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夫人的意思是覺得陸庭應該沒有參與到舞弊這件事中,??隻是樹大招風,旁人都盯著案首的位置,倒不是說陸庭下來了,??他們就有機會當案首,??而是文人之間,有不少是自己不好過也不想別人好的。
陸老爺子內心也傾向自己妻子的話,??隻是誰讓陸庭倒黴,鄉試得了案首,??還正好趕上這樣的事情。
張言晟蹙眉說道:“你們可想清楚,??以後我肯定是要娶陸妹妹的。”
這就等於張言晟在拿自己的身份給陸老爺子施壓了,??反而堅定了陸老爺子心中的想法,若不是真的有事,??他們又何必這樣,??不過陸老爺子也不想得罪張言晟說道:“世子,以後慎哥考出來了,??也是一份助力,??而且就算除名了,丫頭也是我的孫女,該給她置辦的嫁妝,我們一定會置辦的,再說這家人之間的情誼也不是表麵的,??我們內裏如何才是最重要的。”
像是為了安撫陸瑤他們,陸老爺子看向妻子說道:“二丫頭的親事怕是還要等等,??該給丫頭的依舊給她準備的,??到時候再把二丫頭的嫁妝分出一半添給丫頭。”
言下之意就是要減少陸嫣的嫁妝,反而讓陸瑤的更豐厚一些。
陸老夫人心中暗恨,陸嫣的嫁妝可是她們一直準備著的,??陸老爺子輕飄飄一句話就要讓陸嫣讓出去,如今陸老爺子還不知道林家的事情,隻是因為陸瑤要嫁給張言晟就以如此,那知道了林家的事情,再確定陸庭不會有事,怕是真的沒有他們的活路了:“到時候多給丫頭些嫁妝就是了,二丫頭……”
話還沒說完,就被陸老爺子拉到一旁壓低聲說道:“宣平侯世子說了那樣的話,二丫頭以後怕是難高嫁了,給那麽多嫁妝做什麽?有些事情我們私下做了,庭哥他們要臉也不會往外說,若是有事了,我們再說出去,也不會牽連家中,若是沒有事情,以後還要指望丫頭他們。”
分家到還說得過去,可是除名這樣的事情,除非犯了大錯,一般都不會如此,就算旁人知道陸家把陸庭他們一家名字從族譜中劃掉,也隻會猜測是陸庭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說是陸庭的不對,隻要陸庭一家還要名聲,就隻能嚴守著這個秘密。
而且陸老爺子心中也有小算盤,陸老夫人不是他們的親祖母,可自己是他們的親祖父,就算除族了又如何,他們真的發達了,隻要自己去尋他們,他們能不管嗎?如果不管,是要被人詬病的。
陸老夫人倒是聽出了丈夫的打算,丈夫這是把陸庭一家當好拿捏的,如今陸老夫人心中思量,自己的孫子陸慎和陸庭、陸謹關係一直不錯,以後陸家和林家都指望不上了,她這般也算幫他們一把了,到時候陸庭他們難道會看著陸慎不管嗎?如此一來,也算一舉兩得了,至於陸嫣……
對於這個孫女,陸老夫人隻覺得太過愚蠢,如今她也顧不得那麽多了,說道:“還是老爺想的周全,就聽你的吧,隻是二丫頭那裏,怕是要鬧上一鬧了。”
陸老爺子毫不在意地說道:“若是她有本事嫁到侯府,我肯定給她置辦更多的嫁妝,如果做不到,她都把家中的臉麵丟光了,還有什麽臉要求。”
陸老夫人沒有說話。
兩人商量的速度很快,陸老爺子又去尋陸庭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還用陸瑤的嫁妝當做籌碼,陸庭微微垂眸,終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陸老爺子當即讓人去拿族譜,還要寫以後陸庭一家和陸府再無關係的契書,他看著陸謹,又覺得應該留一個人在自己的手上,說道:“要不然陸謹回陸家,把他記在你們大伯的名下?”
陸頗自然不願意,比他反應更大的是陸謹,陸謹已經氣急反而平靜下來:“高攀不起!”
