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夏綻放坐上銷售主管的職位後,她明顯察覺出零售經理祝軍和銷售顧問彭越對她的排斥態度。

彭越的排斥,夏綻放覺得這是情理之中甚至理所應當的。畢竟,論資曆或經驗,作為公司金牌銷售顧問的彭越都可以輕鬆碾壓她。夏綻放十分明白,如果當時彭越有意爭搶管理崗位的話,她根本不是對手。祝軍對她的排斥態度,似乎從銷售顧問江影離開公司就開始了。隻不過,在她當上銷售主管之後,他表現得更加明顯而已。

像往常一樣,夏綻放在每天下班前都要把當天的匯總數據向祝軍匯報,當她走進祝軍的辦公室準備準備做下班前的工作匯報時,看見祝軍的臉色比以往都更加陰沉。

“祝經理,這是今天所有人今天下午的客戶信息卡。”夏綻放把一遝信息卡放在桌麵上,又把手中的一張A4紙推到祝軍麵前解釋說,“這是今天展廳的銷售數據和客戶情況。”

祝軍麵無表情地瞄了一眼A4紙,說:“明天開始就不要打印出來了,直接給我發電子檔吧。”

夏綻放點點頭準備出去,卻被祝軍叫住了。

“最近大家的銷售狀態怎麽樣?”祝軍突然問了一句。

“進入旺季了,相對來說都很忙,狀態基本算正常的吧。”夏綻放回答。

祝軍沒有說話也沒有點頭,隻是一邊用手摸著臉上新長出來的痘痘,一邊示意夏綻放坐下聊。

“隻是正常,難道就沒有別的發現嗎?”祝軍試探性地問。

夏綻放不明白祝軍的心思,沒有貿然回答,想了想說:“這麽大一個銷售部,肯定每天都有小問題存在,及時解決就好了。”

“比如什麽問題?”祝軍看著夏綻放繼續追問。

夏綻放肯定知道問題在哪裏,她之前也經常向祝軍反應問題,但是得到的卻是冷漠應對的消極態度。久而久之,她發現與其求助別人,不如自己解決。後來她就不再匯報,而是自己動手解決。

或許是風平浪靜久了,祝軍反倒自己主動問了起來。

“比如銷售顧問私下進行客戶信息交易。”夏綻放選擇一個最為敏感的問題說。

這個問題可是公司最忌諱也最明顯的話題,祝軍的表情明顯一怔,他的臉色也變得更加嚴肅起來:“具體說一下。”

夏綻放覺得祝軍作為曾經的銷售顧問和內訓師,他不可能不知道銷售內部的“潛規則”。答案隻有兩個,要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要麽是對銷售工作不了解。若是後者的話,他又憑什麽成為零售經理呢。

“如果明知道本月完成銷售任務無望的前提下,張三就會把手上的訂單或者客戶信息及時轉移給李四,而李四的任務要麽正好完成,要麽超額完成,在發工資的時候就可以把張三轉移給自己的銷售車型變現轉交給對方。這樣的話一舉兩得,李四又能完成銷售任務,而張三即便完不成任務也不影響當月的收入。”

祝軍愣了片刻,夏綻放說的本來就是銷售部的公開秘密,大家為了完成銷售業績,銷售部領導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即便很多銷售顧問都知道這個暗箱操作的方法,但也沒有人會就這個問題來提出抗議,因為這牽扯到銷售部所有人的業績和收益。

“你有好的解決辦法嗎?”祝軍撓撓頭,看夏綻放的眼神有些無奈。

夏綻放搖搖頭,她相信祝軍早就知道這個問題,而且她也看得出來,祝軍是想把這個皮球踢給自己。

“你認為哪裏出現漏洞了?”祝軍不甘心地繼續追問。

這個問題讓夏綻放徹底肯定了自己的預判,祝軍明顯不想得罪人,即便他知道這個問題的解決辦法,但這畢竟觸犯別人利益的事情,他選擇的是讓別人背鍋,而對於問題本身有沒有得到解決,他似乎沒有關注太多。

