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酒醒之後天已黑將下來,母親親自端來參湯勸他喝下去。

呂布說:“媽,我是怎麽回家的?”

黃氏回答說:“瑩兒送你回來的。你這孩子,咋能在人家那裏喝醉酒呢?你從來不喝酒,今日是為何?”

呂布跳起來說:“瑩兒在哪裏?我要見她。”

“她把你送回來就回家了。奉先,媽對你說,你父親不會同意你和瑩兒的婚事,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瑩兒有什麽不好?父親為何不同意?”呂布拉住母親的手說。

“呂家向來講究門當戶對,瑩兒出身屠夫之家,家門低微,她家和咱們家不相配呀!”

“可……可我……”呂布欲言又止。

“你有甚話就對媽說,媽會幫你想辦法的。”黃氏畢竟太愛自己的兒子了。

“媽,我該說甚好呢?瑩兒她是個好閨女,我很喜歡她,而且……”呂布還是說不出口。

“奉先,我知道你和瑩兒經常在一起玩耍,或許你們做了錯事,從你的神態中媽會看到的,可你也知道,你父親和你姥爺不會同意這門親事,再說司馬秀要納瑩兒為妾之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你若執意娶她難免遭到流言蜚語,這對呂家的名聲很不利呀!你還小,父母之命不可違,這是古訓也是呂家的祖訓。媽也很為難,奉先,既然這門親事不適合咱呂家,媽也隻能勸你放棄瑩兒。還有,你歐打司馬秀之事,你姥爺去找他賠禮,可人家不依,父親隻好決定把你交給郡王爺來處置。”

“我乃懲惡揚善之舉,父親為何要把我交給郡王爺?”呂布對此極不理解。

“奉先,你父親乃邊塞駐軍的首領,他如不這樣做,司馬秀就會借題發揮給郡王爺施加壓力,如若郡王爺也認為你父親姑息你,勢必就要造成你父親和郡王之間的不和。你父親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你要體諒他。”

“不!司馬秀仗勢欺人,到劉家肉鋪尋釁鬧事,他有過在先我打人在後,為何不責罰他而治罪於我?”

“你的話自有道理,可和司馬秀這種人能說理嗎?如果把事情弄僵就務必會影響你父親和郡王的關係,國家和自家利益發生衝突時,應該舍小家而顧大家,這也是你父親大度所在。況且郡王爺也有他的難處,司馬秀是他的大兄哥,他不得不管。”

呂布向後一仰躺在炕上,望著房頂出神。

次日早上,呂府上下一派肅穆,十餘名兵丁早早等候在院內,十幾匹馬拴在院外馬樁上。早飯剛吃過,呂布欲起身出去習武時,父親叫住他說:“奉先,你等等!”

呂布望了一眼父親,又把目光投向母親。母親則顯得有些愛莫能助的樣子。

這時黃萬財從大門外走進來說:“奉先,委屈一下,你父親也是沒有辦法。”

“姥爺!”呂布感到自己受了冤枉似的想對親人述說,但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呂良令部下將呂布綁了,部下就隻得從命。呂布雖說力大無窮,但在父親威嚴之下他倒像隻小羔羊,老實得不能再老實,就那樣乖乖地被幾個兵丁綁了。呂布從小害怕嚴厲的父親,在他麵前總是府首貼耳,加之母親之教誨就更不敢冒犯父親。但他心裏不服,打傷司馬秀事出有因,父親為何是非不分?難道父親也害怕司馬秀?呂布懷著這樣的心情被綁而且扶於馬上。呂良見部下已將兒子綁在馬上,就大手一揮,十餘騎就離開呂府向城裏走。呂良親自帶人押解兒子進郡王府謝罪。黃萬財也要走,被呂良勸了回去。

當呂良帶十幾騎押解兒子路過劉貴牛肉鋪時,隻見有幾百名百姓塞滿街頭,十餘騎無法通過。劉貴跪倒在呂良馬前哭述道:“呂大人,呂布乃少年英雄,敢於為老百姓說話,懲惡揚善除暴安民,此乃應當受到鼓勵,為何要送進郡王府治罪於他?”

好多老百姓七嘴八舌地說:“對呀!呂布痛打司馬秀大快人心。司馬秀乃該打,呂布何罪之有?”

