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時間稍縱即逝,謝誌剛他們畢業了,張釋然哭得稀裏嘩啦的。高恕則升上初二,他和孫曉商量了一下,以後學校裏不準再有扛把子,都好好上學,別為了一個所謂的名號打來打去。這一年,高恕發現百度上流行起“貼吧”,安德路中學自然也有自己的貼吧,他點進去一看,裏麵的氣氛烏煙瘴氣的,很多低年級的新生別的不靈,在這上頭吹牛找碴兒倒是門兒清。

高恕一生氣,直接申請了吧主,沒想到還真給申請下來了,他把那種沒事挑事兒的或者罵閑街的帖子一律刪除。後來年級主任上網看了這個貼吧之後,破天荒地表揚了高恕一次:“還真能為咱學校做點兒事兒。”

說到學校風氣,高峰山堅定不移地認為自己的孩子就是被學校的風氣給帶壞了,要是他當初按照自己的想法去了重點中學,可能一切都會不一樣。高峰山也曾想過,要不然就趁著初三中考之前讓高恕轉校,換換風氣沒準兒會好一點兒。

然而,高峰山最近覺得自己有點兒忙,見天兒從家往德外派出所跑,他已經認識了上次的那個姓宋的老民警。以前高峰山是就接高恕一個人兒,現在捎帶手還得把孫曉一起接回家,日子一久,高峰山都不想說什麽了,這倆孩子簡直就是年輕時候的自己跟霍寶林。

自從孫曉升上初三之後,他倒是沒忘了哥兒幾個,以前大家活動的範圍就是學校門口兒的小賣部,現在變成學校後頭的拉麵館兒。在這裏,高恕第一次喝了啤酒,雖然當時覺得又酸又澀,可大家夥兒都覺得這是一個爺們兒的標誌,他們向著成年人的世界又邁進了一步。

然而孫曉從來不喝酒,因為他說自己這輩子第一次嚐試之後就再也不想了,他酒精過敏。在這個不足三十平方米的小店裏,他們每天都在這裏造就自己的青春,挨這兒掏心掏肺。大家其實也討論過,誰都明白“混”這條道兒是走不通的,以後不可能拿這條道兒當飯吃,但現如今誰也沒有什麽計劃和打算,大家討論到最後隻得出一個結果——拜把子!

此話一出,大家一拍即合,孫曉帶著高恕他們點了一根兒煙,幾個人也不知道衝著什麽方向拜了三下兒,大家嘴裏喊著:“從今往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旁邊兒挨那兒吃拉麵的倆民工兄弟都嚇壞了,不知道自己麵前的這些孩子是哪根兒筋沒搭對,玩兒了這麽一出兒。

從這以後,哥兒幾個更覺得自己向著《古惑仔》電影裏的方向又邁進了一步。高恕回想自己這麽久的時間以來,真是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一年多以來發生的事情,好像比小學六年發生的事情加在一起還要多。他從一個品學兼優的三好學生,徹底變成了學校裏大家敬仰的“大哥”。

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有了“大哥”的這個名號,不是有了肆無忌憚欺負人的理由,而是要承擔更多配得上這倆字兒的責任。高恕他們院兒裏有個小丫頭叫小蕊,歲數比他小一歲,這丫頭同樣趕上大撥兒轟,被轟到安德路中學。當高恕看見她的時候,感覺她身上有自己當初的影子。小蕊的爸媽希望高恕能多照顧她一下,高恕自然義不容辭。當他帶著梁崢他們出現在初一年級樓道的時候,所有的學生對小蕊都投來羨慕的眼光兒。小蕊有時候很想見天兒和高恕他們在一起玩,不過被高恕拒絕了,他不希望這個天真可愛的鄰家小妹變得和自己一樣。

可是高恕萬萬沒想到,雖然學校裏沒人欺負小蕊,但小蕊還是讓校外的人給欺負了。

小蕊哭著說:“今兒放學回來路上,我從路過的那個小賣部買了瓶兒水。出來之後就給我攔那兒了,有個女的切了我十塊錢走。”

“那女的說她是誰了嗎?”

小蕊說:“說了,她說她是×中的扛把子,叫阿欣。”

高恕一聽這名兒就放心了:“行了,別哭了,這人我認識,明兒我讓她給你道歉。”

說著,高恕從兜裏拿出十塊錢遞給小蕊,小蕊是死活不要,高恕急了一瞪眼:“讓你拿著就拿著!那麽磨嘰呢!”