“有!”夏綻放回答。

祝軍的雙眼一亮,衝著夏綻放笑了笑:“說一下。”

“有問題就有解決方案,不過,這個應該不是我的考慮範圍之內……”夏綻放笑著說,“你不是經常說‘安分守己地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才是第一要義’嗎,我隻是發現問題向領導提議而已,至於解決方法就看領導了。”

祝軍的臉色陰沉了下來,他本以為夏綻放會說出自己的想法,既然以後采用了,他也好對銷售顧問們有所交代。沒想到,她故意在關鍵點上卡了殼。

“你做銷售主管已經有三個月了,是不是已經到了轉正期?”祝軍故作輕鬆地了一句。

“是的,再過兩天就滿三個月了。”

“怎麽沒有聽你提這個事情呢,記得轉正申請裏麵有一欄是需要領導寫意見評估吧。”

夏綻放再傻也可以聽出其中幾分威脅的味道來。其實,她剛進公司的時候祝軍正好擔任的是零售經理兼內訓師,當時相對於冷傲的劉靚靚,她已經覺得祝軍對自己照顧頗多了,在專業知識的學習上的確給她提供過不少的幫助。因此,她一直感恩在心。

祝軍對她態度的轉折點就是從經江影離職開始的,後來聽劉靚靚說有人傳聞祝軍一直暗戀著江影,隻是還沒有來得及表白,江影就因為客戶王先生的單車銷量被充公一事,生了她和韓俊的氣才會衝動之下離職走人了。

如果事實真是如此的話,祝軍對她的怨恨就不難理解了。

“是的,祝經理,您對我的工作還滿意嗎?”夏綻放態度誠懇。

“這個嘛……”祝軍想了想,笑著說,“目前來看還是比較適應的,隻是在很多事情的溝通方式上還沒有達到一個管理層所具備的溝通能力,不過……這個也可以理解,畢竟你才上任三個月左右。”

夏綻放知道祝軍意有所指,從剛剛故意誘導她說出解決私下交換訂單的方案到現在拿申請轉正的意見評估來威脅,已經充分證明了這個人的狹隘內心。

“是的,這方麵還要多像祝經理學習。”夏綻放順著說了一句。

祝軍神色複雜地笑了笑,說道:“我覺得你要是明白我對你的良苦用心的話,你和我的溝通方式就會發生很大的改變。”

夏綻放雖然心裏對祝軍的這番話有排斥心理,臉上卻一直維持著一副認真聆聽的表情。除了進公司初期跟著身為內訓師的祝軍學習了一些汽車專業知識以外,她還真沒發現祝軍對自己有什麽特殊照顧。

“咱們的銷售部一開始一直分為AB兩組。分組有利也有弊,利是兩組對戰,對短時期業績的提升有一定的好處;弊就是容易引起銷售部的內部矛盾,導致大家不團結。比如上次你和江影之間的……”祝軍沒有說完,稍作停頓跳過了這個話題,繼續說,“現在銷售部光展廳的銷售顧問就有二十三人,身為銷售主管,按理說隻是管理一個小分組而已,而你現在直接管轄的就是整個展廳的所有人。其實,你所做的工作早已經超越了銷售主管的職責,而是零售經理的工作範疇。”

“不,祝經理言重了,我自己什麽水平自己明白!”夏綻放解釋說,“如果不是在祝經理的教導下,以我這愚鈍的頭腦和溝通方式,恐怕早就被淘汰了。”

祝軍對於夏綻放的謙虛說辭沒有表現出任何的表情,繼續說:“你畢竟是在我的手下做事,我並不是說讓你完全服從我的命令,但至少你得珍惜銷售主管這個位置吧?”

