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璐璐回到工位時，手上還掛著周清宇的襯衫，周清宇堅持把襯衣給她禦寒，她推脫不過，隻好細細地把它卷起來，掛在手臂上。
襯衫上的香水味在葉璐璐的鼻尖縈繞，她忽然有一種戀愛的感覺，還是隱秘的辦公室戀情，一方被發現，另一方便要被HR叫去談話。
她在腦海裏暢想著，HR冰冷地讓他們這對苦命鴛鴦二選一，要工作還是要愛情，選愛情隻有一方能留下，選工作則斷情絕愛。
而他們掙紮於各自的理想和未來，在麵對如今大學生遍地，常青藤留學歸國月薪堪堪過萬的時代，放棄任何一個選項都痛。
啊！這是多麽禁忌又現實的工薪階層之戀。
葉璐璐正在腦海裏演著旖旎的小劇場，林萌忽然啊了一聲，雙腳一蹬，工椅滑到葉璐璐麵前，麵色焦急：“完了完了，視頻被罵了。”
說著，把手機遞給葉璐璐。
隻見在抖音平台發布的總經理視頻評論區，出現了十幾條說他是假人，舔狗的評論，數量不多，點讚卻有幾十個，切換到微信，小紅書也有同樣的情況。
葉璐璐心裏咯噔一下，看來網友不僅不買賬，還有嘲諷謾罵的趨勢。
她讓林萌在社交平台上控評，又截圖發到「高管IP攻堅小隊」，@郭偉，問是否先關閉評論區，或者先下架視頻，以免影響公司形象。
還有一句更重要的，無需她提醒，群裏所有人心知肚明——
千萬不能讓總經理看見。
可惜，已經晚了。
距離視頻發布過去了一個小時， 集團公關部關注到了這條視頻帶來的負麵輿情，立刻轉發給總經理，並讓郭偉盡快處理。
葉璐璐發消息的同時，郭偉也發來消息，讓她們下掉視頻，所有人立刻到辦公室開會。
總監辦公室。
郭偉眉頭緊鎖地握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不時地滑動，敲擊，似乎正在處理總經理的視頻問題。
葉璐璐和林萌緊挨在一起，坐在待客沙發上，腿上放著電腦，表情凝重，她們心知肚明，郭偉叫她們來挨罵的，連郝玉梅都飄在辦公室的一角，平時嘮叨個不停地嘴，此時緊緊抿住，眼睛一會兒看看葉璐璐，一會兒瞟向郭偉。
周清宇則坐在郭偉辦公桌的對麵，電腦放在他的桌子上，氣定神閑地敲著鍵盤，電腦屏幕上是一行行代碼。
葉璐璐很好奇，出了這麽大的事故，為什麽周清宇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惶恐，還敢麵對麵地坐在郭偉對麵，她忽然有些佩服他，心裏也因此泛起了一絲隱秘的羞澀，像是他坐在那裏，就是為了幫她擋住接下來的狂風暴雨。
“啪”地一聲，郭偉把手機丟在桌上，打斷了葉璐璐的胡思亂想。
“視頻怎麽回事？說說？”郭偉的眼睛繞過麵前的周清宇，直直地看向葉璐璐和林萌。
葉璐璐和林萌對視一眼，紛紛把視線轉向麵前的電腦，此時對郭偉說什麽話都沒有意義，他隻想發泄情緒。
“你們發視頻前沒有預判嗎？不知道找人刷評論嗎？現在視頻已經被人二創出去了，你們說怎麽辦？”郭偉大聲道。
葉璐璐忍不住皺眉，她在會議上早就提醒過郭偉，網友不會買賬，可他偏偏要把內容做成總經理對公司做的貢獻。
說得難聽點，總經理優秀關網友什麽事，你再優秀能比世界首富優秀？
現在考上好大學也不一定能找到好工作的時代，精英敘事不再是主流，大家想看的是走下神壇的精英，是精英也不一定英語流利，接受媒體采訪時會結巴，口癖也有髒話，是讓普通人發現精英也不完美，這種「不完美」的本質是真誠。
這樣才會讓網友想關注總經理，關注他說的話，帶的貨。
結果呢，又是KPI匯報，又是AI數字人。
不被罵才怪！
現在倒好，做了錯誤決策又想把鍋甩到她們頭上嗎？
葉璐璐麵無表情，在會議紀要上重重敲下三個大字：去死吧！
當然，她更想當著郭偉的麵說出這句話。
郭偉感覺到葉璐璐有些情緒，大聲道：“葉璐璐，你說說，接下來怎麽辦？”
這時，周清宇也停下敲鍵盤，看向她。
葉璐璐不想在周清宇麵前鬧得不好看，也沒有勇氣去整頓職場，看了郭偉一眼，抿嘴不說話。