小蕊這才擦了擦眼淚,把錢接了過來:“謝謝哥。”

高恕看小蕊接過錢也就放心了:“趕緊回家吧。”

送走了小蕊,高恕開始動手平事兒,可他沒想到的是,在他看來這麽簡單的一個小事兒,最後會鬧出那麽大的風波。後來不僅僅是學校裏的幾個孩子胡鬧了,更有一些成年人也參與了進來。

因此事引發了一係列的連鎖事件後,教導主任找來了高恕和梁崢的父親,說道:“從現在開始,你們的孩子不要再來上學了,並且不許出現在學校門口以及周邊。你們給他們辦休學,到了初三畢業的時候,學校再給他們發畢業證。”

梁崢他爸早就知道得有這麽一天,無非就是拎著孩子回去打一頓就是了。可高峰山真是對這個消息有點兒意外。

高恕在學校後麵的拉麵館兒裏辦了一場告別宴,小蕊哭得稀裏嘩啦的,她不太能接受這麽好的一個哥哥以後每天不能在一起了。高恕安慰道:“我又沒搬家,你放學回來不是還能見到我嗎?”

小蕊哭著說:“那感覺不一樣啊,我真不希望你走。”

高恕說:“放心吧,在學校裏還有陳應龍和王瀟呢,沒人能欺負你。”

小蕊說:“我是真舍不得你。”

沒有人比高恕明白這種離別的痛苦,就連張釋然都破天荒地來拉麵館兒和高恕他們告別,但她隻待了沒多會兒就走了,高恕把她的這種行為當成是一種“走麵兒”。

張釋然剛走,孫曉就騎著一輛“末日戰士”來到拉麵館兒,也不知道他這輛破摩托車是從哪兒弄來的,讓其他孩子看著都挺羨慕。

進了拉麵館兒,孫曉把車鑰匙扔在高恕麵前:“送你了。”

高恕驚了:“哥哥,別啊,這太貴重了啊。”

孫曉卻不以為然:“算是告別的禮物吧,回頭你不上學了也別見天兒窩家裏,沒事兒帶著梁崢多出去轉轉。”

高恕問他:“那你怎麽辦?這車你剛騎了沒幾天啊。”

孫曉哈哈一笑:“實話跟你說吧兄弟,我又新攢了一輛,你就踏實騎吧,別撞人就成。”

哥兒倆又推托了一番,最終高恕還是妥協了,騎上了這輛名為“未來戰士”的摩托車,開始了他休學的生涯。

高恕本想叫上梁崢多出來轉轉,可梁崢一心紮進遊戲的世界裏,還不忘告訴高恕:“這回可有時間練級了,別打擾我啊,回頭我再帶你。”

起初的幾天,高恕還挺高興,可沒過多少日子,他就覺得有點兒無聊了。

大家夥兒都在上學,隻有他天天閑在家裏,原本他隻在安德路這一片兒待著,現在由於無所事事,他隻好騎著摩托車去了更遠的地方,小西天、馬甸、北太平莊和西直門都是他每日混跡的地方兒。高恕很快就聯係上了畢業之後不再上學的謝誌剛,謝誌剛自從不上學之後,見天兒就跟他五哥待在一塊兒,高恕終於見到這位傳說中的五哥,五哥一看就比他們大上很多歲,活脫脫兒就是個社會上的人物。

通過五哥,高恕也認識了更多社會上的人,比如馬三兒的兒子馬鐸。這爺倆也真是父一輩子一輩,父親早年就名聲在外,這兒子也接了父親的班兒。幾個人聊天兒時,馬鐸說他是馬三兒的兒子,高恕立馬兒來了神兒:“喲,大哥,我知道你爸,他跟我爸關係特好。”

馬鐸也一愣:“喲,兄弟?你爸是誰啊?”

高恕說:“我爸叫高峰山。”

馬鐸一拍大腿:“高叔兒啊!我知道,原先老去我們家,合著咱哥兒倆這麽近呢。”

高恕趁機給周圍這圈兒比自己歲數大點兒的人遞煙,大家夥兒再一看高恕這範兒,騎的這車,也就自然喜歡帶著他一塊兒玩兒了。這幫大點兒的孩子平時都喜歡混跡在508廠地下一層的台球廳,有了這個新的據點兒,高恕的生活中也算有了一些事兒可幹。

2004年左右的北京城,台球廳的生意遠不像現如今這麽蕭條。那時候“雲川”一類的高檔球廳還沒盛行,小台球廳卻滿大街都是,十塊錢一小時的價格也非常平易近人。這種台球廳有幾個特點,案子破,球兒破,連杆兒都是彎的,而且兩張案子之間挨得是相當近,要是倆人都專心打球看著台麵兒,很有可能剛一揮杆兒就給後頭的人捅了。

當然,也真有愛打台球但是兜裏沒錢的,他們為了多打半個小時,幫著老板把桌上的球碼整齊了、地掃了,而且隻要是後頭沒有等位的,你賠個笑臉兒多打兩局,老板也不管你。

高峰山得知高恕在台球廳玩,心裏有點兒失望,孩子每天早出晚歸,甚至比上學的時候還忙,而且在這段兒時間裏,兒子好像又不太願意跟他說話了。

高峰山回想起自己年輕那會兒,似乎也是這樣兒,有什麽事兒寧願跟小平子和大宋說,也不願意和大哥跟三弟說。回想起自己的這倆兄弟,高峰山又難過了一陣兒,他隻希望兒子別像他們那樣兒就行了,現在他要是看見兒子在家裏玩兒上一天電腦,那就是他最開心的事兒。