百姓**昂揚似有造反之意,呂良騎於馬上不知如何是好。場麵極為混亂,也就在此時,忽見瑩兒哭喊著撲到呂良馬前行大禮而後跪,她哭述道:“呂老爺,司馬秀幾欲強娶小女,並對小女動手動腳,呂布偶爾撞見而仗義懲惡,實屬可頌可讚,為何將其送往郡王府?如此下去百姓將暗無天日,請呂老爺三思呀!”

“對!司馬秀強娶民女本該受懲罰,呂布何罪之有?”百姓群中呼聲四起。

此是羊肉鋪老板李三也跪到呂良馬前說:“呂大人,小人親眼所見,那日司馬秀提親不成老羞成怒,他親自上門找劉家挑釁,並當場動手猥褻瑩兒,是呂布突然出現製服了司馬秀,否則瑩兒要被當場強暴,請呂大人明鑒!”

李三話畢,百姓再次呼喊,呼聲如濤,有更多的百姓漸漸湧來,場麵氣氛更加嚴峻。

呂良見狀急忙下馬親自將劉貴和李三扶起來,並說:“我乃家法教子,望你等諒之!”

瑩兒跪在地上說:“若不放呂布,民女瑩兒願以死替其謝罪!”說著從懷中拔匕首橫於脖前。

劉貴嚇得麵如土色,急呼:“瑩兒!不得胡來!呂大人自會為你作主。”

瑩兒刀抵咽喉望著呂良說:“呂老爺若不為民女作主,瑩兒隻求一死!”

呂良一時束手無策,本來他對司馬秀強迫民女為妾深表不滿,但由於兒子呂布介入其中讓他無法伸張正義,隻得把呂布交郡王爺處置。如今百姓自動起來為呂布伸冤,他已感汗顏,當下瑩兒又以死要挾,讓他沒了主張。就在這時,呂良聽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喊,回頭看時,就見馬上的呂布渾身一掙,身上的繩索“嘣嘣”直響,接著就斷落馬下。呂布從馬上飛身而下跳落於瑩兒麵前。瑩兒發怔時,手中匕首已被呂布奪去。

劉貴這才撲向瑩兒,與她抱頭痛哭。

呂良回頭對部下一揚手說:“帶呂布回府。”部下帶走呂布之後,呂良隻帶兩騎親自到郡王府謝罪。

呂布出城後便不與兵騎回府,而在瑩兒相約過的枳機林下馬躺於草地。兵騎對他無奈,隻得丟下他返回營盤。

呂布躺在草地用耳朵聽地麵之響動,忽感草地撲楞嘭撲楞嘭地響,他驚喜地坐起來,果見一匹單騎旋風般衝進枳機林來,瑩兒那熟悉的身影象燕子似的在馬背上輕盈地起伏,那襲粉裙隨風舒展,馬蹄噠噠象呂布的心一樣劇烈跳動。呂布歡快地迎住馬頭,瑩兒收馬未穩就跳將下來,恰巧落於呂布懷中,一對情人忘我地親吻,吻得馬兒閉眼躲之草叢;吻得陽婆拽塊兒雲彩遮臉而笑;吻得鳥兒羞羞地叫著飛離枳機林。大地靜得沒了聲音;河水收斂了潺潺笑容;枳機舞著手膊示意生靈遠離,一襲粉裙飛落,一支玉體煜煜,一朵花容綻開,雄蜂飛撲而來,全然不帶一絲世塵,蜂探花粉似吟似潮,花朵獻粉如浪如濤,天也搖搖地也顫顫,唯有碧空如常清明湛藍……

呂良綁著兒子前往郡王府並於街頭被阻之事早有人報於郡王爺。郡王爺為呂良忠誠而感動,所以當呂良前來負棘請罪時,郡王爺大悅,親自陪呂良到司馬秀府上探望,並讓妻哥擺酒。席間,郡王爺調和了呂良和司馬秀緊張關係,並讓呂良代子向司馬秀謝罪,且出些財物以表誠意。司馬秀雖然不願就此了結,但又不好當麵駁了郡王爺麵子,於是也來了個就坡下驢,表示願意遵循郡王爺之意,但他要呂布當麵向他賠禮道歉。呂良應之,因此高興而喝過了頭,夜晚才被部下抬回府上。

翌日,呂良差人叫來嶽丈,將郡王爺之意說知。黃萬財聽了笑之,隨帶呂布和財物前往司馬秀府邸。呂布本不願意就此低頭,但父命不可違,何況打斷司馬秀兩條肋骨確該道歉,也不想再給父親增添煩惱。

