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恕說:“雖說我從小到大沒跟家裏做過主吧,但我總得試試啊。”

梁崢豎了個大拇指:“行,兄弟,高看你一眼。”

高恕倒是沒在乎梁崢的拇指,他還是把目光看向了張釋然,倆人忽然四目相對,高恕感覺渾身像觸電了一樣,趕緊把目光移走。

張釋然笑了:“幹嗎偷偷摸摸地看我啊,看完還不好意思了?”

“我這不是想看看你什麽態度嗎?”

張釋然說:“我能什麽態度啊,歡迎唄,咱就接著一起玩兒,互相也有個照應。”

高恕開心地笑了,他真的不舍得讓這快樂的時光再一次從他身邊兒溜走,尤其是不舍得張釋然那張笑臉。他依稀回想起六歲那次的離別,他再也不要重複這樣的感受。

離填誌願的日子越來越近了,梁崢托人打聽了一下兒安德路中學的情況,還不忘囑咐哥兒幾個:“咱去了那邊兒之後,跟咱這兒可不一樣了。你不欺負人家,但真有欺負你的,聽說連劫耐克鞋的都有。”

高恕這次沒等別人表態,第一個站了出來:“那咱總不能吃這啞巴虧。”

陳應龍問道:“打架?你有這膽兒?”

高恕看了眼旁邊兒的張釋然:“我連重點中學都敢不去上,打個架有什麽不敢的?”

梁崢又說道:“咱還是得多認識點朋友,咱的人越多,就越不受欺負。”

高恕說:“行,有道理,咱先禮後兵唄,爭取沒有衝突之前先擴大自己的實力,是這個意思吧?”

梁崢點點頭:“這學習好的同誌就是不一樣。”

在一邊兒半天沒說話的張釋然開了口:“你們就放心吧,安中我還真認識幾個哥哥,都是我們家那片兒的,還能讓咱們受了欺負?”

張釋然的話讓高恕有點兒驚訝,他沒想到張釋然還認識那麽多人。梁崢有點兒不屑:“我們幾個還能讓你保護啊,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張釋然也有點兒不高興:“嘿,怎麽分不清好賴話呢,沒勁,走了。”

看著張釋然的背影,王瀟小聲說了句:“太不文靜了。”

陳應龍拍了拍高恕的肩膀:“早就跟你說了,她喜歡能折騰的。”

高恕打定主意後,在高峰山出差的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問:“我爸什麽時候回來啊?”

蘇小紅一開始以為是這孩子想他爸了,但後來也覺得有點兒納悶兒:“你找你爸有什麽事兒?還是又想要錢了?”

高恕搖搖頭:“不要錢,就是問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等高峰山回來的那天,高恕早早地回了家,到了家之後還是一遍一遍地問:“我爸的飛機幾點到北京啊?他幾點能到家啊?”

蘇小紅終於忍不住了:“兒子,有什麽事兒你就跟媽先說說行嗎?”

在一旁的老太太也趕緊過來:“對,寶貝兒孫子,最近看你一直狀態不對,有什麽事兒先跟奶奶說。”

高恕這話在心裏也憋了有日子了,這會兒也真忍不住了:“行,那我就跟您倆人說吧,今天我就報誌願了,我爸之前說讓我考三帆中學,我不想去,我就想去安德路上中學。”

高恕的話如同五雷轟頂,老太太先開了口:“哎喲,寶貝兒孫子。你是怎麽想的啊?放著重點中學不去,去那地方幹嗎啊?”

蘇小紅也趕緊問他:“是啊兒子,為什麽呢?”

高恕說:“您甭管了,等我爸回來我跟他說吧,反正誌願我已經報上去了,改不了。”

看見高恕現在的這個狀態,蘇小紅忽然一陣難過:“兒子,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變得媽都不認識你了。”說完,蘇小紅默默地流下了眼淚。

高恕看見媽媽哭了,心裏也有點兒不忍,可他主意已定,這件事兒必須辦到底。

老太太在一旁不斷歎氣,蘇小紅無奈地擦了擦眼淚,這時就聽見高峰山推門走了進來:“兒子,爸爸回來了,看爸爸給你買什麽好吃的了?”