郭偉對周清宇道：“你在網上扒扒火起來的高管IP文案，讓AI重新生成一版，注意文案不能讓人覺得是抄襲，再用數字人看看效果。火起來的文案肯定能再火一次。”
葉璐璐瞪大眼睛，想說話，又忍住了，看向周清宇，期待他說點什麽。
郭偉看向一直不吭聲的葉璐璐和林萌，冷笑道：“真不知道你們運營是怎麽當的，文案文案不行，技術技術沒有，現在AI發展這麽快，你們都沒有一點緊迫感嗎？我看下半年AI就可以把你們替代了！”
周清宇道：“我試試，文案方麵還是需要運營同學……”
眼見事情快成定局，葉璐璐終於忍不住打斷：“總監，AI做高管IP太不真實了，網友是需要和真實的人互動，我們調研的其他公司的高管IP沒人這麽做。”
郭偉厲聲道：“難道別人怎麽做，我們就要跟著怎麽做嗎？既然市場上沒有用AI做高管IP，我們為什麽不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葉璐璐，你要搞清楚，我們是互聯網公司，是高科技公司，跟不上AI的發展就趁早滾蛋！你不想幹有的是人幹！”
周清宇拚命地給葉璐璐使眼色，讓她不要說話，又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過去。
葉璐璐沒心思看，一張臉憋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忽然，辦公室溫度驟降。
郝玉梅的聲音冷冷地在她耳邊響起：“他經常這麽罵你嗎？”
葉璐璐驚訝地望向身旁，郝玉梅冷著一張臉，一雙眼睛微微眯起，這是郝玉梅生氣的表現，不待她回答，郝玉梅飄到郭偉身後對著他的後脖頸，猛地一吹。
刺骨的寒氣紮向郭偉，他啊地一聲，捂住脖子，從老板椅上猛地彈跳起來，驚疑不定地望向身後。
這些天，他老感覺辦公室不對勁，明明工區的中央空調溫度很正常，唯獨他的辦公室很冷，經常溫度一下子就降低了，尤其是到了晚上，他打開王者榮耀，音頻一響，整個辦公室瞬間冷得像冰窖，把他凍得跳腳，隻能收拾東西下班。
維修部的同事檢查反饋說沒有問題，笑他辦公室裏藏了一隻鬼，生前打王者榮耀老輸，氣死了，死了見不得別人玩遊戲。
他當時笑對方怪力亂神，現在看來他的辦公室可能真的不幹淨。
郭偉喊了句散會，撒丫子往外跑。
周清宇和林萌麵麵相覷，不知道郭偉唱得是哪出戲。
隻有葉璐璐低頭，抿嘴一笑，無聲地說了句：“謝謝媽媽。”
從總監辦公室出來時，郝玉梅還在罵郭偉，飄在半空，一嘴的屎尿屁和**，絲毫沒發現葉璐璐看向她的眼神很溫暖。
葉璐璐已經很久沒聽到郝玉梅罵人了，小時候陪她擺攤，遇到有人欺負，郝玉梅也像現在這樣，嘴上葷素不忌，一旁的阿姨看不下去，讓她別當著孩子的麵罵人，容易把孩子教壞。
當著葉璐璐的麵，郝玉梅必須扮演一個完美的媽媽，可她寧願媽媽發泄出來，正是這種不完美，媽媽才鮮活，也是這種不完美，她才能感覺到媽媽的愛。
不完美的本質是真誠，也是愛。
下一秒，葉璐璐學著郝玉梅罵了一句：“去死吧！”
林萌笑了，也跟著罵了句：“去死吧！”
周清宇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趕著要去開下一個會，讓葉璐璐別忘記看消息，說著還歎了口氣，看樣子是有些無奈。
葉璐璐坐回工位，表麵和林萌說說笑笑，心裏多少有些忐忑，怪自己罵人的時候沒避開周清宇，賢惠人設崩了一角，又想，剛剛在辦公室時，她被郭偉罵那麽慘，也沒見他幫忙，難免心裏有怨氣，崩了就崩了唄，但看向郝玉梅時，腦海裏又浮現起了她的投胎倒計時。
天平一偏，後悔便漫了上來，自己還是太衝動了。
她打開微信，想給周清宇解釋，聊天框兩天消息彈了出來：
「不要反駁領導。」
「下次有什麽想法先和我說，畢竟是我負責這個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