟著他一起走,是為了兩家的親事,若是按照夢中沒有分家,他自己去江南書院的話,趙家是不會讓趙子苓跟著的。

還有一點,張言晟為什麽自己到了揚州城?還對馮家下手?應該不是當今陛下的命令,要不然也不會下旨讓馮家女為太子側妃,是不是和徐柏說的,在他們來揚州城之前,馮家曾經派出去過一批人有關係?那批人去做什麽了?

陸庭本來就有懷疑,隻是那個時候和張言晟的關係並沒有好到討論這些的地步,他也不願意把自己和家裏人牽扯到這些複雜的事情中,如今就隻能等張言晟來解惑了,他已經按照張言晟曾經提到的地方送了信,就等張言晟收到信後,想辦法和他聯係了,隻希望他不要來的太遲了。

陸瑤還記得宣平侯世子提到張言晟時不屑的樣子:“從夢中宣平侯世子透露出的消息,馮家女能成為太子側妃,靖安王在其中是出了力氣的,靖安王妃和馮家女關係也很好。”

這其中代表著什麽,不用陸瑤說,陸庭就已經猜到了,靖安王和馮家是有關係的,那張言晟的失蹤……馮家不可能無緣無故對一個王府嫡長子動手的,那也是皇親國戚,除非有足夠大的利益,還能確定靖安王不會追究。

陸瑤苦中作樂:“我可比張公子要幸福多了。”

雖然陸瑤和陸庭在討論張言晟,卻沒想到張言晟會來的如此快,在聽到下人稟報,說是陳家二公子派人送禮的時候,兩人還楞了一下,陸庭與陳旭相識,關係卻也沒有多少,而且選在這樣的時候。

陸庭當即去見了,來的確實是陳旭的小廝,隻是除了那小廝外,還有幾個抬著箱子的下人,開始的時候陸庭並沒有認出來,可是當其中一個下人和他視線對上,對著他眨眨眼睛後,陸庭就猜到了……

看著那皮膚粗糙發黑,彎著腰的漢子擠眉弄眼的模樣,陸庭真不知道該說驚喜多一些還是驚嚇多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