但高恕對於電腦其實沒有梁崢那麽大的癮,而且他現在也不屑再和安中的學生們在貼吧或者QQ上爭論不休。直到某一天,自己的QQ傳來了熟悉的“咳咳”驗證聲,才讓高恕把注意力又放回電腦上。

“還記得我嗎,我是趙冉。”這麽一條驗證消息,令高恕陷入回憶中。

趙冉,好像是以前小學的時候隔壁班的一個女孩兒,高恕對她的印象並不深,不過有女孩兒主動加他,高恕也挺高興。

趙冉上來就給他發了個很可愛的笑臉兒,並說了一句:“前幾天我好像看見你啦。”

高恕問她:“是嗎?在哪兒呀?”

趙冉說:“在安德路的河邊兒吧,看見你騎著摩托車過去,還挺帥。”

高恕問趙冉:“你怎麽有我QQ號的?”

趙冉說:“我找你們班梁崢問的,聽說你倆現在都不上學啦?”

從這一刻開始,高恕有好幾天的時間就待在家裏,隻要一睜眼就守在電腦旁用QQ和趙冉聊天,趙冉用的是剛剛新出的手機QQ,雖然能聊天,但網速慢得要死。高恕恨不得有大半天兒的時間都在等趙冉的回複,趙冉這邊兒就更著急了,也是拿著手機盼著能刷出高恕發過來的消息。

兩個人如饑似渴地向對方傾訴著幾年以來生活中的悲與喜,聊了大概一個多禮拜的時間,高恕覺得是時候有進一步發展了,當他騎著“末日戰士”出現在趙冉的學校門口的時候,趙冉開心地笑了。在趙冉眼裏,無論高恕做什麽事兒,都是最像樣兒的。

自從高恕不上學以後,他就變成了趙冉的專職司機,有時候趕上月考,高恕感覺自己就跟學生家長似的,人家跟門口兒等著,他也跟門口兒等著。

時間一長,倆人總有露餡兒的時候。有一天晚上,高恕剛把趙冉送到樓底下,就聽一個女人喊了一嗓子:“誰?誰啊那是?”

趙冉如臨大敵:“壞了,我媽。”

高恕嚇得差點兒尿褲子,但是沒辦法,既然被發現了,也隻能踏踏實實認命。

趙冉先顛顛兒地走了出來,小聲地喊了一聲兒:“媽。”

趙冉他媽橫眉冷目,怒吼一聲:“另外那個是誰,給我過來!”

高恕一狠心,走到趙冉他媽麵前。趙冉他媽看清高恕,“撲哧”一聲樂了:“我當是誰呢,小恕啊,你這臭小子,你怎麽送我閨女回來了?”

高恕不好意思地喊了聲兒:“阿姨。”

剛才趙冉她媽這兩嗓子,高峰山自然也聽見了,正奔這兒走呢,一聽“小恕”倆字兒,心裏不禁“咯噔”一下兒。

趙冉他媽看見高峰山走過來,立刻喜笑顏開:“山哥,你們家這臭小子行啊,咱倆以後可成親家了啊。”

鄰居一看也沒什麽熱鬧了,紛紛散去,大家嘴裏還嘟囔著:“這剛多大啊……”

趙冉他媽倒是不以為然,高峰山都無語了,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麽:“哎喲,妹妹,我這還以為我們家少爺又惹事兒呢。”

趙冉他媽一笑:“你們家這孩子打小兒我就喜歡,哪天帶著孩子上家玩兒去啊。”

高峰山領著高恕往回走:“你怎麽跟他們家閨女玩兒一塊兒去了?”

高恕有點兒不耐煩:“那怎麽了?”

高峰山趕緊緩和一下氣氛:“我不是那意思,就是你可想好了,他們家情況有點兒複雜。她爸媽離婚早,而且這倆都不是省油的燈。”

高恕更不耐煩了:“你省油還是我省油了?這樣兒的家庭組合挺好。”

高峰山氣得簡直無話可說。

自離婚之後,趙冉母親對趙冉的管教確實挺嚴格,所以雖然趙冉向往叛逆和自由,但又不敢真的叛逆,以至於隻能把全部的心思都寄托在高恕的身上。有時候趙冉他媽做好一桌子飯,叫上高峰山和高恕去家裏吃飯,每次在飯桌上,她都會和高恕傾訴自己這些年一個人多麽不容易,然而下次她就會把上回的話全給忘了,再跟高恕聊一遍。

高恕和趙冉在一塊兒日子久了,除了高興開心之外,總得為將來考慮。以趙冉的成績,初中畢業之後考北京市重點的師大二附中應該很有希望。高恕這回終於明白什麽叫有心無力,當年自己能考好學校卻沒考,現如今他想考,可是以他的成績那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現在隻有趙冉的話對高恕有用,趙冉覺得在他這個年紀要麽就去打打工,要麽就找個學校繼續上學,天天在社會上晃悠也不是事兒。高恕問趙冉:“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特沒有文化,沒有學曆,給你丟人啦?”