高峰山一進屋就察覺出氣氛不太對,問了一句:“怎麽了這是?”

蘇小紅說:“你自己問他吧。”

還沒等高峰山問,高恕直接開了口:“爸!我不去三帆中學,我就要去安德路上初中。”

高恕的話差點兒沒讓高峰山暈過去,高峰山默默地點了根兒煙,直到一根兒煙抽完,高峰山才開口:“兒子,跟爸爸說說這是為什麽行嗎?”

高恕說:“反正教材都一樣,跟哪兒學不是學?”

高峰山點點頭:“這個我承認,但是你要知道,爸爸怕你學壞了,曾經你爸爸我走過很多彎路,也犯過很多錯誤,我不想讓你重新再把這些錯誤犯一次,我希望用我的經驗告訴你,什麽是正確的道路,你能明白嗎?”

高恕搖搖頭:“我不能明白,我的誌願已經交上去了。”

高峰山一愣:“沒事兒,那我明天去找學校,重新改了誌願表。”

高恕說:“我就知道您會這麽說,不過那也沒用,大不了期末考試我交白卷,最後電腦派位一樣能給我大撥轟到安德路。”

高峰山傻了,他沒想到曾經百依百順的兒子現在會這麽和他說話,是平時和他交流得太少了?

高峰山說:“你現在大了,有你自己的選擇,但我還是想聽聽你的理由,隻要這個理由能說服我,我就同意。”

高恕想了半晌:“爸,我原來什麽都聽您的,但我覺得生活特沒勁,原來我都沒有朋友,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幾個玩兒得好的同學,他們都要去安德路中學了,我不想離開他們。您身邊兒有那麽多朋友,可是我沒有,您能為我考慮一次嗎?”

高恕的話頓時讓高峰山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是啊,那會兒他身邊兒有大宋,有小平子,還有見天兒鬥的霍寶林。那段兒日子你說不快樂嗎?那些回憶直到現在都值得懷念。高峰山糾結起來,他知道高恕的理由已經說服了他,自己沒有道理剝奪孩子青春時代的快樂,可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父親,他不能看著孩子走自己過去的彎路。

當晚,高峰山一夜未眠,反而是蘇小紅想通了:“算了,別讓孩子心裏太難受了。”

高峰山點點頭:“聽你的吧。”

高峰山覺得孩子長大了,自己陪孩子的時間不夠多,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倆人的溝通越來越難。他給高恕提出了要求,大撥兒轟可以,但期末要考出一個好成績,帶著三好學生的榮譽去新學校。

高恕沒有讓高峰山失望,小學時代圓滿結束了。高峰山這次沒再管高恕,高恕也如願以償地和幾個哥們兒一起被分到了安德路中學的初一2班。

上學第一天,大家夥兒就感覺到了不一樣的氣氛。同年級的5班和6班被稱為“實驗班”,高恕從他們的眼神裏體會到了一種深深的敵意,仿佛這些人都覺得自己高高在上,一水兒拿鼻孔看人。

梁崢倒是不吝這一套,直接叫上哥兒幾個奔了班旁邊兒的廁所,幾個人還沒聊幾句,就聽外頭有個女生喊:“高恕,你們趕緊出來!”

一聽這聲兒準不是別人,張釋然堵男廁所門口兒來了。

高恕和梁崢一出廁所,就看見了震驚的一幕。安靜的樓道裏隻有學生們竊竊私語的聲音,張釋然後頭跟著七八個比他們大的孩子,她倒是不拘著,看向身後的人說:“哥,這就是我幾個發小兒,我們都一個班的。這是我哥,謝誌剛,初三的扛把子。”

此話一出,樓道裏其他學生更驚訝了,他們不知道這幾個學生是什麽來頭,能把初三的扛把子給請過來。謝誌剛看了看高恕和梁崢,他的氣場就和別人不太一樣,直接和梁崢他們握了握手:“釋然是我妹妹,你們都一個班的,以後多照顧她啊,有事兒的話找我來。”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讓梁崢和高恕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應聲點頭。

謝誌剛說完話,轉身就走了。張釋然趕緊追了上去:“哥,你等會兒我啊。”

這下恨不得全樓道的人都傻眼了。陳應龍拍了拍高恕:“兄弟,沒事兒吧?”

