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菲的心理專欄在晚報推出了,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順利。李稟福介紹的那位楊編輯很幫忙,而且特別欣賞雪菲的文章,還在報紙頭版做了“導讀”,力爭包裝成晚報的金牌欄目。

第一期專欄文章,用一個病例簡略介紹了“常見的心理防禦機製”。文章裏舉的例子,就是雪菲曾對我說過的,那位移民法國的東歐婦女。那女人受過的愛情傷痛沒有消失,而是轉入更深層的內心世界,這就是“潛抑”,是對心理健康有害的。

文章推出當天,讀者的反響很好。這個欄目原本就是互動的,雪菲在文章後麵公開了自己的MSN號碼,當天就有十多位讀者加了她。

雪菲正式投入工作,她那昂揚飽滿的工作熱情,實在讓我欽佩。

電台那邊的夜話節目,何壯也向主任和台長提過了,他們都感興趣。不久,電台先在一個日間訪談欄目中推出了雪菲,由何壯現場與雪菲問答,讓聽眾熟悉雪菲。

薇青路上的心理診所,還在等待手續。這樣也好,免得事情集中一起,雪菲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一天吃飯的時候,雪菲告訴我,Johnny快來了,等他一回來就有個好幫手。

看到雪菲沉浸在幸福中,我打心眼裏高興。事業和愛情雙豐收,這是一個女人夢寐以求的,雪菲就要實現了。

我和羅成的戀情也很順暢。公司裏的閑言碎語傳了一陣子,由於宋品仁立場堅定地站在我們一邊,再也沒人敢亂嚼舌頭。

這期間,地平線那邊的攻勢突然減緩了。這是個奇怪的信號,小組開會的時候,大家一邊討論一邊猜測,地平線驟然停歇,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們中場休息,為積蓄更多的力量,準備來一場猛攻;二是,他們的陣營出現了麻煩,也許資金鏈發生斷裂,或者內部人員出現問題,影響了他們的節奏。

對深藍來說,當然第二種情況最好。要想消滅敵人,從內部瓦解他們,是最好的辦法,也就是朱世寶常說的:不戰而屈人之兵。

但市場上的事,不是表麵看起來那麽簡單。也許地平線停止進攻,隻是戰略調整,在等待另一個最佳的進攻機會。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的危險一刻也沒有減弱,反而更有壓力。山雨欲來風滿樓。每個深藍員工,都會有這種感覺吧。

我隨著他們的討論,偶爾發表幾句言論。父親停止進攻,是不是因為見過我之後,產生了新的想法?

我知道父親一定會找時間聯係羅成,可能會把我們見麵的事,告訴羅成,並且再次提醒羅成,不要和我談情說愛。羅成會怎麽回應?

羅成那天說的那句話:總覺得會失去你——那句話讓我心痛。也許到最後,他真的會放棄這一切。

這期間,邵秘書一直在積極行動,想要收買淩鋒,但實際情況證明,她真的想錯了。自從上次在L市見過之後,淩鋒根本不再露麵,想和他談判的機會都沒有,怎麽收買?而且根據我的判斷,即使能和淩鋒再次麵對麵坐在一起,他也不會改變立場。

淩鋒是不可多見的職業作手,這些年的品牌,是曆經風雨一點一點塑造起來的。淩鋒不會玷汙自己的名字,這個外表邋遢委瑣的男人,他是有長遠眼光的,如果在這件事上,他動了歪心思,那以後再沒人敢雇他,他的事業就此完蛋。

小歐和朱世寶的“戀情”沒什麽進展。小歐堅持自己的暗戀,不安地守護著那塊可憐的“愛情領地”,隨時觀察周圍的變化,研究誰會靠近朱世寶,她們有什麽企圖,還有,她們有沒有進一步發展的可能。

