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又去徒步塔林。再從另一點登高,從不同角度增觀賞這壯觀的廢都時,王一夫的感覺隻能是眼前一亮,目不暇接,恍如來到了傳說中的“三界”,讓人冥想到當時佛信徒們靜靜地在塔林和樹林間修行及行走;眾神仙在天地間駕雲自由往來;精靈藍光閃爍遊動嬉戲各類動物隨意玩耍,螞蟻忙著建造高大通風良好的城堡;就連比螞蟻還小的小可憐蟲——螻蟻,似有佛光的熏陶,而建造的或說是堆積起的家園也有人類廟宇塔林的格局;更有出竅的靈魂、鬼怪和幽靈四處閑**;閻羅王派小鬼帶著花名冊從陰曹地府上來陽界收人……。可想在long long ago,那裏的世界該是何樣的寧靜、和諧、美好且自然而然呀,並怎樣地將天界、陽界及陰界連接而為渾然一個整體的乾坤世界呀。
此時,回想起但丁《神曲》。但丁35歲時誤入一座黑暗的森林,在一座小山腳下,有三隻猛獸攔住去路,一隻母狼,一隻獅子,一隻豹。他無處可逃,而在呼救時,古羅馬詩人維吉爾的靈魂出現了,對他說:“你不能戰勝這三隻野獸,我指示你另一條路徑”。維吉爾的靈魂就帶領他穿過地獄、煉獄,帶他遊曆天堂,直到見到上帝,但丁獲得新生。
王一夫此刻在緬甸蒲甘萬塔林的境地裏,似遊走於天界、人界與地界之間,看到朗朗晴空,一派靜雅;看到人間萬象,辛苦勞作;看到地下螻蟻忙著生存,就連地獄裏的屍骨也在為其它微生物提供著養分。王一夫沉醉在這一個渾然天成的世界。突然一下子,不知是什麽力量使他的身體猛地抖動了一下,將其從魔幻中喚醒起來。王一夫咣了咣頭,愣在了那裏,現實變得一片空白。此刻感覺似“清空垃圾”並修複bug後的大腦,一切過往已經飄逝,唯有現在的煥然一新。他感到頭腦無任何過去障礙的暢快,身無任何束縛般的輕鬆,心無顆粒塵垢般的清明安定。王一夫感覺自己就是現在的自己,自然喜悅。抬眼再望向萬塔林,他感悟到那句“此心安處是吾鄉”的妙意,他似乎突然明白,自己終於找到了他自己靈魂的安放地,那就是緬甸蒲甘,萬塔林。
王一夫問老婆:“你現在是何感覺?”
老婆答:“美!感覺清爽、自在、虛空。看你呆呆的,你是什麽感覺?”
王一夫似略有所思。他說:“剛剛我有一種新生的感覺。這也讓我想起了尼采先生的精神世界:精神的第一種境界是駱駝。駱駝吃苦耐勞,任勞任怨,承受重擔,遵守、維係著社會的規範與道德。但駱駝在荒野上行走久了,發現不是所有動物都會像自己一樣生活,自己隻不過是他人價值的體現和承載。麵對外界因素的約束和命令承載著自身承擔的責任,精神層麵針對來自外界壓力和環境影響所做出的反映更多的是“我應該”的默許,尚未形成自我需求的精神期望。第二種境界是獅子。獅子無疑是強者的象征。獅子的精神對“你應該”說“不”,隻說我想要(I will)。第三個境界是嬰兒。老子說“聖人皆孩之”。尼采的嬰兒,是最原始的淳樸的形態,也是最高級的形態。嬰兒是生命全新的開始,意味著無限可能,那是一種“我是”的狀態,超越了“你應該”和“我想要”而成為一種圓融的,和當下和解的狀態。”
王一夫清閑地說:“我感覺過往的一切都已經過去,我現在隻看這全新的天地。你呢?”
老婆看了看王一夫,無言以對。
時至今日,無論其身在哪裏,處境何如,王一夫總會時常感覺到自己心靈又飄到那裏,或是他的靈魂在召喚他,或是他要喚醒自己的靈魂,他總是悄悄地會感覺自己人已置身於夢牽魂繞的蒲甘萬塔林,在“三界”裏,去感覺那麽一種自由歡暢,飄渺自在,無拘於形,無束於身,無欲於世,無求於人……王一夫似超脫般地活在他處而非現世某處穢土。所以,王一夫成了個快樂、輕鬆的人。
當我們安頓好自己的靈魂,我們的心情就平和,情緒就歡樂,身體就自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為外物所役所累,我們將與寂寞達成和解而不再會寂寞,此時,在忙碌了一生後的時光裏真正地開始悠閑自在,恬淡自由的生活,我們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
“英雄腳臭,好漢屁多”。生活無非是吃飯、睡覺,拉屎,撒尿。退休的時間,更多地關注自己的內心和靈魂安穩,照顧好生命,快樂地與自己的靈魂一起《怡然觀滄海》:
日日依山看荃灣,帽山青青無改顏。
我問海山何時老,清風問我幾時閑。
不是閑人閑不得,能閑必非等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