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劉長興沒有想到的是,經過半年時間的試驗,實踐證明他的兒子劉卓然在楊榮璽的手下不僅服服帖帖,而且進步神速。

最能說明問題的是兒子複讀初三第一學期的成績單。劉卓然之所以在省城沒有考上高中,主要是上一年他的心思根本沒有用在學習上,來到金馬市複讀,不知楊榮璽手裏有什麽法寶,竟讓這孩子把心徹底收回來了。畢竟初三的課程劉卓然已經學過一遍,再加上他其實是個絕頂聰明的孩子,隻要用心,什麽奇跡創造不出來?第一個學期結束的時候,劉卓然期末考試的成績不僅在他所在的班級排名第一,在全年級也排前三名。這個成績隻要能保持下去,意味著半年後他再次考高中,上什麽樣的學校都能任由他挑選。

這樣的成績單,會讓做父親的劉長興興奮成什麽樣啊?市委書記也是人,也是普普通通的父親。

劉長興問兒子:“卓然呀,你這半年可以用進步神速來形容,能不能告訴我,你發生這麽大的變化,最主要的原因是什麽?”

劉卓然說:“最主要的原因當然不是因為你啦。沒想到我來到金馬市上學,我的親老爸竟然隻能做個地下父親,不敢公開露麵,把我‘全托’給楊榮璽阿姨,但是,老爸你偉大就偉大在把我‘全托’給了楊阿姨。你要問我進步的原因,其實也非常簡單,就是因為楊阿姨,在她身邊,我沒法不進步。”

“你能不能說得具體一點?”

“簡單地說是這樣的,楊阿姨要我做的一切我都不能拒絕,她對我的要求和期望就是我的奮鬥目標,她讓我一定要爭取最好的成績,所以我的考試成績就成了全班第一,全年級第三——當然了,這還不是最好,起碼我應該在全年級拿第一,隻不過競爭太激烈了,我還得繼續努力,這不還有一個學期嘛。”

“這我就有些奇怪。為什麽楊阿姨要你做什麽你都願意聽,她讓你做到最好你就果真能做到最好,而我是你的爸爸,包括你的外爺,以及薛奶奶,我們都希望你學習最好,品德表現最好,你怎麽不進步反而退步呢?”

“這個得問您。誰讓你發現並擁有了楊榮璽阿姨這樣一位了不起的女人呢?你讓她做了我的準後娘和監護人,我怎麽能不進步神速呢?從這個意義上講,你這個老爸挺夠格,挺有眼光的,挺有手段的,挺了不起的。”

“你這個臭小子,又瞎貧。你說說,楊阿姨怎麽就了不起,連我跟上她沾光,也挺了不起,為什麽?”

“我也說不清為什麽。反正我能感覺到她是真心對我好,好得比我親媽在世時對我還要好,好得讓我根本不能、也不敢違拗她的意誌,好得讓我覺得她雖不是親媽但簡直就是我親媽。拿一個男人的眼光來看,她又是那麽漂亮,有風度,有魅力,有親和力。將心比心,以心換心,爸呀,您趕緊娶了這位楊阿姨吧,我甘願做她的兒子,我不把她當後媽而當成親媽,你說說這成不成呀?”

劉長興不知不覺眼圈濕潤了。雖然孩子說不清,但他其實能想清楚,楊榮璽之所以對他的孩子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甚至她管教劉卓然要比管教親生孩子難許多,而她卻能將這件事做到最好,唯一能解釋得通的原因就是楊榮璽真正愛他,願意為他做一切事情並盡最大努力做到最好。愛情的力量無限大,愛情的力量很神奇,故而能夠創造人間奇跡。

“劉卓然,如果說你能接受楊阿姨和咱們成為一家人,爸爸一定會滿足你這個願望。但是眼下還不成,眼下在金馬市還不能公開你是我劉長興的兒子這個秘密,楊阿姨對外也隻能是你的姨母。不過這是暫時的,為了你好,也是為了我好,對楊阿姨也好。這期間的奧秘你要是不懂,暫時也不必弄明白,維持現狀就好,先好好考上高中。楊阿姨遲早要成為你的繼母,這一點毋庸置疑,老爸向你保證。”劉長興說。

“好吧好吧,你們大人有時候過於複雜,我大致上明白,但也不願意搞得太明白。這事情就聽您的吧,反正楊榮璽同誌在我心目中已經是媽了,我甘願給你倆當好兒子,這不就結了?”

“臭小子!”