聞言陸頗說道:“看來謹哥是怨上父親你了。”
陸老爺子心中也有些不滿。
陸頗還不知道林家的事情,此時眼珠子一轉說道:“要不然把丫頭記在我們名下,畢竟姑娘家被除宗總是不好聽的,而且以後也有林家這樣的外家,對世子多有幫助。”最重要的是他也有了一個王府世子當女婿,至於自己那個早死的二弟,誰又記得,而且陸瑤的嫁妝也是陸府出的。
不等陸瑤他們說話,張言晟就嗤笑了一聲:“你們癡心妄想什麽呢?若是被人誤會我要娶得妻子是那種欺世盜名的,我多丟臉,而且陸頗你怎麽臉這樣大?我可不想被宣平侯世子嘲笑。”
陸頗的臉色極其難看,還格外的尷尬,他又想起那時候被宣平侯世子嘲諷的事情了。
陸庭唇緊抿著,說道:“若是再耽誤,我索性就走了,看看你們有沒有臉追出去說怕被連累,就把我們一家子逐出去的事情!”
一句話,讓陸老爺子和陸頗都不敢再多說什麽,陸老夫人看著最後陸老爺子、陸頗和陸庭在契書上簽字並且按下指印,最後從陸庭他們的父親陸集開始就直接被從族譜上劃去名字,心中竟覺得快意,她看著陸老爺子的眼神好似在看一個蠢貨,若是她有這樣的孫子孫女,哪怕牽扯到舞弊案中,也會盡力把人保下來,隻看靖安王世子的表現就知道他們的前程差不了。
可惜從最開始,她就不可能和這一家好好相處,如今也好,撕扯開來陸庭他們就沒機會來奪走她兒子的東西了,不過以後還要讓孫子多多和陸庭他們相處。
陸府的下人有些是聽到全部過程的,此時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畢竟這個家怎麽也輪不到他們當家做主,不過心中都有數,以後他們得敬著二房一家了,也不算二房了,這完全是沒有關係了。
陸庭把所有東西收好,張言晟嗤笑了聲,用折扇指了指陸老爺子和陸頗,像是沒忍住又笑了幾聲:“我一直覺得張議煒是個蠢貨,沒想到他看人倒是蠻準的,對你的評價真的一點都沒錯啊。”
張言晟是真覺得好笑,他搖著扇子嘖嘖了兩聲。
本來心中很難受的陸謹茫然地看向了張言晟,他感覺到有些不對了,而且自家姐姐雖然低著頭,他卻覺得姐姐好像很放鬆一樣,至於大哥……等哪天他能看出自家大哥的心情,他才覺得奇怪。
陸庭把東西仔細收好,說道:“走吧。”
陸瑤緊抿著唇,若不是還在陸府,她都要快樂地蹦躂起來了。
張言晟和陸庭默契地把妹妹護在中間,陸謹跟在他們後麵,他有一種感覺,這將是他最後一次走進這個地方了。
等到了陸府門口,陸庭和張言晟對視一眼,張言晟就帶著侍衛先到了一旁,陸庭說道:“跪下。”
陸謹和陸瑤在陸庭身後的兩側,跟著陸庭一起跪了下來,人恭恭敬敬磕了個頭後,這才站了起來,陸庭仰頭看著陸府的牌子,許久才輕聲說道:“父親,你會怪我嗎?”
他們的父親已經死了很多年了,自然沒辦法回答陸庭。
陸瑤抿了抿唇,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傷感:“哥,我不知道父親的答案,隻能等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問父親,可我知道你是最好的兄長。”
陸謹心中難過,卻覺得自己哥哥比他還難,趕緊說道:“哥,你……我覺得你最好了。”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別的話來,可是他是真心覺得自己的哥哥是最好的。
陸庭緩緩吐出一口氣,轉身看向妹妹和弟弟,說道:“我們回家。”
張言晟什麽也沒有說,而是走過來拍了下陸庭的肩膀,他本來覺得自己在王府已經夠難了,如今看著陸家的情況,覺得陸庭可比自己難多了:“不破不立,你如果心軟了就想想以前囡囡遭的罪。”
陸庭表情一下子沉了下來,正要說話就看見陸家的馬車過來,馬車停下後,陸慎就下來,看見陸庭他們是純然的喜悅,說道:“大哥、弟、姐姐。”
陸謹麵對陸慎的時候,神色有些複雜,他和陸慎關係不錯,哪怕分家了他們在書院也多有來往,可是這會實在不知道要怎麽麵對。
陸庭等陸慎快步走了過來,溫聲問道:“我聽說書院出事了,你可有嚇住?”