夏綻放表情認真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至於你的轉正申請,我想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再等一個月再提,畢竟你現在還處在摸索和學習階段,表現得還不是太成熟。你放心,我一定會在上麵領導麵前替你美言的。隻是,現在的確也不是時候。”

夏綻放感到一陣尷尬,她知道這的確是祝軍對自己的威脅之詞,但沒想到他居然這麽快就“坦誠相待”。一時間她不知道應該如何接話才能準確表達出自己的意思,又不會傷害到對方的尊嚴。

“不瞞你說,當初我做實習零售經理做了半年才勉強合格,要想往公司管理層發展的話,免不了要被考察和考驗的,業績是一方麵,忠誠度也是一方麵。其中,忠誠度包含對公司的忠誠度和對領導的忠誠度。職場有句話叫作‘把上司當作平等人來討厭,那就是典型的自殺行為’……”

聽完這句話,夏綻放沒有半點兒不舒適,反而想笑。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話是江影對她說過的話,隻是,江影沒說多久就離開公司了。現在祝軍再次提及,也從側麵印證了劉靚靚的說法。

夏綻放進入公司的初衷就是好好賺錢養家,進入管理層後,她隻想做好業務的同時也為實現自己的職場價值而努力奮鬥。她實在討厭職場上這種爾虞我詐的小聰明和小手段。就像麵前的祝軍一樣,似乎不敲打和鞭策一下下屬就不足以體現自己的權威一樣,這讓她厭倦至極。

“不好意思,祝經理……”夏綻放的大腦飛速旋轉著,她正在從大腦篩選合適的言語,片刻之後,她決定放棄,直截了當地說道,“不好意思,我的轉正申請韓總和易總已經簽過字了。”

祝軍有些啞然無措,他怔了片刻,勉強笑著說了一句:“那恭喜你啊。”

“因為轉正申請表裏麵隻有銷售總監和總經理簽字的地方,我交給行政部的時候,也沒聽到他們說需要您的簽字,所以就……”

“沒事兒。”祝軍的表情有點尷尬,“能夠順利轉正畢竟是件好事情。”

展廳銷售部之前一直都是設立兩名小組長,因為小組長隻是掛著虛職,除了統計小組的數據外一直從事銷售顧問的工作。自從江影離職後,公司才設立銷售主管這個崗位,這個崗位是按照W品牌總部要求設定的,自然就有了轉正之說。

眼瞅著夏綻放的業務能力越來越強,祝軍本來想用這個事情來壓製一下的,沒想到是自己高估了自己的職能,他隻了解管理層需要轉正的話必須要有直屬領導簽字認可,沒想到申請單隻需銷售總監和總經理簽字。一時間,他因暴露了太多內心想法而感到無比尷尬。

“主要還是得益於你的教導,不然怎麽可能會提前轉正呢。”夏綻放適時地為祝軍找了台階。

“不,這主要是你努力的結果……”祝軍的神色緩和了許多,他想了想,說道,“關於你說的那個私下交易訂單的事情,回頭咱倆再討論解決辦法,我希望……希望隻是咱倆之間先溝通,不要有問題就向上反映。”

因近期來和韓俊的關係逐漸“同事化”,夏綻放已經習以為常,她從內心已經把韓俊定位成普通上司,工作上也隻是正常溝通,私下的生活中也幾乎再沒有任何交集,如果沒有人提醒,她甚至已經忘記自己和韓俊有過同窗之情。

直到聽到祝軍的這句提醒,夏綻放才突然發現她忽略這個事情,就算她內心坦**,業績再突出……在別人的眼裏,她或許依然是靠著同窗之情才走上銷售主管的崗位的。就像此刻的祝軍,言辭間已經足以證明了她的猜測。

“你是我的上司,我有事自然會先和你溝通的。”夏綻放試著打消祝軍的顧慮。

“嗯,我相信你,但作為你的直接領導也有必要提醒你一句……”祝軍表情嚴肅地說,“積極溝通和及時解決問題永遠都是大家和諧共存和職場之道,而越級匯報永遠都是職場的第一大忌。”