然而,黃萬財帶呂布去向司馬秀賠禮道歉時,意外的事情又發生了。他們受到司馬秀上等招待。席間,司馬秀差人將小女香瀾叫至麵前,讓其與呂布相識。呂布原對司馬秀之女不屑一顧,然而當那香瀾出現在他麵前時,他驚呆了。香瀾生得花容月貌,一張圓臉潔淨如玉,一雙秀目似清泉般透徹,一張小嘴如櫻桃熟透,那笑聲就象金鈴般脆響,舉手投足且有大家閨秀之涵養,啊!何為美女?此乃美得令人心醉。呂布的眼睛發了癡。

黃萬財見外孫奉先有些失態,便大聲咳嗽。

呂布急將目光收回,心裏便想起了瑩兒,責怪自己不該朝秦暮楚,吃著碗裏望著鍋裏。他低頭喝酒,但眼角卻不由自主地瞟著香瀾。

香瀾此時端酒在手,雙手敬向呂布說:“遵循父命,小女香瀾不敢怠慢,敬一盅與呂少爺,算作認識”

呂布望著外公不知是接還是不接。

黃萬財趕快說:“既然香瀾願意與你相識,還不快快接酒?”

呂布應了一聲慌忙從炕桌後跪起且雙手將酒盅接過,說:“奉先謝過香瀾!”然後一飲而下。

“好!太好了!”司馬秀馬上叫好,並讓香瀾連敬黃萬賬三盅。

黃萬財對司馬秀此舉很不滿意,既是敬酒為何先敬小的後敬老的?實在是缺乏禮貌,本不想接香瀾那三盅酒,但考慮到此行的目的也就作罷,就連連接酒盅而飲之。他心中猜測司馬秀的動機,若不是看中了外孫奉先,司馬秀何出此舉?想來奉先豔福不淺呀!司馬秀肯定是想把閨女香瀾許配於奉先。這一念頭一旦閃出,黃萬財心裏打起鼓來,論司馬秀的家業和勢力,應當說與呂家算得上門當戶對了,可司馬秀這人名聲很臭,讓呂布娶其女為妻恐怕不太合適,他這當姥爺的也甚是不樂意,更何況呂良對司馬秀一向是嗤之以鼻,怎麽可能與其結為親家?

“萬財兄,香瀾今年剛好十六,和呂布同歲,她書琴棋畫樣樣精通,是我幾個閨女中最襲人最令人疼愛的一個,不知萬財兄能否看中我家香瀾?”司馬秀把閨女支走後對黃萬財這樣說。

“噢!司馬賢弟不可這般擠逼萬財,河套這婚俗你應該明白,大多以父母之命而為之,我這當姥爺的可不敢隨便應允呀!”

“當然當然!我不過是請老兄轉告呂校尉,司馬家願與呂家結為親家,如若不嫌棄就請媒人來提親,擇日即可。”

黃萬財不敢久留,留下財物要離開。司馬秀卻死活不收那些財物,擋來推去總也不收,萬不得已隻好將財物如數帶回,向女婿呂良交差。

呂良在家等待嶽丈和呂布的消息,如今一聽這種狀況,他好不惱怒。呂良自從隨父駐軍五原郡之後,經常聽說司馬秀這個人,純屬地痞無賴,靠豪取巧奪而發家,如今又有郡王爺做靠山,更加有恃無恐,橫行郡地。呂良對此人痛恨萬分,豈有與他結親之理!

黃氏也不同意與司馬秀結為親家,香瀾嫻惠聰穎她似乎有所耳聞,書棋琴畫略懂一二,但說精通就未必,即便真有些本事也不是呂家所求,就司馬秀本人的惡行也不容呂家考慮。

黃萬財對閨女女婿說:“我也不同意這門親事,可司馬秀這人生性刁蠻,倘若惹惱了他,他就要要挾郡王爺與呂家作對,到那時你這校尉就不好當了,盡管郡王爺還無法幹預軍中之事,可他畢竟是五原郡的郡王爺,與你發生衝突就會影響郡地之穩定,況且你也不好向上交代,恐怕這也不上算!”

“嶽父此言差矣!郡王爺乃明智之人,他不會助紂為虐。”呂良對郡王爺還是很信任的。

黃萬財說:“一旦司馬氏在其中攛掇,郡王爺就奈何不了他,郡王爺也許會說呂家瞧不起他這個郡王,到那時你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黃氏說:“大,以您之見,咱們該如何?”