趙冉一瞪眼:“哪兒的話,我隻是覺得你應該找點兒事兒幹。白天我去上學了,你也找個學上,然後放學你再來接我,咱倆還是和以前一樣啊。”

高恕答應了趙冉的要求,回家說出了要上學的想法兒。高峰山非常高興,因為也差不多到日子可以去給他領畢業證了,可高中去哪兒上呢?

這回高恕依舊自己有主意,高峰山聽完之後,這次是真懶得管了。

高恕選擇了位於北京站的東城區職業教育中心。選這個學校的理由很簡單,因為孫曉去了這個學校。

在去上學之前,高峰山和蘇小紅希望高恕能把他腦袋上的“長毛兒”給剪了,高恕怪他們不懂,在這個年代,留這種發型其實是對自己的一種保護。這回高峰山沒想放棄,他和高恕說:“我帶你去外頭發廊,頭發每剪一厘米,我給你一千塊錢當獎勵怎麽樣?”

高恕一琢磨,馬上要去上學了,手裏有點兒錢也挺好,最終他戀戀不舍地從高峰山手裏接過了兩千塊錢,因為兩厘米是他最後的底線。

開學那天,入學儀式進行得還算是順利,孫曉親自到門口兒迎接高恕。高恕選擇了旅遊專業,選這個專業的原因是因為沒有數學課,可是來了之後才聽說,到了他們這一屆照樣兒有數學課。

到了班裏,孫曉沒再進去,囑咐了高恕幾句就走了。高恕鼓起勇氣走進班門,果然有不懷好意的眼神向他投了過來。高恕也沒含糊,直接走向那群不懷好意的男生:“哥兒幾個,我叫高恕,西城的,剛轉學過來,以後多照顧。”

高恕主動伸出手,他也不知道誰會握住他的手。幾個人猶豫了一下兒,其中一個瘦高的男孩兒握住了高恕的手:“新來的,歡迎啊,我叫馬驍池。”

抬手不打笑臉人,高恕的主動示好,讓班裏很多人都放下了戒心。高恕也看得出來,這個叫馬驍池的哥們兒在這個班混得不錯。

自從趙冉去了師大二附中之後,高恕和趙冉在一起的時間就少了。盡管倆人一開始說得很好,可到了新的環境,認識了新朋友之後,一切都會有變化。這種變化令高恕始料未及,他漸漸感覺到了自己和趙冉的差距。有時候倆人在一起的時候,趙冉一邊兒聽著音樂,一邊兒拿出書本複習,而這些書本對於高恕來說有年頭兒沒碰過了,他也根本不感興趣。

可能好學生的世界就該如此。趙冉隻不過是在青春期的時候跟著高恕過了一段兒“叛逆”的日子,但生活最終還要回到應該走的軌道上。上了新的學校,趙冉身邊兒自然就有了新的朋友。她的這些新朋友,高恕基本一個都看不上,人家也不太看得上他。高恕明白不能讓趙冉在新學校連一個朋友都不認識,那樣兒確實太自私,可久而久之,自己的心裏也挺難受。

從那以後,高恕見到趙冉的次數就少了,因為人家是正常上下學,和高恕存在“時差”。兩個人就這樣記住了在一起的那些快樂時光,也記住了漸行漸遠的感傷,每個人的新生活都在遠方等待著他們。

高恕慢慢地也在新學校和大家混熟了,他帶著馬驍池見了孫曉,孫曉豪爽地說:“既然是高恕的兄弟,咱以後就一塊兒玩兒吧。”

孫曉在自己的肩膀上文了一條過肩龍,這東西讓高恕心裏可太羨慕了,高恕說高低得讓孫曉帶著自己文一個。孫曉帶著高恕奔了東郊市場。這兒有個老頭兒,專門給人文身。這老頭兒以前是畫國畫的,不得不說老頭兒畫畫的水平不錯,可文身和畫畫是兩碼事兒,老頭文身的手藝就著實一般。他給這些半大小子文身,別人文一條過肩龍要一千,他隻要三百。

這幫半大小子懂什麽?這老頭兒一忽悠一個準兒,時間長了,學生圈兒裏就傳開了,東郊老頭兒文身特便宜。

老頭兒瞅見孫曉帶著高恕來了,笑道:“小子,又帶人照顧我生意來啦?行,下回再給你算便宜點兒啊。”

孫曉還傻了吧唧地咧嘴笑著說:“那可謝謝您了啊。”

回到學校之後,馬驍池和班裏其他幾個學生看到高恕身上的文身都傻了,真有幾個挨那兒問:“兄弟,哪兒弄的啊?帶我也弄一個啊!”