小歐期待某一天,朱世寶身旁的女人都飄了,然後老朱驀然回首,發現燈火闌珊處的她。

由於這份期待,任何一點風吹草動,小歐都會很緊張。現在她在公司最大的“情敵”,就是唐娜。唐娜經常出入朱世寶的辦公室,兩人看起來很親密,但是從朱世寶那裏,又嗅不到什麽特殊的意味。他還和以往一樣工作,身上的衣服沒什麽變化,鞋子一如往常,表情一如往常,不像熱戀中的男人。

我覺得,朱世寶想偽裝他和唐娜的關係,幾乎是不可能的。無論哪個男人,隻要沾上唐娜的騷味,不管怎樣,總會在臉上帶出來。就像鬼故事裏麵,被妖精纏身的書生一樣,要麽鬼眼亮晶晶,要麽吸幹了精髓,變得虛弱無力。

所以從朱世寶的外觀判斷,他不像和唐娜有了關係。為此,我勸過小歐,讓她不要太緊張。怎奈小歐的緊張毛病已經養成了,說什麽都沒用,隻要有女人靠近朱世寶,她就如臨大敵。可是遇到唐娜這樣的女人,小歐也沒咒念,隻能把屁悶在心裏,在惶恐與自卑中艱難度日。

小岑呢,繼續死心塌地愛著程輝。那個奶油混蛋一定有什麽妖術,深深地降住了小岑的心。小岑在愛情中,不但丟失了自己,連尊嚴都快要瓦解了。我不知道他們發展下去,會出現什麽狀況。

有時候,我看到程輝對小岑體貼一些,又覺得程輝可能沒那麽壞,他隻要對小岑好,他還能算一個男人。但那樣的時刻總是短暫,我經常見到小岑神思恍惚,有時臉上會有傷痕。

有些壞男人打女人,是在身上打,外麵看不到傷痕,從而隱瞞自己的醜惡。程輝卻不同,他打了小岑,就是要在小岑臉上留下印記,似乎向全世界宣布:我打自己的女人,我就這麽有本事。

遇到這種透明的王八蛋,我沒什麽可說的。我隻希望有一天,程輝能結結實實挨一頓打,讓他體會一下那種爽歪歪的滋味。但是,我仰望蒼天,打程輝的人,在哪裏呢?

馬同對小岑的感情十分純真,我也希望小岑和馬同走在一起,可惜程輝擋在中間,小岑根本沒將馬同放在心裏。馬同很多次給我打電話,訴說他對小岑的愛,可我有什麽辦法?如果我有辦法,我早就把小岑救出來了。

不過還好,馬同是比較堅韌的男人,他一直在等待小岑。男人雖然和女人不同,但在等待的過程中,一樣悲壯,讓人崇敬。

無論是小歐等待朱世寶;

無論是小岑等待程輝;

無論是馬同等待小岑——

我能看到的,是三顆英勇跳動的心髒。

那麽,我有什麽在等待嗎?

我應該不再等待什麽了。我的事業和愛情,與雪菲的事業和愛情一樣,都進入了雙重收獲階段。盡管我的事業方麵,跟隨深藍遇到了阻力,但這不算什麽,有愛的人在身旁一起戰鬥,這種感覺沒法形容。

甚至有時候,我希望事業上的風雨來得再猛烈一些,也隻有在愛情中昏了頭腦的女人,才會產生這種自虐心理。

事業的風險,驗證了愛情的壯美。

如果父親沒想到收購深藍,就不會派羅成進入深藍,我和羅成就不會相識、相愛。所以深藍的災難,連接了我和羅成。

為了我們的愛情,深藍付出了很多,這也許就是天意吧。

但我並沒有真正理解天意。

天意不可測。這是在王母娘娘的牌桌上刻的一句話。

王母娘娘的牌桌上還有一句話:人生有風險,投生須謹慎。

然而,撲克牌已經發到手裏了,我握著自己的牌,把它翻過來,無論看到的是方塊3、還是黑桃4,我都沒有別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