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嘴唇,葉璐璐感覺牙齒被猛烈地撞擊了一下,等她意識到這是一個吻時,周清宇已經坐回座位,眼睛閃爍著她看不懂的光芒。

葉璐璐驚呆了,舉起手撫摸著自己的唇瓣,她被親了?周清宇為什麽要親她?

郝玉梅也驚呆了,瞪著眼睛,在葉璐璐和周清宇之間來回梭巡,不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麽,她隻是和女兒說了一句話,就看見準女婿忽然起身,如餓虎撲食般吻上女兒。

像外國電影裏演的那樣,兩個老外上一秒還在說話,下一秒,沒有任何預兆,兩個人就啃在一起了。

但現在是準女婿主動,可能是因為太愛女兒,情難自禁了吧,郝玉梅捂住嘴輕笑了起來。

這時,周清宇伸出手,緊握住葉璐璐放在桌麵上那隻因震驚而捏緊的拳頭,動情道:“璐璐,沒想到你會為了我,和你唯一的親人斷絕關係,我真的很感動。”

郝玉梅被這話鎮住,不知道怎麽把「和親人斷絕關係」,「感動」,和準女婿吻女兒的動作聯係到一起。

她覺得自己的大腦報起了BUG。

葉璐璐也被鎮住了,心想,煞筆玩意?男頻小說看多了吧?以為她是什麽傻白甜,隻是為了一個男人就會和親人斷絕關係?

周清宇看著葉璐璐瞪大的雙眼,以為她也深陷在感動的情緒裏,深情道:“放心吧,璐璐,我一定會娶你的!”

波伏娃,金斯伯格,李銀河同時在葉璐璐的腦海裏尖叫著喊“NO”。

她抽出手,幹巴巴地笑道:“也沒有和親人斷絕關係,我還有個表妹,她是我舅的女兒。”

表親算什麽親人?何況還攤上個不靠譜的爸爸,估摸著葉璐璐的表妹未來發展也有限,算不得人中龍鳳。

周清宇直接忽略葉璐璐的話,繼續道:“我媽看了日子,年底適合結婚,你覺得怎麽樣?”

郝玉梅沒想到葉璐璐的終身大事會這麽快的定下來,驚喜地在半空中轉了個圈,衝一臉呆滯的葉璐璐道:

“小周在向你求婚呢,快答應他,傻孩子,高興傻了吧!”

葉璐璐看了眼狂喜的媽媽,又看向麵帶微笑的周清宇,兩個人的喜,湊成囍,可惜喜的人是丈母娘和新郎,隻有新娘不喜。

她覺得自己就像封建時代,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傳統新娘,這有違背她這些年看過的女權主義,但她嫁人是為了媽媽,不是孝道綁架,是真的想讓媽媽下輩子過上富裕自由的生活。

這不算背叛女權主義吧?

再說,媽媽投胎也就這五天的事了,她先答應下來,等到媽媽投胎成功,這婚誰愛結誰結!

葉璐璐的眼睛落在郝玉梅靈魂缺失的小腿處,道:“都行,都可以。”

周清宇看到葉璐璐突然垂下眼皮,以為她在強忍悲痛,思念逝去的雙親,憐惜道:“我父母很和善,等你嫁過來,他們也是你的父母。”

說到這,周清宇頓了頓,仿佛想起了什麽,臉上出現了一些遲疑:“對了,放棄升職加薪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麽樣?你知道咱們公司要求夫妻二人不能在同一個事業部,等我們結婚,你也是要離開的。”

郝玉梅聞言,像是一盆冷水澆在身上,靈魂僵在半空,她怎麽把這事給忘了?

她想,如果她還活著,一定會讓女兒放棄升職加薪,對女人而言,事業哪有家庭重要呢?

可她因為靈魂受限,不能離開女兒身邊超過十米,不得已,一路陪著女兒上班,開會,加班。

耳濡目染至今,她一個五十五歲的中年婦女不僅能說幾句互聯網黑話,還能聽懂誰在陰陽怪氣的甩鍋。

可以說,這是她第一次了解女兒的工作,也是第一次理解,為什麽女兒回到家後隻想躺在**刷手機。

心理的疲憊也是疲憊。

她由衷地希望女兒的付出有回報,升職加薪不是為她的臉麵,是女兒應得的,但她又覺得,女兒每天加班很累,是不是回歸家庭會更好呢?