於是,高恕很開心地和孫曉又帶著別的小夥伴去東郊老頭兒那裏,老頭兒這回真樂壞了:“行,倆傻孩子!”

美了沒幾天,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高恕的世界崩塌了,奶奶的去世給高恕帶來了巨大的打擊,因為他從小兒是由奶奶帶大的。他的心情變得越來越差,在家裏變得越來越冷漠。高峰山怕高恕把這種冷漠帶到學校裏去,所以在想了很久後和他說:“我知道你現在也不愛學習,可你就當是為奶奶活出個樣兒成嗎?我也不知道該拿什麽去鼓勵你,這樣吧,你的期末考試成績如果全部及格,獎勵你兩千塊錢,要是有單獨哪一科考得好,再給你單加錢,怎麽樣?”

高恕聽完默默地點點頭,奶奶沒了,以前見天兒玩兒的小夥伴也離得遠了,他總得給自己找點兒事兒幹,分散精力。他一開始盤算著,自己都多少年沒碰過書本兒了,這些知識肯定不會了,自己還拿得到錢嗎?

有那麽兩三天的工夫,高恕一心撲在研究各科目的教科書上,研究了兩天之後,高恕笑了,書本上的這些知識初中就教過了,雖然他之前沒怎麽學,可好歹有當年的底子。等期末考試到來的時候,高恕心裏想,我爸可能要破產……

期末考試後的家長會,老師剛一念完考試成績,高峰山就哭了,他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放棄了學業這麽多年,這回竟然考了個年級第一!以前初中時代的家長會,高峰山就沒有不被留下來的,這回卻破天荒地受了表揚。不管怎麽樣,一會兒回家的路上,他隻好先去取錢了。

高恕在這段兒努力學習的日子裏,完全是用忙碌撫平奶奶去世的悲痛。對於高恕的成績,馬驍池和孫曉都不太理解。高恕也挺奇怪:“嘿,我考了個年級第一,你們倆怎麽不祝賀我呢?”

孫曉搖搖頭:“可能這學校啊,就沒見過文身的學生能考年級第一的。”

上學期的日子很快就過去了,而下學期的平靜沒過多久就被打破了。盡管高恕現如今的狀態很讓高峰山滿意,可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這天中午,高恕本來想去給孫曉送摩托車鑰匙,一看他正在樓下打球呢,也就懶得下樓了。高恕索性走到孫曉他們班,想把鑰匙交給孫曉的女朋友嘉怡,可沒想到的是,他剛走到孫曉他們班門口的時候,就看見嘉怡被一個插班生欺負。

這個新來的插班生足足有著一米九的個頭兒,之前已經多次跟他們有過“照眼兒”,嘉怡正經地跟他說:“你別再纏著我了啊,別找抽成嗎?”

“大個兒”嬉皮笑臉地還要往上湊,高恕看不過去了,直接走過去推了他一把:“你丫誰啊,有毛病啊?”

“大個兒”低頭兒看了眼高恕,又看了眼嘉怡:“這就你男朋友啊?”

高恕說:“滾遠點兒,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大個兒”一笑,脫下自己的外套,塞到嘉怡手裏:“妹妹幫我拿著行嗎?我教育教育他。”

高恕一看,這場架是不可避免了,打小兒孫曉這麽照顧自己,現如今遇上這事兒,他要是了,以後就再也沒有臉見孫曉了。

高恕餘光一掃,瞅見嘉怡他們班門口擋門的一把凳子,他瞬間抄起凳子衝著人扔了過去。“大個兒”也沒反應過來,更沒想到自己麵前這個瘦弱的小子會突然出手。

“咣當”一聲,凳子直接砸在“大個兒”的腦袋上,血從額頭上流下來,他坐在地上傻眼了。嘉怡大喊了一句:“高恕別打啦!”

這一嗓子之後,高恕也有點兒害怕了,旁邊有一個女老師看見“大個兒”的樣子,“哇”的一聲就被嚇哭了,其他學生更不知所措。高恕說了一句:“過來倆人,送他去醫務室吧。”

四個人費了很大的勁,才給“大個兒”扶起來。女老師還蹲在樓道裏哭泣,旁邊兒有學生不停地安慰著。高恕默默地下了樓,他知道這次事兒大了。

椅子給大個兒的腦袋砸出血,對方家長二話沒說直接報警,派出所給他的傷定成輕微傷。當高峰山從派出所的調解室裏出來的一刹那,高恕發現,父親好像真的老了。高峰山默默地說了一句:“走吧,回家。”

高恕站起身跟在父親後麵走出派出所。

要是在以前,高峰山這會兒一定有很多話想和高恕說。可這一次高峰山沒有開口,或許他真的是對自己的孩子徹底失望了。高恕膽怯地問了一句:“爸,怎麽解決的?”

