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良從府中出來上了北河邊,夜色已經將河麵塗抹得一片模糊,河水低吟著向前流淌,象一個老夫人在抽泣一般,癡怪子在河頭邊的柳樹上呱呱呦——呱呱呦——叫個不停,叫得人心煩,他撿塊土坷垃扔到樹上,聽到了癡怪子撲拉拉飛走的聲音。河對岸有馬的鼻響,河中有鯉魚跳出水麵又落下的撲通聲,身後的村莊裏傳來兩聲狗叫,汪汪地撞入他的耳鼓。

呂良父親呂浩當年隨竇憲將軍至五原郡抗擊北匈奴時才剛滿十八,由於他驍勇善戰,屢建奇功,得到竇憲將軍之欣賞,不久就被提拔做了小頭目,到大軍南下時,呂浩就成為越騎校尉。竇憲將軍見他是個將才,就令他留守五原郡,以防北匈奴再次侵犯。呂浩在五原郡娶妻,妻生一子,就是呂良。呂良從小跟隨父親習武,也隨母親習文,嚴厲的家教讓他成長為一個循規蹈矩之人,不違父命,不惹是非,十六歲就到軍中當士卒,由於不懈習武,他的武藝十分了得,在軍中幾乎無人匹比,深得父親喜愛。由於呂府建在補紅灣,呂良和黃財主之女相識,即便如此呂良從來沒有主動和黃家閨女相約,不過是心中喜歡而已,好在此事讓父母看出,認為黃家家大業大與呂家乃門當戶對,所以才托人向黃家提親。假如父母不主動提出,呂良永遠不會自己提及,服從父母乃是呂家之家教。而今日自己的兒子卻屢次出錯,不但違背父母之意,而且還私定終身。那香瀾是司馬秀之女,司馬秀是他呂良最瞧不起的人,讓他接受這門婚事實在太難。今日聽了此事一時氣憤,訓斥兒子沒曾想遭到頂撞,不得已才動用了家法,而自己的兒子奉先卻是個與眾不同的人,惹事生非是家常便飯,最近短短兩個月就發生幾起事件,先是打傷司馬秀,接著與瑩兒之事敗露,現在又和香瀾發生情感糾葛,還讓司馬秀將牛皮文約捉在手中,這這這——唉!

呂良仰天長歎時,老嶽父走到他的身後說:“消消氣哇!奉先惹下這一串事與我這個當姥爺的分不開,我替奉先向你道歉啦!”

“嶽父大人!我沒有怪您的意思,何況管教奉先是我做父親的責任。”

“無論如何咱們得想個辦法,要不司馬秀明日就會再次找上門來。”

“無論他怎麽耍賴我也不會妥協。”

“司馬秀不會善罷甘休,郡王爺或許也要給你施加壓力。”

“我主意已定,讓他們拿奉先問罪吧!”

“此乃下策!”黃萬財鄭重地說。

“您有何良策?”呂良問黃萬財。

黃萬財說:“如果不結這門親就隻能讓奉先出去躲上一年半載,對外人說他離家出走,和家中斷了來往,司馬秀的閨女已經到了成婚年齡,一旦看到奉先可能不再回來,那他們就會主動放棄這門親事。”

呂良想想說:“讓他上哪兒躲呢?”

“我有個好友在狼山下麵住著,也是個大戶人家,把他送到那兒去,你看如何?”

呂良想想說:“不行!奉先在家都不斷地招惹是非,一旦離開家就更沒有人能管束了他,學成地痞無賴就得不償失了。”

“我也這樣擔心,可沒有更好的辦法呀!”

“就交給郡王處置吧!大不了蹲大獄,對他也是一次教訓。”

“司馬秀要伺機報複,告奉先強暴香瀾咋辦?那就麻煩啦!”

“那就讓他多在大獄中蹲兩年。”

“我看沒這麽簡單。”

呂良轉身透過夜幕望著老嶽父,似乎一下理解了他老人家的意思。是啊!若是堅決不成親,司馬秀絕不罷休,那麽呂家就要被搞得亂七八糟,名聲狼籍。

“暫時想不出良策就先拖幾天,看看司馬秀的動靜。”黃萬財說出自己的主張。

“那明日我們怎麽答複他?”

“就說呂家正在考慮,讓他給幾日計議的時間。”

“也好,咱們共同想個萬全之策。”

“那就回家吧,天色已晚,家中一定為你著急。”

呂良就同嶽父一起往村莊走,狗叫聲再次響起來,開始是一隻狗叫,接著兩隻,後來就不知多少狗在叫,把夜晚吵嚷得稀裏嘩拉。

黃氏正在耐心地教導兒子呂布,她不希望奉先頂撞他的父親,更不想看到兒子帶香瀾私奔,古人也曾有過私奔之先例,但她不願意此類傷風敗俗之事發生在呂家,所以她勸奉先千萬不可感情用事,傷害父母是小,毀了自己一生是大。

呂布對剛才頂撞父親之事深表悔恨,他向母親保證不再惹父親生氣,一切都要聽從父親的安排。

“這才是我的好兒子!”黃氏說著流出了眼淚。

呂布上前安慰母親說:“媽,都怪兒子行為不檢,屢次出錯,讓父母操心費力。”他說著就把母親抱住哽咽地說不上話來。

黃氏就更加淚水漣漣。

瑩兒心情格外淒涼,從小深深愛著奉先,到一十六該成婚的年齡時卻不能嫁給他,家庭與家庭之間的反差成了她實現夢想的障礙,在極度失望之後才選擇了以身相許,即便如此也沒有能夠得到自己心愛的男人,一波三折之後奉先戲劇般地成為了自己的幹哥,人為地斧鑿了一堵倫理的界牆把她的夢想變為泡影。然而她萬萬想不到奉先居然在認她做幹妹之後與香瀾粘貼到了一起,且讓司馬秀撞見,奉先還寫了牛皮文約要娶香瀾為妻,這簡直太荒唐了!奉先要成婚是不可逆轉的,而他娶誰不可?為何要娶香瀾?那可是劉家仇人的閨女,奉先為何不替妹妹著想?讓瑩兒以後怎麽麵對香瀾和她的父親,特別是那個曾經猥褻過自己的司馬秀,是他將她的名聲搞得烏七八糟。

瑩兒一邊梳理打扮一邊想著心事,奉先和香瀾之事成了她的心病,攪得她心煩意躁。她從裏屋出來後對李三說:“三叔,麻煩您照看一下父親,瑩兒夜裏一定趕回來。”

李三說:“瑩兒隻管去好了,不用操心家裏,一切有我呢。”

“謝謝三叔!”

“這閨女,你和三叔客氣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