高恕的大腦裏一片空白,他突然覺得現在的張釋然十分陌生,他心裏的那種難過像是有魚刺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也喊不出來。他小聲兒跟陳應龍回了句:“沒事兒,咱回班吧。”

回到班裏,直到上課鈴響了,張釋然才進來,她回到座位上掏出一遝兒信紙就開始寫。

高恕小聲兒問了一句:“寫什麽呢?”

張釋然頭也不抬:“哎呀,你別管。”

接下來的幾天,每個班都有出頭立棍兒的,還有去高年級認大哥的,高年級的學生再幫他們把麵子掙回來。高恕他們有了謝誌剛的名號,倒是沒人敢惹,其他班裏的孩子還挺願意多和他們接觸。

陳應龍和王瀟也去側麵兒打聽了一下兒,學校裏確實沒人敢惹謝誌剛,因為他的扛把子身份是他表哥給安排的。謝誌剛的表哥人稱“五哥”,在安德路和德外這片兒都有一號,歲數比謝誌剛大個六七歲。有了五哥的安排,誰會招惹謝誌剛呢?

高恕他們雖然有了謝誌剛的支持,可他心裏還是有點兒不痛快,因為張釋然幾乎每天都追著謝誌剛和初三的學生,已經不怎麽和他們這個小團體一起玩兒了。有時候高恕在操場上見到張釋然,她都和謝誌剛他們在一起。高恕也想走過去和他們說話,甚至有時候謝誌剛主動叫他:“哎,這不是高恕嗎?嗎去?”

還沒等高恕回話兒,謝誌剛身邊兒就有人看著高恕說:“剛哥,這小孩兒誰啊?”

張釋然趕緊打圓場:“這是我們班同學。”

這種滋味兒真是要多難受有多難受,可高恕又能怎麽辦呢?對於一個處於青春期的孩子來說,這可能是他目前最煩心的一件事兒了。

每天的胡思亂想也讓高恕的學習成績不斷下降,曾經在他看來最簡單的題目,現在幾乎都看不懂了,他也沒心思去好好鑽研一番,成績也從八十分慢慢降到六十分。為此,高峰山也是頗為頭痛,每次都是愁眉不展:“兒子,你這次考得太差了啊,下次上八十分,咱再說要零花錢的事兒吧。”

原來給零花錢的時候是父母主動給,後來得自己要,再後來是不太好要。高恕冷冷地答道:“算了,我知道咱家現在沒錢,不要了。”

高峰山趕緊說:“不是你爸沒錢,是你的學習……”

“卷子上簽字,我回屋了。”沒等高峰山說話,高恕直接關上了門。

高恕和梁崢商量著,日子這麽過下去可能不太行,因為他們每天都會見到老實的孩子被人欺負。自己雖然不想欺負別人,可安逸的日子過長了,沒準兒倒黴的事兒就該來了。還沒等高恕跟梁崢商量個所以然,倒黴的事兒果然來了。

事兒的起因是陳應龍在學校裏碰上了以前的朋友,這朋友是他爸同事的閨女,倆人小時候見過幾麵兒,沒想到現在跟這兒又遇上了。陳應龍忍不住多跟人家說了幾句話,結果人家還不討厭他,他就想多跟人家聊聊,有事兒沒事兒就往5班跑。可他忘了5班的孩子本來瞧他們普通班的就不順眼,一來二去就讓人盯上了。

5班的這個孩子叫劉海宇,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孩子就自封為他們班的扛把子。他瞅見陳應龍見天兒往5班跑,心裏不太高興,中午剛吃完飯,他帶著倆孩子就給陳應龍堵廁所去了。劉海宇也沒動手,而是語重心長地教育了陳應龍一番。

陳應龍一回班,梁崢聽說這事兒後當時就急了,問他:“他說什麽了?”