高峰山想了許久才開口:“賠了六萬,你被開除。”

高恕看著高峰山的樣子,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小聲兒說了句:“哦。”

高峰山又對高恕說了一句:“咱家一共就十萬塊錢了,現在還剩四萬。”

說完這句話,高峰山再也沒搭理兒子。到了家之後,高峰山騎著自行車又出去了,此時高恕的心裏真的是忐忑不安。沒過多久,高峰山回來了,手裏還抱著一箱方便麵。他把方便麵遞到了高恕的麵前:“以後你就隻能吃這個了,咱家沒錢做飯了。這箱吃完我再給你買,回頭告訴我你愛吃什麽味兒的。”

從這一刻開始,父子倆都在家閑待著了。麵對這種現狀,高峰山覺得是兒子把家裏搞垮的,而高恕覺得是因為父親之前買郵票,把家裏的資產花光了。每當父子倆人因為雞毛蒜皮的事兒吵起來時,都會吵到這一點上來,然而每次都是高峰山擺手:“算了,我不想和你再說什麽了。”

高恕也明白,高峰山對他的失望,已經到了極點。

被開除之後,孫曉覺得自己特別過意不去,高恕是因為自己的事兒才落得如此下場,隻要有機會他就叫高恕出來玩兒,可高恕忽然發現,自己和這個哥哥也逐漸產生了距離。孫曉現在迷上HIP-HOP音樂,他身邊兒的朋友變成了一群追逐音樂的人,他們貌似勵誌要創作出北京的說唱音樂,而且聊天的內容讓高恕也越來越聽不懂了。

孫曉堅定地告訴高恕:“兄弟,你就等著你哥哥我在你麵前作出一首作品吧!”

高恕還有些將信將疑:“能成嗎?”

孫曉一瞪眼:“嘿,有什麽不成的,我給你放首歌聽聽。其他人都能成,我有什麽不能成的?”

高恕接著問他:“那你的歌兒怎麽寫啊?”

孫曉想了想:“我得把咱這兄弟情寫進去。”

高恕豎了個大拇指,心想這哥哥是真講究,幹什麽事兒都是把兄弟放在第一位。

漸漸地,高恕發現孫曉總是在和一群人研究歌詞,自己也真的不願意過多打擾人家,時間久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去找人家。

高恕又一次無所事事起來,他的生命從這一刻開始出現了轉折,而這個轉折就是因為他和父親的較勁。

自從高恕再一次不上學之後,父子倆真是見天兒在家大眼兒瞪小眼兒。現在的這種狀況,是倆人誰也看不上誰。有時候高峰山實在無聊了,也會拿兒子打鑔:“你說你現在這德行,混出錢了嗎?混成大哥了嗎?你之前跟我說你當大哥了,怎麽你現在不上學了也沒見有人來看看你啊?”

高恕跟他賭氣說:“那你呢?你以前不也是當大哥嗎?讓你以前那幫兄弟給咱家送點兒肉來。”

高峰山不屑地說:“想吃肉啊?自己掙錢買去,我現在的錢隻夠給你買方便麵的。”

高恕點點頭:“行,那我上班去成吧?”

高峰山有點兒意外,沒想到兒子會有這個想法:“別啊,你上什麽班兒啊,你天天跟家待著挺好。”

高恕直接把方便麵推到高峰山麵前:“我不好!天天吃這個能好嗎?”

高峰山笑了:“行,你跟我說說,你能幹什麽?除了打架你也不會別的了,給人當保安去?”

高恕說:“行!我就當保安去。”說完,高恕穿上衣服騎著摩托車就出門了。

高峰山沒想到自己無心的一句話,兒子卻當真了。

好幾天的時間裏,高恕就一直圍著家門口兒轉悠,隻要有招聘保安的單位他都去麵試。他一連去了好幾個,人家看見他都說:“你趕緊走,我們可不敢用童工。”

高恕這回咬牙堅持著,不找著一份兒保安的工作決不罷休。蘇小紅有點兒怪罪高峰山:“你這不是往絕路上逼孩子嗎,哪有讓他這歲數當保安去的?回頭讓業主呼來喝去的,你臉上有光啊?”