郝玉梅陷入了糾結,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小心地覷著葉璐璐,等著她的答案。

空氣凝滯了許久。

忽然兩聲清脆的“叮叮”聲打破了寂靜,是上餐口的廚師提醒服務員菜好了,可以上菜了。

葉璐璐揚起笑臉,道:“我同意,放棄升職加薪。”

吃完午飯,周清宇想和葉璐璐親熱,再次邀請她去家裏坐坐。都是成年人,葉璐璐看出周清宇的心思,推脫說要去處理舅舅郝建的事,周清宇隻好作罷,善後工作很重要,他也不想讓郝建成為他們婚姻的雷。

葉璐璐告別周清宇,一路往附近公園方向走,此時正值下午兩點,烈日當頭,曬得葉璐璐渾身發燙,她卻感覺不到炎熱。

和周清宇虛與委蛇的一頓飯,讓她覺得自己冷漠得像個人機,不停地按照程序設定扮演賢妻良母,一會兒倒水,一會兒遞紙巾,在周清宇講國家大事的時候,還不忘睜大眼睛裝無知,夾著嗓子擠出一句“你好厲害啊!怎麽都知道!”

實在受不了的時候,葉璐璐在心裏鼓勵自己:“加油!裝不了幾天了,等老媽投胎就好了!”

郝玉梅倒是一直在旁邊誇她,要結婚了,懂事多了,渾然沒有發覺女兒能量都快耗盡了。

葉璐璐的心情低落到極點,她隻想靠近花花草草,讓這些紮根在鋼筋水泥裏的生機,幫助她恢複一些能量。

公園裏沒什麽人,葉璐璐在樹蔭下的石凳坐下,雙手撐在背後,仰頭看向樹頂,有零星的陽光透過枝丫,落在臉上,形成一塊塊不規則的光斑。

葉璐璐閉上眼睛,靜靜地感受這一刻的寧靜,順便靜靜地品鑒自己為母犧牲的大義。

她不想把自己變成悲情英雄,暢想著經此一遭,她放棄了事業,等她死了,老天爺說不定會讓她下輩子成為世界女首富,甚至女總統之類。

一想到,誰都無法逼她放棄什麽東西。

葉璐璐的嘴角開心地彎了起來。

可開心不到一秒,郝玉梅的聲音響起:“本來皮膚就不好,也不怕長曬斑?”

依舊是熟悉的控製感和刻薄感。

葉璐璐嘖了一聲,睜眼回到現實,看見媽媽飄在頭頂,她撇嘴道:“放心吧,你女兒我要結婚了,長不長斑都有男人要。”

郝玉梅聽得出葉璐璐在懟她,也不在意,溫和道:“媽媽希望你結婚的時候,是最美的新娘嘛……”

話到這裏,郝玉梅有些哽咽,現在她的心願已了,隨時都有可能消失。

如果可以,她很想求求老天爺,至少讓她陪女兒完成婚禮。

這也許是一個去世的母親,最大的奢求了吧。

郝玉梅看著葉璐璐,眼角隱隱有淚光閃爍,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舍和悲傷,期待著女兒如她一般,眼淚婆娑,甚至哭喊著:“媽媽不要離開我!”

那她一定會向女兒承諾:“下輩子我當完首富之女,等到下下輩子,我還要當你的母親!”

郝玉梅腦海裏的小劇場瘋狂演繹著母女倆的生離死別,最後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葉璐璐看著痛哭流涕的媽媽,一臉懵逼,忙道:“你別哭啊,我不曬太陽總行了吧!”

說著,換到石凳向陰的那麵。

郝玉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抽泣著:“現在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你能和小周幸福一輩子,一生平安快樂。”

葉璐璐心想,不可能的,等你投胎成功,我立馬和他離婚!

但嘴上還是敷衍道:“會的,會的,我一定會和周清宇幸福一輩子的!”

郝玉梅微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話音剛落,葉璐璐看著郝玉梅的小腿和雙腳開始顯現,陽光灑下,給郝玉梅的靈魂邊緣渡上了一層金邊。

葉璐璐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站了起來。

媽媽的投胎KPI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