一時間,弄得劉長興都不知道該怎樣感謝楊榮璽了。半年前讓人覺得簡直就是個“問題少年”的劉卓然,經過楊榮璽在關愛基礎上的**,竟然發生如此大的變化,不能不說是一個人間奇跡。出於真心感激,劉長興特意請楊榮璽吃了一頓飯,劉卓然也受邀參加,儼然一家三口,非常融洽和諧。

席間,劉長興發自內心的對楊榮璽大加讚揚:“榮璽,原先我隻不過覺得你是一個好女人,也是一個有能力有事業心的好幹部,經過這半年你幫我照管劉卓然,受你影響這個孩子幾乎變了個人,我對你加深了認識。你不光是一個好女人,好幹部,你更是一位兼具好母親、好家長、好老師、好心理治療師等多重好品質的奇人!劉卓然在你手底下所發生的變化,簡直令人難以置信。這個奇跡不僅讓一位‘問題學生’變成了優秀生,而且讓這位少年的爸爸感受到了什麽叫做最大的幸福,什麽叫做幸福從天上掉下來能把人砸得頭暈目眩。我算服了你了,楊榮璽。我得連敬你三杯,不管你喝多少,我都一口幹了。”

楊榮璽也很興奮,劉長興滿飲三杯,她也不含糊。幾杯酒下肚,滿臉紅暈,人比往常更顯出漂亮韻致。楊榮璽說:“書記大人用不著給我戴高帽子。我既然答應你了,就得盡心盡力,再說,劉卓然本來就很優秀,進步有多大全看自覺,外因是變化的條件,內因才是變化的根據。要表揚,你就表揚劉卓然同學好啦。”

劉卓然說:“楊阿姨您也不必過分謙虛。雖說內因是變化的根據,但您這個外因的作用力實在太強大了,我想不變都由不得我。不管能不能對得起別人,也包括在天國時時注視著我的媽媽,反正,我要是不進步,最怕對不起您。您畢竟不是我親媽,甚至連後媽的名分也不具備,但您比親媽還要好許多。我媽在的時候,雖然很愛我,也對我抱著極大的期望,但她對我的許多關愛和管教都讓我覺得不是我想要的,不知怎的,我會產生逆反心理,並不想成為她所期待的那種好孩子、好學生。可您不一樣,您給我的一切既讓我出乎意料,又讓我覺得入情入理,甘願接受。正是因為怕辜負了您,而不是怕辜負了劉長興同誌,我才暗下決心,一定要做到最好,以報答您在我身上所盡的那份本不屬於您的責任。所以說,我爸爸怎樣表揚您都不算過分,您就笑納吧。”

“不管我願不願意接受‘劉長興同誌’的表揚,劉卓然同學的這番話讓我很激動。你不光懂得別人的心,你還是一個通情達理、知恩圖報、有情有義、聰明過人的孩子。劉卓然我謝謝你,我為你所做的一切都值得,看著你進步了我心裏要多幸福有多幸福!”楊榮璽說。

等學校放了寒假,劉卓然說他想外祖父了,要到省城去度假,捎帶著陪陪“老革命”。隻可惜接到學校通知,說初三年級還要補10天課,好端端的寒假人為地縮水了,弄得劉卓然嘴噘臉吊,很不高興。劉長興也說,不是有規定嘛,中小學除了高三年級可適當利用一部分假期補課,還要按規定報批,別的年級一律不許安排學生補課,這個市二中怎麽搞的,教育局是怎麽管的?楊榮璽聽了不以為然,她對劉長興說,你書記大人官僚主義不是?規定是規定,執行是執行。全中國的中小學哪兒有不給學生加重負擔的?小學每天放學之後還有“托管班”呢,說是幫家長照管孩子,其實都加班加點給補文化課呢。初中三年級也算畢業班,中考的競爭同樣激烈,多數學校寒暑假都有補課安排,少數學校即使自己不想給補,家長還不幹呢。都說上學讀書的競爭是將來就業競爭的前移,誰也不願意讓自家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學校有什麽辦法?教育局也是無可奈何,既怕上級批評追查,又怕下麵的學校教學質量搞不上去,兩難呢!對這種事情,市委書記最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別跟下麵的人過不去,也別跟孩子過不去。

劉長興仔細想想,楊榮璽說得有理。

劉卓然隻好老老實實上了10天課,然後才到天陽市去看外爺。

劉長興送兒子去省城,特意帶著劉卓然複讀初三的考試成績單,讓他向外爺和薛奶奶匯報這半年在金馬市所取得的進步。

看了外孫子的成績單,“老革命”大大地出乎意料,甚至覺得難以置信。他對外孫說:“看來你在省城的時候我們對你關照得太多了。在金馬市,你爸爸工作那麽忙,肯定顧不上管你,你咋一下子變得這麽自覺?學習成績咋像坐了火箭一樣升得這麽快?”

