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在大門口就抱著麻亂的骨灰盒跪下了,隊長和我外公先進到家裏,可憐路上倆人商量了千百回的話,現在麵對一頭懵的環兒仍舊不知怎麽開口,最後隊長說:“環兒啊,麻亂兒回來啦,在門口呢.....出事啦.....”

環兒睜大眼睛,隊長往地下一蹲雙手抱頭嗚嗚哭了:“麻亂兒沒啦,下煤窯砸死啦,骨灰我帶回來了……..”

我外公又簡短的說了下大概,環兒終於聽明白了,門口那個漢子懷裏抱著的竟然是她日思夜想的麻哥!

她呆呆的站在那兒,她知道她應該迎出去,但她的腿卻邁不動,她覺得她應該哭,但她的淚也流不動,她像一個冰雕一樣凝固在那裏,連表情都是剛開始見到隊長嘴角含著禮貌的微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成從大門口膝行而進,哭喊一聲嫂子,將頭在黃土地上磕的咚咚作響:“嫂子,我對不起你,我沒照顧好俺哥,你打我吧你罵我吧……”

環兒猛醒過來,一把推開跪在麵前的成和骨灰盒:“不!不!這不是我家麻哥,他那麽高,那麽壯!怎麽可能在這個小盒子裏,這不是他…….”

我外公已經出去將我外婆還有幾個女眷帶了進來,她們團團圍在環兒周圍柔聲安慰,環兒一邊往後縮一邊喃喃自語,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眼裏卻已浮出淚:“這不是他,這不是他…….”

是啊,這怎麽可能是他呢?那魁梧的身材,憨厚的麵孔,眼裏的星星……曆經九年猶如昨天,環兒在每一個納鞋底的深夜裏都會重溫麻哥的音容笑貌,都會想起麻哥給她講的王三姐住寒窯,她總是想,人家王三姐都等了十八年呢,自己不才等了九年嗎?她每一年都給麻哥做一雙千層底布鞋,也許做到18雙麻哥就會回來了…….

成跪在地上,哭著將麻亂留下的包裹打開,一樣一樣將包裹裏的東西拿出來,一個帶花瓣的發卡,一瓶雪花膏,一塊香皂,一條紅圍巾,一雙圓口女士皮鞋,裏麵還塞著一雙花尼龍襪子……..最後在下麵的是那塊棗紅色的燈芯絨布料,成慢慢打開它,裏麵緊緊擁抱著那件粗布汗衫!

環兒眼睛瞬間直了,她瘋了一樣一把抓過那件汗衫細細端詳,她清楚的記得麻哥被亂棍打出的那個晚上就是穿著這個汗衫,當時被撕扯的絲絲縷縷血跡斑斑,但現在都被洗淨補好了,盡管針腳粗糙但整整齊齊,環兒凝視著它,看著自己小巧的針腳和麻哥粗糙的針腳交織在一起,終於明白,她的麻哥,是真的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環兒顫抖著接過骨灰盒,輕輕地撫摸上麵凹凸的花紋,像當年撫摸麻哥溫情的臉龐,她日思夜想的麻哥就這樣回來了嗎?那個曾給過她溫暖和柔情的男人,那個在那些布滿星星的夏夜給她講故事的男人,那個說要娶她,跟她生娃喂豬種糧食過日子的男人就…….

這個樣子回來了嗎?!

一陣翻江倒海的疼痛像密集的炮彈一樣襲擊了環兒堅守九年的心髒,她像一袋裝滿糧食的口袋一樣抱著麻亂愴然倒地……

妹妹我等你三年又三年

哪知道你去了個地方叫永遠.....

【我寫這個故事的時候就打算寫到這裏,以這句歌詞結尾就算了,但現在看來,我如果不把環後來的生活交代了,你們不會放過我,我知道我已經犯了眾怒,我知道你們現在每個人都想把我掐死,但我是真的盡力了,如果我寫的是小說,我會如你們所想的那樣來個反轉,讓麻亂藏在煤礦的某個角落讓他躲過這場劫難,讓他衣錦還鄉,和環兒共度餘生,甚至模仿總裁體,讓麻亂再爭氣點,承包一個煤礦,成為一個腰纏萬貫的煤老板,開著大奔把環兒娘倆接走共享榮華富貴。才不負環兒的一片癡心,才不負各位這幾天的辛苦追更,但生活就是這樣,就是有這些讓你絕望透頂又不忍放棄的歲月,而且結局往往不會如你所期望的美麗,那些小說電視裏貌似圓滿的橋段大都是善良的作者美好的杜撰,所以,請原諒我的不善良,我就這樣泥沙俱下毫無遮攔的將事件的本身呈現在各位看官麵前,無配樂不粉飾,任由它千瘡百孔,你們要是不揍我,我就再接著寫,你們要是還想揍我,我就避難去了……我太難了!】