陳應龍說:“說他叫劉海宇,是他們班扛把子,讓我少往他們班跑。”

高恕聽完這事兒之後站起身:“走吧,咱找他去。”

這話說完,整個兒二班都安靜了。梁崢說:“你想好了?”

高恕點點頭:“總得有這麽一天吧,早晚的事兒。”

陳應龍還不忘說上一句:“謝了哥兒幾個。”

梁崢一撇嘴:“跟我們你還玩兒這個,下午請喝可樂啊。”

幾個人走到5班門口兒,陳應龍緩了口氣,一腳就給5班的門踹開了:“劉海宇,出來!”

劉海宇正和人聊天呢,一回頭看見陳應龍來了,他站起身走過來:“怎麽著,聊聊啊?去廁所吧。”

劉海宇扭頭就往廁所走,梁崢帶著高恕、陳應龍、王瀟也走了進去。高恕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麽解決這件事兒,沒想到劉海宇先開了口:“你們最近挺囂張啊?”

梁崢笑了一下:“沒您囂張,您直接給我們兄弟堵廁所裏教育。”

劉海宇說:“那是你們兄弟不懂事兒,跑我們班來就不行。”

梁崢問他:“誰定的規矩?”

劉海宇說:“我定的。”

梁崢又笑了:“我還想問問你了,要是初三的學生來你們班,你也教育人家去?”

劉海宇把煙往地上一扔:“別跟我聊什麽初三的,有初三的罩著你們就了不起啊?”

眼看著火藥味兒越來越濃,梁崢也沒含糊:“怎麽茬兒啊?聽你這意思誰都不放眼裏啊?”

劉海宇也挺橫:“別說別人,反正我就是不把你們幾個放眼裏。”

高恕聽到這裏,直接踹了劉海宇一腳。劉海宇的話讓他憤怒,也讓他想起張釋然。這是高恕第一次跟人打架,他也沒想到這一腳有這麽大的勁兒,能把劉海宇踹倒在地。梁崢他們也圍了上來,輪流踢了劉海宇幾腳。

“你們別打啦!”張釋然也不顧是男廁所,直接衝了進來,“我中午剛去趟三樓,就聽說你們跟人打架了,有事兒你們怎麽不跟我說啊。”

謝誌剛又一次在張釋然身後出現,他走進來一看,說道:“趕緊把人送醫務室去。”

等劉海宇被其他同學攙扶著出去,謝誌剛又對他們說道:“這剛開學幾天啊,你們幾個就給人打了。”

幾個人低著頭兒誰也沒說話,謝誌剛又問道:“你們現在初一誰扛呢?你們扛呢?”

梁崢說:“沒人扛呢現在。”

“你們是真不怕出事兒。”謝誌剛說完話,轉身走了。

張釋然趕緊跟在身後:“哥,你等會兒我啊。”

看著張釋然和謝誌剛的背影,高恕釋懷了,他已經這樣兒了,還能怎麽著呢?

回了班之後,高恕問陳應龍:“爽不爽?”

陳應龍眉開眼笑地說:“爽啊!沒看出來,高恕你打架還挺猛。”

一下午的時光,大家都挺開心。誰也不知道劉海宇去了哪兒,聽說去醫務室之後再也沒見過人。這一下午的時間,大家也在討論一個問題,就是如果請家長了怎麽辦。

高恕一直在觀察著張釋然,上課的時候她依舊是寫寫信紙,疊疊千紙鶴,下了課人就沒影兒了,高恕也由開始時的失望變成習以為常。

到了放學的時候,老師剛一出班門兒,樓道裏立馬兒就熱鬧起來。有人出去瞄了一眼,如臨大敵似的趕緊跑回來說:“他們5班的把初二的扛把子叫過來了。”

高恕的腦子裏頓時“嗡”了一聲,他們剛來這兒沒幾天,就把所有厲害的人物都招呼了一遍。

張釋然趕緊站起來:“你們別急,我找人去。”

高恕剛想喊,可還沒喊出口,張釋然就跑了出去。陳應龍和王瀟緊張地問:“怎麽辦?”

