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出了車禍。
具體情況,我是後來知道的。
第二天,雨還沒有停,雪菲讓駱欽帶她去北郊,她想換個環境,和駱欽好好談一談。回來的時候,天已黃昏,雨仍在下。雪菲淋了雨,病了,很嚴重。駱欽急著帶她回城,開車越來越快,疾馳在鄉間公路。
雪菲讓駱欽開慢一點,駱欽沒有減速。
這時候,前麵出現一輛大貨車,運輸的是家畜,味道很濃。駱欽的車逆風,他想要超過去。雪菲衝他喊,讓他開慢些,急得眼淚都出來了。但駱欽沒有減速,開車超過了那輛貨車。
前方有個深溝,在那兒,駱欽急轉彎,與此同時,對麵突然現出一團白色的東西,那是一輛中巴,似乎在躲避大貨車的時候沒拐好,車尾甩過來,直衝駱欽的車子。
最後的畫麵,在他們腦海中變慢了。時間仿佛在一格一格流淌,駱欽使勁轉動方向盤,想在被撞之前趕緊向右拐。但是來不及了,那輛中巴直直地撞在了駕駛室那邊,車上的保險氣囊一下爆了。中巴司機甩出來,斜著撞在玻璃上,碎片像撕破的鵝毛一樣飄撒起來。
駱欽蜷成一團,瑟縮在駕駛座上,整個人都變形了。車子翻滾下去,一直滾到大深溝下麵,被一叢灌木擋住。
雨,越下越大,西邊的天空還有隱約的雷聲,似乎要將一切快快埋葬。
後來郊外的過路車發現了中巴,半夜,交警趕到出事地點。由於大雨衝掉了路旁的痕跡,誰也沒注意到,下麵的深溝裏還有一輛車。
第二天是星期天,上午,姨媽給我打電話:“辣椒,雪菲的手機怎麽聯係不上啊?”
姨媽身在外地,接不到女兒的消息,十分擔憂。
我也很著急,昨天晚上一直到今天早晨,我給雪菲打了四個電話,都沒有回音。但我不能表現出來。我猜測雪菲和駱欽在一起,而雪菲還沒把駱欽介紹給姨媽,因為姨媽一直反對她在國外找男朋友。
“姨媽,別急,雪菲姐的手機可能沒電了。”我說。
“她能去哪裏呢?她跟你住在一起啊,辣椒,到底出了什麽事?”姨媽急得聲音哽咽。
“別擔心,沒什麽大問題的。我先到雪菲姐的店裏去一下,再繼續聯係她。”
“那好,有了消息一定通知我啊。這孩子,怎麽回事啊?”姨媽掛斷了電話。
我坐在床邊思忖。把雪菲可能遇到的事情全部想了一遍,沒有任何結果。前天下午在店裏見雪菲,她的神情有些消沉,我不敢肯定,是不是她發現了什麽異常。駱欽也許會告訴雪菲一些事,以駱欽的性格,他會那樣做的。他心裏有了事,不會對雪菲隱瞞多久,即使現在隱瞞,也會找一個合適的時間,說出來。
我隻希望不要是昨天。昨天晚上的雨那麽大,我一夜沒有睡好,心裏總有一種隱隱的擔憂,一種可怕的預感。
我寧願自己騙自己,把這件事再往後拖一下。
我又撥打雪菲的手機,無法接通。我遲疑著,又拔打了駱欽的手機,他也無法接通。
我越來越惶惑,打電話找到羅成。
“羅成,雪菲一直聯係不上,這可怎麽辦?”
“多久了?報警吧。”羅成也很著急。
“一晚上的時間,現在去報警,警察可能不會受理吧。”我嗚咽起來,好像自己做了錯事。
“她事先沒透露什麽嗎?”羅成問,“她和誰在一起?”
“她一定和Johnny在一起。可是,Johnny也聯係不上。”
“辣椒,別怕,我馬上去你家。”
四十分鍾之後,羅成出現在門外。我急壞了,卻隻能流眼淚,什麽辦法都沒有。
“雪菲從來沒有這樣過,肯定出事了。”我坐立不安。
“我們好好想一想,她會去哪裏。”羅成幫我分析。
“我全想過了。雪菲回來以後,就開始忙工作,很少去別的地方,S市她知道的地方沒有幾個,一般除了店裏,就是家裏,隻是每周有三天去電台做節目,除此以外,再沒有安排了。”我嘶聲說,“她今天晚上就有節目,不可能隨便跑出去不回來的。”
羅成也陷入沉思,可我看得出來,他其實也沒什麽辦法。
“羅成,怎麽辦?”我急得團團轉。
“辣椒,別著急,我在想,除了警察,還有誰可能找到他們。”
“私家偵探?”我脫口而出。
羅成搖搖頭:“時間來不及,再說哪裏有私家偵探能負責找到人呢?”
“雪菲會不會被綁架了?”我問。
羅成苦笑一下:“你又開始亂想了。沒有動機,幹嗎要綁架雪菲?”
我在屋裏徘徊幾圈,這時候,我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我呆呆地站著,眼睛直勾勾望著牆角。
羅成發現我的異常,忙問:“辣椒,你怎麽了?”
“羅成,你相信不相信,這世界上有一種人,能通過特殊的方式,找到另一個人。也就是俗話說的‘心靈感應’。”
羅成沒明白我的意思:“辣椒,你在說什麽?”
“李稟福。”我慢慢念出這個名字。
“誰是李稟福?”羅成好奇地問。
我來不及向他解釋。李稟福和我相過親,但他的出現其實很奇怪,當時我們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相親活動不倫不類,好像把兩個完全不相幹的蔬菜拚在一個盤子裏。
但是,每個人在你的生活中出現,都有他的使命。也許隻是簡單的一個閃念,都可能改變你的人生。
我相信,李稟福的出現,不是隨隨便便開玩笑的,不是王母娘娘發亂的一張撲克牌,而是一種啟示。
這個寫小說的男人,他出現在我身旁,一定有原因。
“我要找李稟福。”我喃喃地說。
“他怎麽……”羅成越來越好奇。
腦子裏的想法越來越強烈。朱世寶曾經告訴過我,李稟福有一種特別的靈性,有一種特殊的直覺,遊離在第六感和潛意識之間的觸覺。
他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而生活在他自己的空間裏,說著自己的語言,以自己的角度看待周圍的一切。
現在,我隻能試一試了。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