高峰山也有點兒後悔,可是這孩子在這個年紀更不好溝通了,已經定了的主意,誰勸也不好使,而且高恕這回是真的鐵了心,一定要當上一名保安。結果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終於在新街口的新華百貨的六層找到了一份保安的工作——在六層的停車場給人看車。

保安隊長大概三十多歲,以前在南方當過兵。在高恕的印象裏,保安隊就是穿著臭烘烘的製服,跟一群沒什麽文化的人見天兒擠在一起,時不常地還會受點兒欺負。當高恕拿到保安服的時候,他感到十分意外,雖然這製服沒有警察製服好看,可穿在身上也絕對不丟人。他穿上製服回家站在高峰山的麵前時,問他:“現在您滿意了嗎?我當保安了。”

高峰山啞口無言。

第二件令高恕意外的事,是他原本以為保安隊就是一盤散沙,但保安隊其實被隊長管理得井井有條。隊長還不忘特意在列隊的時候介紹他:“這是咱們這兒新來的兄弟小高,大家也看得出來,他在這兒年齡最小。我不知道他能在這兒幹多久,不過從今天開始,他就是咱們的小兄弟了。你們都比他大那麽多,誰要是欺負他,那就純屬不要臉,讓我知道的話,沒你們好果子吃。”

隊長訓完話,所有隊員整齊劃一地喊了一聲兒:“知道了!”

高恕第一次進入社會,每個保安隊員都很照顧高恕,恨不得其他同事都會幫他分擔任務,跟他說:“小高你歇著吧,你歲數小,我替你看一圈兒去。”

高恕知道,這一切都源於隊長對自己的照顧,讓他真的感受到了來自社會上陌生人的溫暖。

高恕把攥了好幾天的香煙塞進隊長的兜裏。隊長一看,笑了:“你小子,還跟我來這個。你歲數小,還沒什麽錢呢,不像我們都上班好幾年了,以後真的別買了。不光別給我買,也別給他們買。按理說,這花錢的事兒,都應該我們來才對。”

高恕也笑著:“哥,我就是覺得您挺照顧我的,想感謝您一下。”

休息的時候,隊長直接打開這包煙,把當班的隊員都叫了過來:“小高今天請咱們抽煙啊,大家夥兒以後多照顧他!”

隊員們樂樂嗬嗬地接過隊長手裏的煙,每個人都不忘跟高恕客氣兩句,這個小集體看上去其樂融融的,高恕還真是挺高興,他的心情仿佛比在家裏強多了。

雖然這裏的工作氛圍很融洽,但高恕也感覺到了這份兒工作的枯燥乏味。他每天除了走大圈兒巡邏之外沒其他事兒可幹,就連小偷兒都不會跑到六樓盜竊。

隻要一有時間,隊長就會勸高恕:“兄弟你不至於,真的。我們這些人啊是廢在這兒了,上有老下有小,都等著我們這份兒工資養家糊口呢。可你剛多大?你就和我們一起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兒待十年?以後出門兒誰還認識你?”

高恕也跟隊長掏了心窩子,他也如實交代了自己是上學的時候老打架,現在是因為跟父親較勁才幹的這個。

隊長聽完笑道:“就這些人哪個不是這樣的?我當兵的時候也是刺兒頭兵呢。可我們現如今不一樣啦,歲數大了,沒什麽選擇的餘地了,你還年輕,趕緊選選吧。”

高恕也迷惑了,他問隊長:“我不幹這個,還能幹什麽?”

隊長想了想:“那些洋快餐店挺火的,你幹那個還能多接觸點兒年輕人,你這歲數夠了,幹小時工沒問題,總比挨這兒見天兒陪著汽車強吧?”

高恕仔細想了想隊長的話,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而且他和父親較勁的時間也差不多了,自己還能在這兒幹一輩子?半個多月之後,高恕思前想後了很久,終於回家說出想換個工作的打算。

高恕本以為高峰山又會冷嘲熱諷一番,結果高峰山這次吸取了之前的教訓,當著蘇小紅的麵兒說:“好,換工作好,你爸我年輕的時候也老換工作。”

蘇小紅也是真不想讓兒子當保安:“對,多出去找找看看,你還年輕,不著急,看哪個工作你最喜歡,咱就幹哪個。”

得到了家裏的支持,高恕索性就去保安隊辭了職。隊長其實也挺高興,他覺得他似乎挽救了一個年輕人。辭職之後,高恕也沒在家閑著,去周圍幾家快餐店一通兒麵試,最後是一家新街口的快餐店留下了他。這家店的店長姓孫,胖胖的,高恕從見到他的第一麵兒之後,在心裏就管他叫“孫胖子”。盡管孫店長告訴過他兩次自己的真實姓名,可高恕一次也沒記住。

高恕麵試時的崗位是“總配”,說白了就是在後頭做漢堡包的。孫胖子告訴他:“你歲數小,我們隻能讓你當小時工,一小時6塊5毛錢,一天先給你排4個小時吧。”

雖然錢很少,但是高恕還是點點頭:“行,我幹。”

孫胖子問他:“做過漢堡包嗎?”

高恕搖搖頭:“沒幹過,但是我能學,我也願意學。”

孫胖子直嘬牙花子:“行吧,看你小孩兒也挺機靈的,明兒過來上班兒吧。”

等到第二天高恕興高采烈地來上班兒時,孫胖子又變卦了。來了之後高恕問他:“孫哥,那我換完衣服去後廚?”