梁崢和高恕對視一眼,倆人誰也沒有好辦法。梁崢無奈地說了句:“算了,等張釋然把謝誌剛叫來吧。”

高恕點點頭,好像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麽太好的辦法,幾個人硬著頭皮走了出來。

班門口站了黑壓壓的一群人,等高恕他們出來之後,5班的人指著高恕就喊:“孫曉哥,就是他們!”

再看對麵兒這位,個頭長得挺高,一張大黑臉上一點兒笑容都沒有。梁崢不禁有點兒緊張,而高恕看到這位的時候卻笑了。

沒等高恕開口呢,孫曉說了句:“哎!高恕?你怎麽跟我們學校呢。”

高恕笑嗬嗬地走過去:“孫曉哥,我是今年大撥兒轟過來的,可有日子沒見你了啊。”

孫曉拍了拍高恕肩膀:“我也沒來得及找你去呢,我剛搬回咱家那樓。我記得你學習挺好的,怎麽跑這兒來了?”

高恕回頭指了指梁崢他們:“幾個發小兒都來這兒了,我也就跟著來了。”

孫曉一撇嘴:“什麽發小兒?還能有咱倆認識的時間長啊?”

這話一說完,5班的這幾位都快哭了,梁崢幾個人也鬆了一口氣。合著現如今這位是高恕的鄰居家哥哥。高恕說:“我這快兩年沒見你了,也不知道你跟這兒上學呢。”

孫曉又問:“合著中午打架的是你啊?”

高恕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孫曉哈哈一笑:“走走走,廁所抽根兒煙去。”

孫曉拉著高恕就往廁所走,高恕一招手兒,梁崢幾個人自然就跟了上來。孫曉還不忘了跟5班這幾個孩子說一句:“你們幾個幹自己事兒去。”

幾個人接著往廁所走,剛走到廁所門口,就看樓道裏又來了一大幫人。

孫曉看見是謝誌剛帶人來了,說道:“喲,怎麽你也來了。”

謝誌剛對孫曉挺有禮貌:“孫曉,你怎麽過來了?”

孫曉說:“過來看一眼我弟。”

謝誌剛有點兒驚訝:“他是你弟?”

“對啊,起小兒一塊兒玩兒到大的。”

這回謝誌剛樂了:“我還以為你抄他來了呢。”

在一旁的張釋然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頭,因為她已經看到謝誌剛在一旁瞪著自己了。

謝誌剛又開口說:“聽說現在初一沒人扛呢,你這兄弟怎麽樣?”

孫曉說:“沒問題啊,我也這麽想的,初一就他扛吧。”

謝誌剛點點頭:“行,就這麽著吧。”

謝誌剛和孫曉的三言兩語就把事兒定了,高恕做夢也沒想到,這一天的經曆竟然是如此神奇,他怎麽就成了初一的扛把子了?

看見高恕還在發呆,梁崢趕緊捅了他一下,高恕這才反應過來,跟著梁崢進了廁所。

孫曉和謝誌剛聊天兒時提到的人和事兒,讓高恕等人聽得雲裏霧裏,仿佛覺得自己置身在《古惑仔》的電影中。

孫曉跟謝誌剛說:“有事兒你們言語吧,我這邊兒兄弟都能到位。”

梁崢等人連連點頭,沒有什麽事兒能比這件事兒更讓人高興了。可唯一沮喪的是,張釋然還是跟著謝誌剛走了。

幾個人出了校門兒,梁崢問大夥兒:“今兒都怎麽撤?”

王瀟說:“不喝可樂啦?”

陳應龍氣道:“你怎麽還惦記呢?”