祝軍的這番話讓夏綻放相信,有些溝壑並不是一開始就有的,而是被人蓄謀已久的裂變。你之所以感到詫異,是因為你近乎無知的善良和對職場之道幼稚的解讀。

同級的隻是天然敵人而已,高你半級的人才是最危險的。

事實證明,職場並非走秀場,而是殘酷無比的鬥獸場,比的也不是誰更厲害,而是誰能在這個“鬥獸場”中存活得更長久。

每周一下午下班前的一個小時是鼎盛公司固定的業務理會時間,公司五大部門都會提前做好PPT,裏麵涵蓋上周總結和下周計劃。每個月的第一個周一自然也就成了月度的總結會議,也會針對上月的工作數據進行總結,同時針對下個月的工作安排執行計劃。

坐在主位上的易元龍麵色鐵青地看著牆上的投影,正在做總結的是銷售總監韓俊,此刻正在對銷售部的分支——大客戶部的業務數據進行總結。而坐在韓俊旁邊的冷子勳卻一臉淡漠地看著PPT,就像上麵的數據和他並無關係。

“上個月大客戶部門的業績為零,其中走訪計劃的確按時完成了……”韓俊稍微停頓了一下,解釋說,“大客戶部門不同於展廳銷售,展廳每天都會有客流產生,而大客戶部門隻能靠走訪,跟有關單位和部門保持緊密的聯係和溝通,這樣的話才能第一時間獲得有效的采購信息。在我們的走訪計劃中,我也看到了冷經理的努力,但是……”

“你的意思是市場所致?”易元龍滿臉怒色地望著韓俊,“韓總監,你也已經做了這麽久的管理層了,職場上基本的道理難道還沒有弄明白?數據麵前任何人都沒有理由找借口。數據就是事實,沒做好就是沒做好,找這些荒唐的理由給誰看?”

韓俊臉色一滯,略顯尷尬地低下了頭。

雖然易元龍經常在會上批評人,但一直把韓俊當心腹的他倒是很少在會上點名批評韓俊,即便有問題他也會旁敲側擊地說。當著十幾個管理層的麵衝韓俊發火,這是第一次。

“先不說這個月了,上個月呢?”易元龍眉頭緊蹙,繼續說,“連續兩個月的業績都是零,沒有絲毫進展可言!你們展廳零售應該規定的是連續三個月墊底的話,就是自然淘汰,為什麽我們對一線員工要求這麽嚴厲,卻對自己如此放縱呢?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我告訴你們,鼎盛公司是看數據說話的,不是看你姓甚名誰!”

冷子勳知道易元龍這話是衝著自己說的,他依然不為所動,任由易元龍滔滔不絕。韓俊和其餘眾人雖然做出垂首聆聽狀,心裏也是一片煎熬。好不容易等到會議結束,韓俊剛準備撤退就被走在前麵的易元龍一個“回頭殺”叫住了。

韓俊當然明白易元龍的意思,隻好跟著他朝總經理辦公室走。一般情況下,易元龍在會議室裏發完火之後,麵談的話也不會有什麽好臉色,韓俊心知肚明,卻又無可奈何。

“子勳最近的表現怎麽樣?”易元龍剛走進辦公室就問了一句。

“業績不好。”韓俊回了一句。

“廢話!”易元龍在辦公椅上坐了下來,他仰靠在椅背上神情冷漠地示意韓俊坐下,“你這不是廢話嗎?剛開完會,我當然知道他的業績不好。”

韓俊看了易元龍一眼,小心落座,想了想說:“我覺得還是那樣,對什麽都不太上心,基本是等著我來安排工作,屬於比較被動的狀態。”

易元龍沒有說話,他點燃了一支香煙重新靠在椅背上,抽了幾口之後才說:“現在我們公司的業務看著一片歌舞升平,實際上早已經危機暗伏,隻是大家渾然不知罷了。”

韓俊不太明白易元龍話中的深意,但易總沒有明說,他也不敢細問,隻好保持沉默。

“你上次分析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從目前的狀況來看,隆鑫公司的確想擺脫我們,我已經不止一次地聽郭鑫達明著暗著表示對我們公司的失望之情。就拿他們私下加入商會的行為來看,他們早就已經下定決心了……”易元龍把煙蒂按滅在煙灰缸裏,說道,“本來覺得子勳和郭貝貝聯姻的話,或許多少改變一下兩家的僵局,目前來看已經徹底無望了。”

“他們不是好好的嗎?就算偶爾吵架拌嘴,也很正常吧。”韓俊有些不解。

“這兩天郭鑫達已經給我打了三次電話,明確表示了他們兩個人是不可調和的矛盾,以後成為一家人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不會吧?”