“還有一事我必須說知你們,奉先與瑩兒已經私定終身。”

呂良大吃一驚,往起一站說:“嶽父大人,此話當真?”

黃萬財說:“真不真的我說了也不算,你們可去問你兒子奉先。”

呂良氣憤地說:“奉先真是荒唐透頂了,他從小讀書習武,懂事應該甚多,為何敢與民女私定終身?何況那瑩兒自幼喪母,是劉貴將她帶大,從未有過良好的教育,連書也未曾讀過,一直幫她父親賣肉,如此閨女怎麽可以做呂家的媳婦?”

“但你家奉先已經將生米做成熟飯,你若不接納她做兒媳,瑩兒恐怕就隻有一死了,到那時豈不是呂家之罪孽?”黃萬財反問女兒女婿。

“照嶽父之意,我們該娶瑩兒進門?”呂良疑惑地望著嶽父。

呂良抬頭與黃氏麵麵相覷,一時語塞。呂良思忖良久才說:“兩個均不是呂家所要娶的媳婦。

黃氏說;“如果二者必選其一,我倒認為瑩兒較為合適。”

呂良隨即反對說:“瑩兒是司馬秀號準的小妾,呂家為何能如此掉價?”

“那是他一廂情願,瑩兒並沒有同意。”黃氏終於站到了父親的一邊。

“我閨女言之有理,問題的關鍵在於奉先已經生米做成熟飯,我們不但要對瑩兒負責,還要為呂家的名聲負責,更何況兩孩子已經難分難舍。”黃萬財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這這這……”呂良一時沒了主張,氣得團團轉。

黃萬財趁機說:“假如我們把奉先和瑩兒的婚事定下來,那麽司馬秀就無空可鑽,他也就死了納瑩兒為妾的野心,這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話剛說到此,突然管家進來報說:“老爺,大事不好!呂少爺又和司馬秀一夥打起來了。”

黃萬財和呂良以及黃氏驚得瞠目結舌,幾乎同時問:“在何處?”

管家說:“在積機林中。”

“快備馬!”呂良說著大步往外走。

原來呂布從司馬秀那裏隨外公出來之後,眼前一直縈繞著香瀾的音容笑貌,應該說她確實比瑩兒美了一些,但她不如瑩兒那麽率真,何況瑩兒已經將女兒身獻給了他,他不能愧對瑩兒,所以在路過劉家牛肉鋪時,向店麵門口的瑩兒使了個眼色。瑩兒當然心領神會,遠遠地向他點頭默許。呂布本想進去和瑩兒說上兩句話,可姥爺似乎用眼睛瞪他,他隻好作罷。回家之後,趁姥爺和父母叨啦之際,他出門飛身上馬就向枳機林急馳而來。

司馬秀送走黃萬財和呂布之後,心中非常喜悅,他為自己的計謀而感到自豪,一箭雙雕之計是他經過深思熟慮而醞釀成的。司馬秀早在白馬寺的賽馬場上和摔跤場上欣賞過呂布的雄風,對這個初出茅蘆的少年他曾驚歎過,司馬家的太太和小妾以及閨女們那天也都目睹了呂布的威風。香瀾當時就在父親司馬秀身邊坐著,當呂布把大力士忽拉玩爾撩倒在地時,十二歲的香瀾驚叫道:“奇跡!呂布太神了!”從那以後香瀾心中就有了呂布這個名字,腦海中也常常閃現出呂布那英俊的麵容,於是她時不時地打聽著他。司馬秀從那之後再沒有見過呂布,雖然他和黃萬財有較深的友誼,但由於生意繁忙,幾年來沒有到補紅灣走竄,所以當呂布那天在劉貴的牛肉鋪突然出現時,他一下沒認出來,也沒有把個毛頭小子放在眼裏,豈知這一小覷就釀成大錯,招致一場毒打。香瀾聽說父親被呂布所打之後,就追問父親因何與呂布發生衝突,司馬秀不敢說出實情,但他看出香瀾對呂布產生了好感,隨即產生將閨女香瀾嫁給呂布的想法。呂布和瑩兒親近之事有許多人知道,司馬秀自然也清楚,如果呂家同意娶香瀾做媳婦,那麽他想納瑩兒為妾的目的依然可以實現。這樣既讓香瀾嫁給她喜歡的男人,又可把瑩兒留給自己,豈不是一箭雙雕?司馬秀為醞釀這個計劃激動得徹夜難眠。那日郡王卷帶呂良來到他府上時,他故意放呂良一碼,其意在今天,呂布果然上門來賠禮道歉了,司馬秀如期將閨女香瀾展示於呂布麵前。自古道英雄難過美人關,看你呂布能不動心?司馬秀自認為閨女香瀾有羞花閉月之貌,絕對蓋過瑩兒,而且是大家閨秀,與你呂家可謂門當戶對,你們還有什麽可挑剔的?