高恕則看向孫曉:“哥,你回哪兒?”

孫曉說:“本來還想跟他們上河邊兒去呢,今兒瞧見你了,那咱倆一起回家吧。”

高恕和梁崢說:“行,那我跟我哥回去了。”

一路上,高恕簡單和孫曉說了說這兩年發生的事兒,不過他更好奇孫曉的變化。

孫曉也大致告訴了高恕這兩年他身上發生的事。

哥兒倆回到家門口兒,還真巧了,正好高峰山也回來了。孫曉上去叫了一聲兒:“高叔兒!”

高峰山瞅見孫曉也挺高興:“喲,孩子,可有日子沒見著你了,怎麽跟你弟一塊兒回來的?”

孫曉說:“叔,我最近剛搬回來,今兒我剛知道我跟我弟在一個學校。”

高峰山說:“嘿!你瞅你們哥倆!有事兒你多照顧他吧。”

孫曉點點頭:“您放心吧叔,沒問題。”

高峰山領著高恕回家,心裏還是犯愁,高恕倒是挺高興的,覺得自己也算有人罩著,以後在學校裏也不用挨欺負了。

回家後的高恕吃完了飯就聽見有人敲門,打開門一看,門外站著兩位警察,其中一個歲數大的警察開了口:“這兒是高恕家吧?您是高恕的父親?”

此話一出,如同五雷轟頂,不僅是高恕,全家人都震驚了。高峰山點點頭:“是,高恕是我兒子,您二位有什麽事兒嗎?”

老民警還是挺會做工作:“孩子今兒在學校打架了吧?人家長報警了,本來我說這事兒讓他們回學校解決,可對方不幹,非要上所裏調解一下。兒子在家呢吧?讓他跟我們去一趟。”

蘇小紅頓時癱軟在椅子上,她沒想到自己品學兼優的兒子會做出這種事來。沒等別人動換呢,老太太先奔裏屋去,問道:“小祖宗,怎麽捅這麽大婁子啊,讓警察都找家來啦?”

高恕也知道完了,這回事兒大了,他蔫蔫兒地走出屋,不敢看兩個警察。

高峰山走過去小聲兒問:“跟人打架了?”

高恕點點頭:“是。”

高峰山問了警察一句:“那孩子傷得嚴重嗎?”

歲數大的民警接茬兒道:“沒驗出什麽傷來,但您兒子給人打了,哪個當家長的不心疼?”

高峰山這就放心了:“去吧兒子,跟警察叔叔先去,我一會兒直接過去。”

警察說:“我們在德外派出所,您讓兒子先跟我們走,您也取點兒錢或者買點兒東西,別空手去。”

高峰山連連點頭:“給您添麻煩,這事兒咱明白。”

高恕膽戰心驚地看著父親,高峰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兒,我一會兒就到。”

高恕跟著一老一少兩個警察出了家門兒,老太太可急壞了:“山子,你趕緊看看給人準備點兒什麽東西,給人好好賠個不是。”

高峰山說:“您就放心吧。”

高峰山拿著銀行卡下樓,騎上車趕緊去取錢,取完錢蹬著車就奔德外派出所,等他到了的時候,高恕已經在調解室了。

高峰山還有點兒納悶兒:“筆錄這麽快做完了?”

警察說:“孩子打架能有什麽深仇大恨的?等對方家長來吧。”

沒多大會兒的工夫,另一位警察進來了,高峰山趕緊過去:“給您添麻煩了。”

對方不冷不熱地說:“沒事兒,盡量調解吧,要是在能力範圍內,對方的要求就盡量滿足,要是對方提無理要求的話我也幫著說說。”

高峰山除了感謝的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幾個人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劉海宇的父母來了。男的倒是文質彬彬的,女的一看就是潑辣型,進了屋張口兒就是:“誰啊?誰叫高恕啊?”

高峰山趕緊賠不是:“大姐,對不起了,我沒管好我們家孩子。”

劉海宇媽媽一瞪眼:“誰是你大姐啊?別瞎套磁,你怎麽教育你們家的孩子啊?怎麽這德行啊?”