韓俊覺得有點突然,如果現階段隆鑫公司不再顧及兩家的情麵,違背兩家之前的各種資源共享和企業發展戰略協議的話,對現在單打獨鬥的鼎盛公司來說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郭鑫達表示子勳和一個女孩兒在戀愛,難道你沒有察覺到什麽動靜嗎?”易元龍再次發問。

韓俊想了想,搖頭說道:“還真沒發現有什麽。”

“郭鑫達這個老狐狸點到為止,並不願意說得太清楚,或許擔心說清楚的話,我會橫加幹涉影響他的計劃吧!”易元龍冷笑一聲,說道,“如果你沒有發現什麽端倪的話,說明就是這隻老狐狸故意捏造出來的事,好以此為由,理所當然地違背協議。”

“這或許是他們擺脫我們的第一步。”韓俊順著話說了一句。

“如果是這樣的話,上次郭貝貝來找我要求開除兩名員工應該就是刻意為之,或許他們隻想為後麵的矛盾升級做鋪墊……”易元龍陷入沉思狀,邊想邊說,“不過,我前天晚上在酒吧裏倒是看見郭貝貝和一個男孩子在一起,當時燈光昏暗,我沒有看得太清楚,隻覺得背影有些熟悉。在那種情況之下,我又不好過去打擾。”

“你確定那女孩子是郭貝貝?”韓俊問了一句。

“確定。”易元龍說,“就是那男的沒看清楚。”

“這就好解釋了!”韓俊捋了一下思路說,“明顯是隆鑫公司不想帶我們玩了,正好郭貝貝另有新歡,郭鑫達就誣陷冷子勳先和某個女孩兒有染,然後惡人先告狀,為他們後續背叛合約做個完美鋪墊和借口。”

易元龍又點燃一支香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望著升騰而起的煙霧眉頭緊蹙說道:“在彼此都還沒有挑明的情況下,就算我們知道這是對方的計劃,我們似乎也沒有更好的應對方法。目前,我們的狀況就是前有狼後有虎。”

韓俊不知道如何結話,隻是默然地點了點頭。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易元龍收回目光,看向韓俊。

韓俊沒想到易元龍這麽快就把話題轉移到自己的身上,被易元龍凝視的韓俊不免想起剛才在會議上的一幕。他略顯心慌,穩了一下心神兒才回答:“業績平穩進行中,就算大客戶部門的業績慘淡,展廳零售業務還是可以。”

“這也叫可以啊?”易元龍反問一句,繼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去年這個時候我們的業績應該比現在多出近三分之一。我勸你還是多把心思放在業務上,不要去想一些天馬行空的事情。別到最後撿了芝麻丟了西瓜,那時候真的是讓人貽笑大方了。”

這番話似乎意有所指,韓俊聽得心裏十分沒底。

“對於大客戶部門的管控,你要懂得把握分寸……”易元龍想了想說,“既要有業務產生,又不能讓子勳有業績。”

身為大客戶部門經理的冷子勳,怎麽會和其業績沒有關係呢?單從字麵上來理解易元龍的話,韓俊一時還不太明白。

“比如上次夏綻放那批二十五輛車子的訂單,原本超過十輛車的訂單完全可以歸到大客戶部門,但公司寧願損失一筆零售獎金,也沒有劃給大客戶部門,其中原因你不明白?”易元龍一邊抽煙一邊悄悄觀察著韓俊的表情,繼續解釋,“你還是要繼續觀察和跟蹤,若是有大訂單你一定要參與談判,有了好的結果,你自然就是最大功臣。即便他心裏有氣,也隻有憋著。這樣不僅可以體現你的領導權,也可以對我有所交代。你覺得呢?”