劉卓然說:“不是我有那麽大的自覺性,而是我爸爸找對人了。其實我以前都被您和我媽慣壞了,這次遇見了楊阿姨,我才學會了自我約束、自我管理,她就像一位高明的魔術師,而我變成了她得心應手的道具,那還不是她想讓我變成什麽樣,我就能變成什麽樣。”

“啥叫個你爸爸找對人了?楊阿姨又是誰?她怎麽有那麽大的本事?”“老革命”很詫異。

“您老以為我爸隻顧忙工作,將我放任自流,我就能輕而易舉變好?這顯然是不可能的。我是說,我爸爸給我找對了監護人,也就是那位楊榮璽阿姨——金馬市電視台台長。至於她和我爸是什麽關係,未來會有怎樣的發展趨勢,這個您得問我爸。”劉卓然說。

“老革命”聽出了端倪,回過頭來問劉長興:“長興呀,你是不是找了個合適的女人,就是這個楊榮璽?你是不是想讓這個女人給小卓然當後媽?”

“沒有沒有。楊榮璽是我老早就認識的一個熟人,眼下也是金馬市的一位中層幹部。托付她照管劉卓然對我來說屬無奈之舉,畢竟我工作忙顧不上,她也樂意幫這個忙。我也沒想到,在她的**下,你外孫這半年能有這麽大的進步,簡直像變了個人似的。”劉長興趕忙辯白道。他怕老嶽父誤以為他急著找女人再婚,這樣會讓老人家不愉快。

“老革命”卻說:“長興你不要有什麽顧慮。你要真能遇上個合適的女人,就像你們爺倆說的這個姓楊的,願意幫助你,還能把劉卓然帶得這麽好,如果你瞅準了她適合跟你一起組成個家庭,我不但不反對,還要堅決支持。你爸思想不封建,蒲蘭畢竟不在了,你也不能因為顧忌她就不再找女人。要是真能找個好女人,給小卓然找個合適的後媽,也相當於有給我找了個女兒,我豈能不高興?”

劉長興趕忙說:“謝謝爸理解我。不過我真沒有馬上找個女人結婚的意思。這個楊榮璽目前還是朋友,我和她是上下級關係。”

“你的事情你決定,我隻不過表個態,你要是再婚我不僅不反對,而且一定會支持。一般來講,再婚找個合適的女人並不容易,我勸你有機會不要放過。”

“我外爺說得對,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覺得這個楊阿姨給我當後媽挺合適,劉長興同誌應該當機立斷。”劉卓然說。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插嘴。你目前倒是應該好好聽楊阿姨的話,繼續努力,不斷進步,半年後考上重點高中。”劉長興說。

劉卓然在天陽市度假的那段時間,劉長興也有了更多的自由。出於對楊榮璽的留戀,甚至也包含一些感激她的成分,劉長興隻要人不離開金馬市,幾乎天天都要到楊榮璽那裏過夜,兩個人如同度過了一個甜蜜無比的小蜜月。

有一次,劉長興主動和楊榮璽說起她的前夫吳誌明。

劉長興說:“這個吳誌明呀,簡直成了金馬市的一個夢魘,脫不開,趕不走。就拿上次旅遊景區高等級公路的招標這件事來說吧,你弟弟和那個農民企業家老唐都成了他的傀儡和幌子,最終工程還是落到吳誌明手裏去了。眼下的現實狀況是有錢就能隨心所欲,興風作浪,政府的權威,甚至各種規則對他來說形同虛設。”

楊榮璽在這方麵反應冷淡,她說:“吳誌明的事我從來不關心。”

劉長興又說:“最近我聽到一個消息,吳誌明的公司資金鏈可能出問題了。有證據顯示,他正在搞非法集資,以高額利潤吸納民間資金,擾亂正常的金融秩序。”

楊榮璽說:“這個我同樣不關心。”

劉長興發感慨說:“家有黃金萬兩,食不過一日三餐;家有廣廈千間,臥不過一榻之地。這個吳誌明起勁兒折騰究竟想幹什麽?搞非法集資,他也不怕閃了自己的腰。”

楊榮璽淡淡一笑:“你堂堂市委書記,竟然如此說一個商人,難道你有必要對吳誌明心懷妒忌?該不是因為我吧?”

“看你想哪兒去了!”劉長興說,“我妒忌他?有這個必要嗎?不過我告訴你榮璽,當共產黨的市委書記,免不了和商人打交道,但我屬於和商人們相敬如賓的那一類,絕不與他們勾肩搭背狼狽為奸謀取私利,所以也不會有求於他們,更不會妒忌有錢人。我的做法符合中央精神呢。”

楊榮璽笑了。這時候劉長興給她的感覺就是一個搞政治的,或者說是政治動物,而不是相親相愛的男人,但這並不妨礙她對劉長興的感情,某種程度上,楊榮璽自己何嚐不也是“政治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