司馬秀送走黃萬財和呂布之後,趁著酒勁帶著牛四和馬二出了府,準備再去會會瑩兒。司馬秀一行三騎來到劉貴牛肉鋪不遠處,就見瑩兒從後院拉匹馬出來,備了鞍然後翻身上馬。劉貴因了常到草原上趕活牛回來屠宰,所以買了一匹坐騎喂養在後院,瑩兒也就有了腿腳,前去會見呂布自然也省了些功夫。

瑩兒今天她萬萬沒有想到,一場災難正在向她降臨。

牛四發現瑩兒騎馬要離開時,想上前攔阻,被司馬秀阻止。瑩兒前麵走,司馬秀一行在遠處悄悄跟著,從城裏一直跟到城外,然後跟進了浩**的枳機林。

瑩兒飛馬來到枳機林時,呂布已經在那裏等得焦急不安,兩人一見麵就擁抱在一起。

司馬秀老遠就望到枳機林中有匹棗騮馬在吃草,他突然意識到瑩兒可能和呂布有約,兩人是來此相會的。老奸巨滑的司馬秀對牛四耳語兩句,牛四掉轉馬頭向城中飛馳而去,隻留下司馬秀和馬二向枳機林中慢慢逼進。

呂布和瑩兒親熱得忘了陰晴圓缺,沒有想到一個很大的陰謀正在向他們走來。

司馬秀和馬二進了枳機林後棄馬步行,且悄悄向呂布和瑩兒親熱的地方湊過來。其時一支馬隊已經從城中飛馳而來,並將這片枳機林圍了並漸漸縮小著包圍圈。

大批的馬隊到來驚動了黃萬財家的馬倌。那馬倌之前看到過呂布的單騎進入這片枳機林,馬隊的到來引起了他警覺。

司馬秀耳邊傳來了呼哨聲,馬上知道自己的人馬已經到齊,於是他和馬二慢慢往呂布和瑩兒那邊靠,撥拉開茂密的枳機向前探索,終於看到了他們要看到的場麵。司馬秀打個呼哨,十幾號人奇跡般地出現呂布和瑩兒的麵前。呂布和瑩兒慌忙抓衣遮體。

陰狠毒辣的司馬秀仰天大笑,說:“哈哈!自古道捉賊要髒,捉奸要雙,我們十幾號人將你們二位當場捉住,看你們有何話可說。”

呂布羞憤交加,一邊囑咐瑩兒快快穿衣,一邊摟衣服往腰間一挽跳將起來,尋找司馬秀時都找不到了,眼前隻有牛四和馬二帶人向他撲來。呂布施展開拳腳連連打倒數人,牛四被他一腳踢出一丈多遠,馬二被他一拳打了個四仰八叉,剛打出興致時,忽聽瑩兒呼救,回頭來尋時,就見司馬秀將半裸的瑩兒劫住,一把獵刀橫在瑩兒脖子上。

司馬秀說:“呂布,你敢靠近一步,我就送她見閻王。”

呂布驚呆了,一時沒了主張,蠻幹勢必要危及瑩兒的性命。如今瑩兒在他心目中就是心肝寶貝,他寧可丟了自家性命也不想讓瑩兒有一絲閃失。呂布急中生智,他說:“那好,你不可傷她,有什麽條件趕快說,隻要不傷瑩兒的性命,我什麽條件都可以答應你。:”

“呂布,你說話可算數?”司馬秀在誘導呂布上鉤。

呂布大聲說:“大丈夫一言駟馬難追。”

司馬秀說:“好!算你英雄,你要給我寫下牛皮文約。牛四,快快把紙筆給他。”

牛四拖著一條拐腿向呂布麵前靠近,手中拿著筆硯和紙一樣的牛皮。

呂布接過筆硯和薄薄的牛皮說:“要我寫什麽?”