高峰山忽然覺得這話似曾相識,回想幾年前,一個中年男人也是這麽問的,可那時候高恕簡直就是一個榜樣的存在,再看看現在……

劉海宇媽媽一直在那兒叫喚,劉海宇他爸小聲兒地說:“你小點兒聲,咱是來解決問題的。”

“我小什麽聲兒啊,給我兒子打了,我憑什麽小聲兒啊?”

“誰跟這兒嚷嚷呢?再嚷嚷都出去!”管事兒的老民警從屋外走了進來。

劉海宇他媽看見警察也不叫喚了,小聲兒地說了一句:“同誌,是他們家孩子給我們家孩子打了。”

老民警一瞪眼:“我知道,這就給你解決這事兒呢,再嚷嚷就算你擾亂公安機關執法!聽懂沒有?”

劉海宇媽媽點點頭:“知道了。”

老民警衝著後麵兒說了一句:“都給我進來。”

再一看身後,梁崢跟著他爸,陳應龍和王瀟也跟著家長進來了。幾個孩子都低頭不說話,老民警看人齊了,開口說:“先說你們四個,這嘴還都挺硬,都說是自己先動的手,跟其他人沒關係。”

聽完這話,小哥兒四個都有點兒驚訝,互相抬頭看了對方一眼。

老民警接著又說:“我啊,就是懶得審你們。我不管你們誰先動的手,反正人人都有份兒。今兒家長也都來了,我就說一句,我不希望再跟這兒瞧見你們幾個,懂嗎?”

哥兒四個點點頭,老民警一回頭看向劉海宇家:“再說你們家孩子。”

劉海宇媽媽一瞪眼:“哎?我們家孩子怎麽了?”

老民警一拍桌子:“你說你們家孩子怎麽了?你怎麽還問人家怎麽教育孩子,我問問你,你怎麽教育的你們家孩子?你以為你報了案我們不給學校那邊兒打電話調查嗎?你們家孩子可夠作威作福的!跟學校裏誰都說自己是班裏老大,他剛多大歲數?他想幹嗎啊?!”

話一說完,劉海宇媽媽還納悶兒呢:“這不可能啊,我們家孩子是挺老實的孩子啊。”

老民警說:“老實?你問問他們四個,是不是你們學校5班的老大?”

四個人頭點得跟雞啄米似的,老民警接著又說:“你不信他們四個也沒事兒,明兒你自己去學校問問老師,問完之後我們也去問問,看看你們家孩子當這個老大之後欺負了多少學生,行不行?”

劉海宇他爸趕緊打圓場:“同誌,我們的孩子我們自己教育,咱還是解決這個事兒吧。”

老民警的表情這才緩和:“你們說說想怎麽解決?”

高峰山趕緊開了口:“那個,我先說吧,我們家孩子確實不對,給您家少爺打了。您看咱們賠多少費用合適?不是為別的,給孩子買點兒東西,是我們一個心意。”

劉海宇他媽那勁兒又上來了:“喲,我們家可不缺錢,不差你這倆錢兒。”

高峰山問:“那您想怎麽解決呢?”

劉海宇他爸從身後拿出一個塑料袋來:“我們孩子雖然傷得不重,可我們家孩子被踹茅坑裏去了,這得給一個說法吧?我沒別的要求,哪位家長把我們家孩子的衣服洗了?”

高峰山隻能接了髒衣服,爺兒倆推著自行車回家。高恕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承認錯誤,高峰山倒是先開了口:“看見了吧,跟學校瞎折騰沒用。”

高恕默默地點了點頭。高峰山又問他:“你的朋友就是剛才那幾個啊?”