孫胖子一撇嘴:“你上後廚幹嗎去啊?”

高恕一愣:“不是去幹總配嗎?”

孫胖子也一愣:“總配?誰說讓你幹總配的?”

高恕有點兒生氣:“嘿,昨兒您說的啊。”

孫胖子琢磨了一下兒:“我說的嗎?不是你記錯了吧?現在總配有人了,這麽著,你先幹大廳,學學東西,等回頭什麽時候有人員調動了,我再給你調後廚去吧。”

高恕有點兒失望,心想這人怎麽還能說話不算數呢?

孫胖子看見高恕的表情還不忘數落他兩句:“你這小孩兒,幹什麽不是幹啊?那後廚能說去就去嗎?油溫那麽熱,燙著你怎麽辦?”

高恕心想,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孫胖子讓高恕去領工服,等高恕把衣服領到手上才發現,工服是一身兒臭了吧唧的衣服,明顯就是別人穿過的。

看著手裏的工服,高恕實在有點兒不爽,問了一句:“這工服是舊的啊?”

發工服的這位老員工一瞪眼:“那怎麽著,你一個臨時工我還給你一身兒新的啊?你這小孩兒哪兒那麽多事兒,有的穿就不錯了,趕緊換上。”

這會兒又進來一位老員工:“喲,來新人啦?”

發工服的這位不屑地看著高恕:“新來的保潔。”

高恕一愣:“我不是幹保潔啊,孫店長說讓我幹大廳。”

倆人哈哈大笑:“孩子,你以為大廳是幹什麽呢?大廳就是保潔啊,幹保潔您還穿什麽新工服啊?”

聽完這話,高恕突然覺得他是被孫胖子給玩兒了。他本來還以為自己在後廚能學點兒東西,可現如今卻讓他幹保潔,這還能學到什麽呢?

倆老員工又數落了高恕兩句就出去幹活兒了。高恕也是第一次知道,在社會上混,處處都是艱難險阻。他脫下了自己的衣服,穿上了這身兒臭烘烘的舊工服。他不知道自己能忍多長時間,總之能忍一天是一天吧。

除了保潔工作之外,高恕還是一個打雜的。送貨的車一來,甭管前廳還是後廚的老員工,都立馬兒叫高恕去卸車搬貨,車上最沉的箱子一定歸他搬,老員工還說:“年輕力壯就得多幹點兒活兒。”

不僅廁所需要他刷,擦地也是每天必幹的活兒,趕上餐廳忙起來,那些老員工一定叫高恕:“那小孩兒,趕緊收桌!沒聽見啊你?”

這家店的員工餐是用十塊錢買一個漢堡包,一開始高恕不舍得買,因為他盤算著每天二十多塊錢的工資用一半兒來吃漢堡著實有點兒奢侈,可沒過幾天,高恕實在忍不住了,他從來沒覺得漢堡包是這麽好吃!

這些漢堡包對於那些正式員早就膩味了,誰幹這活兒都是兩天新鮮勁兒,吃兩天就不想吃了,而高恕是吃兩天就舍不得再吃了。有的老員工見狀就找高恕說:“一會兒幫我把活兒幹了,中午我給你買漢堡包,怎麽樣?”

說實話,高恕是真想吃,可他知道如果這樣兒的話,那就跟狗腿子沒區別,高恕拒絕這樣的交易。

在老員工的眼裏,高恕這就是不給麵子啊。他們開始變本加厲地欺負高恕,高恕自認為自己不是一個喜歡打小報告的人,可他現在有點兒走投無路了。老員工還教育他:“小高,我跟你說,這都正常的,誰來幹這個都得經曆這些。”

高恕心想,就是你們這種思想才帶來了歪風邪氣。

高恕也找過孫胖子說這些事兒,孫胖子一天天跟日理萬機似的,才不理會這些事兒,直接一句:“找經理說去。”

高恕就更走投無路了,現在的日子著實有點兒不快樂。回想起以前上學的時光,跟現在簡直是天壤之別。高恕的生活裏突然出現了“壓抑”這個詞兒。曾經不敢說自己是呼風喚雨,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兒被人呼來喝去,就連保安隊都要比這個店更有人情味兒。

路都是自己選擇的,高恕也不能去怪誰,他隻能在這裏拿著廉價的工資,幹著比正式工還要多一倍的活兒。每天雖然隻有四個小時的工作時間,可這四個小時的勞累程度讓高恕回家就睡。高峰山和蘇小紅看在眼裏,也是真的有點兒心疼孩子了。

就在高恕抑鬱到了極點的時候,轉機忽然出現了。一天,他正在店裏擦地的時候,忽然偶遇了謝誌剛。謝誌剛看見高恕都驚了:“兄弟你怎麽跑這兒上班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