“第一,寫下你和瑩兒被我們當場捉住的奸情,第二,寫你和香瀾的婚約。你若不寫就不是好漢,不是英雄,也不佩做我的女婿。”司馬秀抓著瑩兒的頭發,獵刀在瑩兒的喉前晃動。

呂布有勇無謀的本性在緊要關頭暴露出來,他可以不懼麵前這十幾號人馬,如果打起來也全然不把他們放在眼裏,而司馬秀用瑩兒性命相要挾就讓他腦海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困頓和惶惑寫在他臉上,流露在他的神態中。寫下奸情無所謂,反正已經讓這夥人都看在眼裏,寫下與香瀾的婚約就不是兒戲,司馬秀必定要以此威逼他和瑩兒分手,然後讓呂家娶香瀾為妻,這樣雖然可以暫時解救瑩兒的性命,但挽救不了瑩兒將被推向絕路的命運。

“快快寫來,老夫這裏等不及了。”司馬秀吼叫起來,刀尖在瑩兒咽喉前顫動。

呂布被逼無奈,隻得草草往下寫。就在這時,呂良帶領幾騎部下在馬倌的指引下趕到,接著黃萬財也聞訊而至。

呂良見此場景馬上明白了原委,他羞愧難當,上前就給了呂布一個耳光,然後向司馬秀走去,他說:“你用瑩兒性命要挾呂布,這算何等大丈夫?”

司馬秀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呂大人,你兒呂布與我家香瀾已有婚約,他卻在這荒灘野地與瑩兒私通,這種傷風敗俗的行為你不責罰,反而怪罪於我?”

黃萬財急忙上前說:“司馬秀,凡事不要做得太絕,你使用這種手段隻能讓奉先服你眼下,卻服不了永遠。婚約不過牛皮一張,自古毀婚約者不勝枚數,寫了又當何用?”

“不要說那麽多,我要得就是這張牛皮文約。”司馬秀的刀尖仍然在瑩兒脖子下抖動。

呂布低頭要繼續寫下時,忽聽瑩兒殺上一般哭叫著,身子一掙就從司馬秀的胳膊彎裏逃了出來,在枳機林中狂奔起來。呂布跳起來把手中的牛皮撕了個粉碎,然後嚎叫著向瑩兒追去。所有在場的人都呆住了,連司馬秀也驚呆了,手中攥著刀眼睛都望著飛奔而去的瑩兒,捉個雀沒毛啦!

瑩兒衝入枳機林深處穿過紅柳叢直奔北河灣而去。瑩兒畢竟才是位一十六歲的少女,與呂布親熱的場麵讓人當場看到且被抓獲,這讓她容顏喪盡,盡管她生性膽大潑辣也難以承受如此羞辱,不死更待何時?況且呂布當場答應司馬秀另寫婚約,就更讓她沒了生的欲望,她要以死向命運抗衡,為呂布殉情。她半**子赤著腳,在荒野上狂奔。

呂布遠遠地追趕著,他一時無法追上象小鹿一樣飛奔的瑩兒,隻好拚命地喊:“瑩兒——螢——”

瑩兒向北河奔去。

呂布起先並不以為瑩兒要跳河自盡,當他望見瑩兒不拐彎兒地直奔北河時,突然感到問題比較嚴重,於是他加快了速度拚命地追趕著,一步步向瑩兒逼近,二十丈,十五丈,十丈,五丈,就在五丈遠的時候,瑩兒也已經跑到了波濤洶湧的河邊,再往前就是滾滾的黃河水,黃河水在五尺深的土崖下咆哮著,等待著要一口吞下瑩兒這個活脫脫的生命。

“瑩兒——”呂布聲嘶力竭地嚎叫著。

呂布就要絕望時,忽見一匹棗紅馬象一閃電似的在他眼前一晃,順著河邊掠過,馬上有一位身穿紅色衣裙的少女弓著腰抖動著馬僵橫著衝向瑩兒。瑩兒躍起身體要跳河時,隻見那少女從馬上錯下身子彎下腰,伸手拽住瑩兒生生地將她拖上了馬背,馬兒順著河岸向前衝出十多丈才收住腳。瑩兒在她的馬背上爬下,一口一口的白沫往外湧。那馬兜了個圓圈兒轉到了呂布麵前,少女朝呂布莞爾一笑。

“香瀾?”呂布驚詫地叫出了聲,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救人要緊。”香瀾說罷將瑩兒慢慢放於馬下。

呂布趕快接瑩兒於懷中,然後說:“呂布代瑩兒謝過香瀾。”

香瀾仍然朝呂布一笑,隨即拍馬而去,那馬就如紅色的閃電飛馳而去,飛入彩虹映照的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