韓俊這才明白易元龍所謂的分寸,這明顯就是讓自己參與到大客戶部門的工作中,然後再明目張膽地和冷子勳搶功勞。想到這裏,他的腦海裏立即湧現出不久前和冷子勳在一起交流的畫麵……剛才易元龍說鼎盛公司所麵臨困境是前有狼後有虎,此刻的韓俊卻深有體會,他覺得這也是他目前生存狀態最好的詮釋。

“怎麽?你不讚成?”見韓俊神色猶豫,易元龍追問一句。

“沒有……”韓俊解釋說,“他是我的下屬,如果這點功勞也去搶占的話,作為領導,是不是說不過去?”

易元龍看了韓俊一眼,然後笑著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等他再次坐到原來的位置上,臉上的神色已經沒有了剛剛的迷茫和試探,而是一種極其嚴肅的篤定之色。他的雙眼凝視著韓俊,語氣中夾雜著些許警告:“電影中經常出現警察扮演臥底,到了最後壞蛋沒有抓到,自己反倒變成了壞蛋。我希望,你不要成為那個壞蛋!”

“怎麽可能。”韓俊有些心虛,他勉強冷靜應對。

“你明白就好。”

易元龍笑了笑,兩人同時陷入沉思狀。

韓俊重新整理思路,他發現這番直白的警告並不是一時興起,從會議室裏那番“敲山震虎”的批評之詞到後來隆鑫公司的陰謀,最後過渡到自己身上,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引導性的談話。他突然變得不自信起來,開始擔心自己在這場談話中沒有做好表情和情緒的管理。但是,他十分了解易元龍的火爆脾氣,如果是易元龍有他和冷子勳勾結在一起的證據的話,應該早就爆發了,也絕對不會進行這番試探性的警告。

“易總,你放心好了!”韓俊突然鄭重地說,“是您把我帶到這個位置上來的,沒有您就沒有我韓俊今天的位置,我明白你的心意,也一定不會辜負的!”

如果不是韓俊積極表現一下,易元龍基本已經肯定了內心的猜測。作為他一直以來比較信任的人,他自然不希望韓俊成為自己成功路上的絆腳石。聽完韓俊這番保證般的言語,他的心才稍稍放鬆下來。

“銷售總監這個崗位可以說是公司的核心崗位,潛伏在暗處的敵人和對手往往比你看到的要多得多。如果你不夠優秀,或者不夠權威,自然是立不住腳的,就算立得了一時,也絕對不會長久。你的優秀可以在業績上體現,但是你的權威,隻有我才能賦予你!”易元龍的語調低沉而緩和,雙眼不停地在韓俊的臉上來回掃描,試圖從中捕捉到一些破綻來,最後,他再次警告般說道,“所以,千萬別把聰明當智慧,這是職場大忌!”

“感謝易總的教誨,我一定會再接再厲的。”韓俊雖然心中有所抵觸,臉上卻鎮靜許多。

從易元龍的辦公室裏走出來後,韓俊才發現自己出了一頭汗。回憶幾年來與易元龍相處的點滴,他不得不承認易元龍是個典型的職場老江湖。他的存在價值於易元龍而言,除了用相對出色的業績為其增長聲譽之外,就是利用銷售總監的位置為其謀取利益提供更多的便利。

除此之外,他似乎毫無用處。

在整個職業生涯中,韓俊實在說不出自己有怎樣的性格和才能優勢,但他明白每個聲名顯赫的公司就是一個遊戲規則十分清晰的賭場,要想在其殘酷的競爭之中取得勝利,唯有成長和磨礪。仔細回憶,易元龍教給他的不過就是看眼行事和投機取巧,而這兩樣永遠都不可能成為職業巔峰的可靠支撐。

但是,能夠得到銷售總監的位置也十分不易,他絕不能輕易葬送掉,因為這將是他完成目標的一個重要跳板。一旦有機會,他還是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放手一搏。

韓俊擦拭著額前滲出的汗水,他覺得自己已經到了人生的岔路口,必須在有限的時間內做出重要抉擇,這個抉擇將會直接改寫他後半生的命運和職場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