陸慎最佩服的就是陸庭這個長兄了,當即說道:“沒有嚇住,其實沒那麽嚴重,先生說過幾日就能回去重新上學了,哥你不用擔心。”
陸庭拍了拍陸慎的肩膀,他並沒有把對陸老爺子他們的怨恨牽扯到陸慎的身上,隻是出了這些事情,他們怕是很難像以前那般了:“就算在家中,你也要好好溫習功課,不要管外麵的事情,知道嗎?”
陸慎使勁點頭,說道:“哥,你放心。”
陸庭想了下說道:“慎哥以後要是有事,你還可以來尋我的,隻是最近外麵亂,不要出門了。”
陸慎也知道這個道理:“那等沒事了,我再去尋你們。”
陸庭點了下頭,沒再說什麽就帶著陸瑤他們離開了。
陸慎微微蹙眉,總覺得有些奇怪,他等陸庭他們的馬車離開,這才快步往家中走去。
陸庭和張言晟騎馬在外麵,倒是陸謹和陸瑤依舊坐著馬車。
陸謹猶豫了下問道:“姐,不是林家出事了嗎?怎麽成了我們被除宗了?”
陸瑤已經猜出陸老夫人的想法,說道:“正因為林家出事,我們的祖母怕以後哥哥發達了,到時候祖父偏心到哥哥身上,自然要想盡辦法讓祖父和哥哥再無聯係了。”
陸謹明白了姐姐話中的意思,可是明白後又發覺得可笑可悲:“父親不是祖母生的,對我們有偏見,可父親是祖父親生的,我們也是祖父的親孫子和孫女,隻是一個還沒有……他甚至都沒有讓人去打探一下消息,就因為害怕被牽連而迫不及待的和我們劃清界限,他不覺得可笑嗎?”
陸瑤給弟弟倒了杯水:“因為沒擔當,這世間就沒有不勞而獲的東西,可是你明白的事情,祖父都不明白,又有什麽用呢?”
陸謹許久才嗤笑了聲,他理解為什麽張言晟當時那樣笑了:“姐,你覺得祖父會後悔嗎?”
陸瑤微微垂眸看著手中的帕子,上麵的水跡已經幹了:“謹哥,祖父隻會覺得,他是長輩,不管做了什麽,我們為了名聲都不可能置他於不顧的。”
陸謹張了張嘴,卻又覺得姐姐的話有道理,就算旁人知道他們被驅逐出陸家,可真到了那一步,祖父上門了,他們真的能不管嗎?
陸瑤笑了下,說道:“我曾經很討厭祖父和祖母,甚至覺得祖母為什麽不去折磨祖父,而要把所有不好的心思用在我們身上。”
陸謹安靜地聽著姐姐的話。
陸瑤看著陸謹:“那個時候我以為,祖母是因為祖父是她丈夫,丈夫納妾所以遷怒到我們身上,一邊折磨著我們,一邊還要去娘家給丈夫疏通關係,讓祖父可以有更好的官職。”
陸謹問道:“難道不是嗎?”
陸瑤認真地說道:“到了今日我發現,其實不是,你看今天,祖母不就用欺瞞祖父的方式,讓我們彼此都達成了目的嗎?”
陸謹有些茫然。
陸瑤說道:“其實是我們和祖父比起來,收拾我們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是不用付出代價的,而祖母捏著祖父,祖父好了她才能跟著一起好,她要是折磨祖父,需要耗費更多的力氣,說不得最後還落不得好,那個時候的祖父和我們,就好像金瓶子和瓷瓶子,打碎瓷瓶子毫不費力,可是弄壞了金瓶子,不僅要花費很多力氣,最後還損失了錢財。”
這隻是一個比方,陸謹卻聽懂了,不是因為祖母在乎祖父,才來折磨祖父的妾室和妾室所出的父親,隻不過因為妾室沒有身份地位權勢而已。
陸瑤一直覺得自己看的還算通透,可是如今看來,她還差了很多,怕是哥哥早已看出來了:“謹哥,隻要我們比祖父更有價值,更能給祖母帶來好處,祖母自然會幫著我們去收拾了祖父,讓我們可以得償所願的。”
陸謹沉默了許久才說道:“可、可我不甘心。”
陸瑤也不甘心,說道:“難道你能出手對付慎哥嗎?不需要我們做什麽,隻要我們對慎哥好就夠了。”
陸謹明白了,如今祖母指望不上娘家了,更指望不少陸嫣了,那麽她能指望的隻有孫子陸慎了:“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