高恕說:“是,就他們幾個。”

高峰山點點頭:“行,都挺仗義。”

此後,父子倆一路無話。

好事兒不出門,壞事兒傳千裏。沒幾天的工夫,學校裏所有人都知道這四位進過派出所,還能從派出所回來上課。這令其他孩子十分不解,還把這事兒傳得越來越邪乎。

孫曉和謝誌剛聽說了之後,還挺喜歡帶著小哥兒幾個一塊兒玩兒。高恕瞅見張釋然見天兒跟在謝誌剛身邊兒有點兒不爽,雖然不願意和他們在一起,但抬手不打笑臉人,人家見天兒跟你這兒客客氣氣的,總不能不給人麵子。

大家在這個學校沒有學習的壓力,自然每天閑的五脊六獸的,高恕和他們一起玩兒了之後,也多多少少地開了眼界。謝誌剛除了幫自己學校的朋友碼架之外,他也跟外校的碼,高恕和梁崢他們幾個跟著去了幾次,每次一碼架時碰見的都是那些熟臉兒,互相也都挺客氣,大家在一起聊聊天兒,也算是一種社交。

久而久之,高恕就把張釋然的事兒淡化了,也麻木了。他知道以如今自己的實力不可能超過謝誌剛,現在這樣也挺好,總比天天惦記著人家給自己添堵強。自從當上了扛把子之後,高恕逐漸發現自己越來越忙,同年級的有點兒什麽事兒都得他去平,有時候跟同學起了衝突,結果就是高峰山一趟一趟地往學校跑,給人家長賠禮道歉。

高峰山對高恕打架這件事兒倒是沒太擔心,引發父子倆矛盾的是高恕的學習成績。

在很長一段兒時間,高峰山都想找高恕談談,可父子倆逐漸已經沒有話可說,也找不到什麽契機去談。在高峰山還沒想好怎麽開口的時候兒,這個契機終於來了,這也是高峰山第一次跟高恕急眼。

那是一個很平常的傍晚,高峰山並不知道高恕今天有月考的事情,當高恕把得了二十分的卷子放在他麵前讓他簽字的時候兒,他終於憤怒了。

高峰山第一次拍了桌子:“你現在怎麽就變成這樣兒了?!你這不是毀你自己呢嗎?”

聽完高峰山的咆哮,高恕也沒太過驚訝,他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會麵對這樣兒的事兒,他依舊低著頭沉默不語。

高峰山又一拍桌子:“說話!啞巴了?”

高恕這次也急了:“你想聽實話是吧?!”

高峰山很驚訝,這是高恕從小到大第一次沒有說“您”。高恕接著說:“我告訴你,我原來學習好是因為我怕你!你逼我學的,我壓根兒就不愛學習!我一丁點兒都不愛學!都是你逼的!我以前怕你,我現在不怕了!這字兒你簽不簽吧?我還告訴你了,以後的分兒隻比這個低!”

高峰山傻眼了,他沒有想到自己品學兼優的兒子原來是這個樣子。他容忍孩子打架,容忍抽煙,因為在他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兒。但他決不允許自己的孩子不學無術是個廢物,因為他深知學習和知識的重要性。

高峰山憤怒到了極點:“你他媽是不是要造反?!翅膀硬了是嗎?還敢說不怕我了?”

高恕斜楞眼睛看著他:“對!我現在不怕你了,怎麽著吧?”

高峰山問他:“那你想要幹嗎啊?”

高恕想都沒想:“我就是不怕你了,不成咱倆就碼架!”

高峰山“撲哧”一聲就被氣笑了:“行,你跟我說說,怎麽碼?”

高恕說:“你把你認識的朋友都叫來,我把我認識的朋友都叫來唄。”

高峰山真笑了:“那你跟我說說,你認識的最厲害的人是誰?”

高恕說:“我大哥叫謝誌剛。”

高峰山直接把手裏的煙掐滅,這天兒沒法聊了:“得了吧,那是我們同學他兒子。”

高峰山有點兒迷茫,他不知道該怎麽教育自己的孩子了。回想起自己當初,老太太一直是放任他自由,而且自己最後還真學好了。所以他覺得還是選擇放任孩子一段兒時間,萬一他以後就懂事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